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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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這並不是秦處長第一次去省基建委討說法。

  前年和去年, 他都因為基建材料的問題找過省基建委的領導。

  第一次來吵架時,他身體情況還不錯,高音大嗓, 聲如洪鐘,與接待他的那個副處長針鋒相對, 最後給化輕工業處要回了44噸鋼材和200噸水泥。

  第二年再次出現基建材料短缺的情況時, 他想故技重施, 再次來省基建委討債, 但人家基建委不可能被同一塊石頭絆倒兩次。

  針對秦處長的火爆脾氣,人家換了一位性格溫吞的同志負責接待。

  跟他說什麼, 他都點頭, 但是問他咋處理的時候, 人家一律回答要請示領導。

  秦處長在他這裡沒討到什麼好處, 還把自己氣得夠嗆。

  所以,在會客室里再次見到去年接待過他的劉副處長時, 老秦心裡著實咯噔了一下。

  劉副處長還是那副樂呵隨和的樣子, 握著他的手說:「老秦, 咱們又見面了!」

  「基建委要是能把物資撥付到位, 哪用得著我一趟趟地上門麻煩你們!」老秦一改從前的急脾氣, 拍了拍對方的手說, 「我這兩年的身體不中用了, 大夫讓我多休養, 不能動氣,明年要是再有這樣的事, 興許就得換人來找你商量了。」

  「嗐,這話是怎麼說的……」

  劉副處長微怔,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打起了苦情牌。

  去年那個氣急了就怦怦拍桌子的秦副處長去哪了?

  「人不服老不行呀!不敢折騰嘍, 」老秦介紹了身邊的兩位年輕同志,「這是我們工業廳的王勤和葉滿枝,關於輕工業基建資料的問題,他倆都挺清楚的,一會兒讓小葉跟你說說今年的嚴峻情況……」

  葉滿枝笑著與劉副處長問了好,一邊將準備好的數據交給他,一邊開口報數。

  「劉處,咱們基建委為輕工單位下達的季度計劃是,鋼材115噸、木材768立方公尺、水泥320噸,但是根據各地區反映的情況來看,鋼材只收到62噸,木材362立方公尺,水泥170噸。下半年的計劃都已經做出來了,但上半年的材料還沒湊齊呢,這嚴重影響咱們省里的基本建設計劃呀!」

  劉副處長看著那張表格,問:「只收到了這麼點嗎?不可能吧,我記得今年第二季度至少給工業廳撥付了150噸鋼材,剩下的幾十噸,在這個月也能到位,怎麼可能只有62噸?」

  「基建委確實給工業廳撥了150噸,但是給了重工單位90噸,給我們輕工單位62噸,而且按計劃,重工單位第二季度只有120噸的計劃用量。咱省基建委咋還厚此薄彼呢?給重工就是75%撥付,給我們輕工就是50%撥付!輕工也得發展,也是關係國計民生的大事,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哪樣能跟輕工脫得開關係?省基建委好歹是省里的單位,咋還看人下菜碟呢?」

  劉副處長「嘿」了一聲,摸摸鋥亮的腦門說:「黨的幹部可不興這樣講話,按計劃撥付嘛,總要分個輕重緩急,那重工的發展急需鋼材……」

  葉滿枝安靜聽他講了一番大道理,笑著說:「如果省基建委認為基礎建設要分輕重緩急,所有資源都應該向重工業傾斜,那我們輕工單位可以發揚風格,把所有基建材料全部讓給重工單位。但是,前提是省基建委不要再給我們做建設計劃了。」

  「沒了建設計劃,我們就不用眼巴巴地等著材料到位。到時候輕工發展不起來,我們也能有個向省領導解釋的說辭。如今這樣,100%做計劃,50%撥付,原本應該三個月建好的工廠,大半年都無法交付,您讓我們咋跟上級領導交代?咋跟老百姓交代?」

  秦副處長原本答應讓葉滿枝發揮,可是聽到這裡,心裡那股火仍是被拱了起來。

  他將茶缸往桌上一拍,「就是嘛,要是覺得我們輕工不重要,那我們提交建設報告的時候,你們乾脆就不要審批通過了,也乾脆不要給我們做任何計劃!這樣拉一半留一半,也太噁心了!」

  在場的另外三人:「……」

  基建委的行為惡不噁心暫且不說,您這形容手法著實有點噁心。

  王勤勸秦處不要動怒,注意身體。

  葉滿枝也提起暖瓶給他的茶缸里加了點水,瞅瞅對面劉副處長的茶杯也見了底,便往他的杯子裡也添了些水。

  「您先消消氣吧,今天來基建委是解決問題的,咱們跟劉處好好商量,不要起爭執!」

  「對對對,咱們有話好說,」劉副處長老好人似的說,「撥付建材這件事嘛,比較複雜,中江專區那邊要新建鋼廠的分廠,已經急得火燒眉毛了,省人委親自下的指示,那我們肯定得優先供應鋼廠嘛。」

  葉滿枝頷首說:「這事我之前也聽中江專區工業局的同志說過,他們那邊確實急需鋼材開工,這種情況我們都能理解,但他們的分廠已經建得差不多了,這個季度可以把傾斜給重工單位的建材,優先傾斜給我們輕工單位了吧?」

  「這個恐怕不行,省里要求專料專用,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沒有傾斜一說。」

  葉滿枝與老秦對視一眼,然後從挎包里拿出另一張紙,遞給劉副處長。

  「這是地方上的同志向工業廳反映的相關情況。省基建委撥付給中江專區的輕工基建鋼材,被他們撥給齒輪廠,充當生產原料了。」

  「德化專區也把120立方公尺的木材,抵扣成火柴廠上半年的生產用料了。」

  「濱江市還把一部分基建鋼材用到了技術組織措施上,美其名曰革新生產技術,但技術組織措施的費用,原本應該在生產用料中解決。」

  「另外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不知道為啥,基建材料撥付到地方上以後,人家物資管理部門就是拒絕向下撥付。」

  葉滿枝笑了笑說:「劉處,咱省基建委的專料專用原則,執行情況不理想啊?」

  按照常理,基建材料被誰挪用了,他們就應該找誰算帳去。

  但輕工的大部分資源都被重工和地方物資管理部門挪用了。

  化輕工業處要想找人算帳,就得跟重工業處扯皮,最終很可能鬧到廳領導那邊去。

  然後被領導和稀泥。

  輕工本就是吃虧的一方,若是領導和稀泥,不替輕工說話,那就等同於輕工輸了。

  與其在本單位打羅圈仗,還不如到外單位來討個說法。

  劉副處長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吃驚表情:「地方上居然有人挪用基建材料嗎?」

  他對這種情況其實心中有數。

  挪用風屢禁不止。

  地方上挪了材料以後,相關領導裝傻充愣,即使被他們告到省人委去也無濟於事。

  人家只說材料已經用完了,無力償還,省領導也只能口頭批評幾句,畢竟不是揣進了個人腰包,大家都是為了生產建設。

  基建材料被地方上挪用,也一直是讓省基建委頭疼的問題。

  葉滿枝觀察著他的神色,嘆了一口氣說:「要是被重工業挪去搞基建,或是被地方領導拿去搞城市建設,這筆基建材料,好歹是肉爛在了鍋里。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基建材料用不到基建上,而是被挪去搞生產了!」

  本該是基建工作的成績,就這樣拱手讓人,她不信基建委的領導真的那麼大度!

  葉滿枝一臉真誠地說:「咱省基建委和我們省工業廳,在這方面都是苦主,咱們都是吃了虧的……」

  「……」

  王勤無語地想,這個小葉還挺入戲的。

  工業廳算是什麼苦主啊?

  建材無論是用於基礎建設,還是用於生產,都是發展工業。

  對工業廳來說,才是真的把肉爛在了鍋里,所以工業廳的領導即使知道了情況,也沒幾個真心著急的。

  要不是最近好幾個輕工單位的建設工程停工,三天兩頭來化輕工業處反應情況,秦副處長也不會親自往省基建委跑一趟。

  葉滿枝沒管其他人的想法,繼續道:「挪用建材的風氣必須殺一殺了,否則大家以後都有樣學樣,還談何全省一盤棋?上個季度的鋼材不是還有幾十噸沒有撥付嗎,劉處長,您乾脆就全都撥給我們輕工單位!咱這次就搞個試點,徹底的專料專用!哪個項目的材料,就直接撥給哪個項目,避免讓其他部門經手……」

  「物資到了地方上,怎麼可能沒有其他部門經手?」劉副處長搖頭。

  「怎麼不能?」葉滿枝說,「我們秦處就在這呢,我的許諾不管用,秦處說話總是管用的吧?只要省基建委願意把上個季度還沒撥付的基建材料全部撥給輕工單位,我們保證不讓一噸鋼被挪作他用。只要有一噸鋼沒用在基建上,以後我們就再也不來基建委討說法了。」

  甭管劉副處長有什麼想法,反正老秦心裡還是很滿意的。

  他覺得新來的小葉同志,講話比較嚴謹。

  沒說什麼「以後化輕工業處就不來基建委了」,而是用「我們」代替了「化輕工業處」。

  這就給他們留了餘地,萬一以後又需要吵架,可以換其他同志出面。

  老秦拉著臉說:「老劉,咱們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說請示領導,跟領導商量,對吧?」

  「哈哈,這麼大的事,我確實做不了主呀,需要跟領導商量商量!」

  「那你就去商量吧!剛才小葉說的,就是我們工業廳的意思,這是能讓雙方獲益的主意,你們只要把建材撥付了,我們輕工系統內部自有辦法,將材料送到各單位手裡。」老秦晃了晃手裡的紙張,「我已經寫好給省人委的報告了,基建委拖欠基建材料是常態,嚴重拖慢了工程進度,要是再沒有解決辦法,我就得把報告交給上級領導了。我看你們那什麼專料專用就是假把式,實際執行起來屁用沒有!」

  葉滿枝在心裡捏了一把汗。

  這位快要退休的老處長,可真敢講話啊,但凡在事業上還有點追求,哪會這樣哐哐放炮。

  *

  劉副處長還得跟領導匯報商討。

  從基建委離開以後,秦副處長稱讚了葉滿枝的表現,表揚她基本按照之前商議的計劃執行了。

  但講道理的時候還有點放不開,需要多鍛鍊。

  葉滿枝笑著答應,讓他以後需要帶人吵架的時候,儘管喊上她。

  這會兒已是下班時間,與兩人在汽車站道別,她便直接坐車回了軍工大院。

  吳玉琢在小班門口見到媽媽時,失落地問:「爸爸怎麼還不來?」

  「爸爸去外地出差了。」

  「那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葉滿枝也不知道具體日期,吳崢嶸這次出差比較特殊,出門前沒交代具體歸期,只說會儘快回來。

  她像前幾次一樣,含糊地說:「快了快了。」

  吳玉琢小朋友在胸前背著一個碩大的軍用水壺,聞言就小大人似的嘆口氣。

  三歲小孩的記憶淺,若是其他孩子,在分離半個多月的情況下,可能已經把親爹忘到腦後了。

  但他們家的牆上和桌上到處都擺放著相片,擡眼就能瞧見親爹的樣子,基本沒有遺忘的可能。

  葉滿枝摸著閨女的小辮兒逗她,「你想爸爸幹嘛啊?他回來以後,你就不能跟我一起睡了,還得回你屋裡自己睡去。你不是最愛跟我一起睡嘛!」

  「咱們仨也可以一起睡,我還能騎脖脖。」

  葉滿枝心說,你爹才不想跟你一起睡呢,把你挪出大屋,就是你親爹的主意!

  不過,吳玉琢小朋友似乎真的很想她爹,當晚睡覺之前還哭了一通鼻子。

  葉滿枝著實沒想到軍代表同志的魅力居然如此之大!

  平時也沒見這父女倆有多親熱啊,吳崢嶸時常在嚴父和慈父之間自如切換,經常教訓小漂亮!

  若是被他知道女兒因為想他而哭了鼻子,他的孔雀尾巴能翹到天上去吧?

  她一邊酸溜溜地想,不能讓吳崢嶸知曉,一邊拿過男人穿軍裝的相片,讓閨女在她爸臉上吧唧一口。

  葉滿枝其實也有點想男人了。

  哎,算了,她也吧唧一口吧。

  翌日是周末,以防閨女對著滿屋子相片想她爹,葉滿枝決定帶她出門見見世面。

  最近市兒童劇院在上演兒童劇《馬蘭花》,報紙上宣傳了好長時間,據說當初在北京公演的時候,萬人轟動。

  葉滿枝想讓閨女也體驗一下首都小朋友的快樂,於是買了兩張票,陪她看兒童劇去了。

  這孩子平時只能通過收音機里的《小喇叭》,聽一些兒童故事。今天第一次看兒童劇,把她眼睛都看直了。反派老貓在觀眾席亂竄的時候,她跟小朋友們一起嚷嚷「抓住老貓」。兩個小時的兒童劇看下來,嗓子都喊啞了。

  葉滿枝決定帶這個小土包子徹底開開眼,從劇院離開以後,又帶她去中國大街逛了百貨商店,在吳崢嶸當年求婚的那家西餐廳吃了午飯。

  大手大腳花了十多塊錢,終於心滿意足地帶著直打瞌睡的小崽,回了她在新城街的小院休息。

  院子的大門半掩著,葉滿枝推門進去時,姥姥姥爺正在菜地里摘豆角。

  她將孩子抱進屋裡睡覺,重新返回院兒里說:「姥,你這菜地伺候得不錯呀!」

  「哈哈,今年的雨水好,菜長得不錯。」

  葉滿枝拿了把椅子給她坐,又問:「怎麼只有你倆在這邊幹活?我哥他們咋不來幫忙?」

  「他們在家蓋房呢!家裡亂糟糟的,我跟你姥爺出來躲躲清閒。」

  「怎麼又蓋房啊?前幾年不是蓋過一次嘛?」

  姥爺家其實挺大的,那院子是他當年剛來濱江時置辦的,生了五個孩子都住的下。

  後來常月娥四姐妹相繼出嫁,那房子就更寬敞了。

  大舅生了四個兒子的時候,姥爺還挺高興的,聲稱老常家以後只娶媳婦,沒有嫁閨女的煩惱。

  然而,孫媳婦娶進門以後,又開始生重孫子。

  葉滿枝的每個表哥,至少有兩個孩子。

  老常家的大人孩子加起來,有二十多口人,最大的孩子都十六了。即使二表哥搬去了單位福利房,那院子仍不見寬敞。

  甚至還得在院子的空地上另外加蓋兩間房。

  葉滿枝摘了根黃瓜,在水桶里洗了洗,勸道:「我看你倆別在家裡擠著了,直接搬到我這裡來住吧。反正兩邊離得不遠,即使住過來,也不耽誤我大舅孝順你們。」

  「那不行,我自己有家,哪有住在外孫女家裡的?」姥爺背著手不同意。

  「嘿,你家不是擠著難受嘛,我這房子又一直空著。」葉滿枝往院子裡指了指,「你們住進來,既能幫我看房子,又能就近伺候菜地,還能住得舒服點,有啥不行的!」

  這兩年城市物資供應緊張,姥爺和大舅在她這院裡開闢了兩塊菜地,夏秋兩季基本不用買菜。

  姥爺仍是不同意。

  他連女兒家都不住,更何況是外孫女家呢。

  葉滿枝低聲說:「當年的私房改造我沒參加,推說畢業以後可能要自住。但我如今工作都分配好了,哪還有藉口繼續推託。現在城裡住房多緊張呀,我是幹部,空房不掛靠到房管所不好。」

  「真的啊?」姥姥問。

  「我騙你們幹啥?」葉滿枝言之鑿鑿,「你倆就搬來住吧,幫我守著房子。當年我買房的時候,你還給我出了一百塊錢呢,否則我哪能湊齊買房的錢啊!」

  姥爺仍是不同意,「不行,雖說這房子是你的陪嫁,但也得照顧姑爺的想法……」

  「吳崢嶸沒意見,前年你們來種菜的時候,我就跟他商量過這事了,是你倆一直死犟著不肯來住。」葉滿枝在黃瓜上啃了一口,笑嘻嘻道,「咱這院子就倆屋,你們住大屋,小屋給我留著,我偶爾還能帶孩子回來陪我姥住幾天。有你們幫我照看院子,我也不用惦記院兒里那兩棵果樹了。」

  她比較心疼自家姥姥,住了幾十年的大房子,上了年紀以後,居住環境反而越來越逼仄。

  家裡那麼多孩子,整天鬧哄哄沒個消停。

  姥姥被她說動了心,爽快道:「老頭子不來,我就自己來住,先讓我躲躲清淨再說。我住邊上那屋就行,你那屋給你鎖上,不讓那些混小子進去禍禍。」

  「行啊,我姥爺要是不來,就讓我大舅媽陪你住。」

  *

  葉滿枝回家以後,跟自家親媽交代了一下事情經過,算是解決了沒參加私房改造留下的隱患。

  常月娥了解情況後,交代她用心在大衙門上班,然後特意往娘家跑了一趟,直說那房子是葉來芽給老兩口養老的,其他人可不許惦記。

  二老百年之後,房子還得還給她家來芽。

  葉滿枝對親媽的戰鬥力十分信服,後續事情交給常月娥以後,她就回大衙門用心上班了。

  夏竹筠夏處長在新的一周,組織了一次處室工作會議,化輕工業處的所有幹部都必須出席。

  總結和安排了近期的工作以後,夏處長對所有人說:「1953年,咱們省里成立了輕工業管理局,後來經過重組合併,漸漸演變成了如今的省工業廳化輕工業處。明年就是咱們省輕工系統成立十周年,像這樣的特殊周年紀念,咱們肯定要組織一些有意義的紀念活動。」

  對於逢五逢十的周年慶祝,通常會安排各種活動,從年頭慶祝到年尾。

  也就是說,從明年元旦開始,就可以有相應的慶祝活動了。

  「今年還有四個多月的時間,各科室都要準備幾個獻禮方案,回頭匯總上來,咱們一起商量一下。」

  趙桂林特別捧場地附和:「這麼有意義的周年紀念,被咱們這些人趕上了,那必然要大辦啊!綜合三科這邊,每人想兩個方案,支持咱們處里的工作!」

  綜合三科的四個人像接到了什麼統一指令似的,立即鼓掌,口中喊著「支持支持!」

  葉滿枝喊得最大聲。

  其他科室的幹部:「……」

  綜合三科真是個神奇的存在。

  從上到下都是馬屁精!

  夏主任滿意地頷首,接著安排下一件事,「廳領導要求幹部們提高身體素質,以後每天上午工間時間要統一做第三套廣播體操。目前正在全廳範圍內招募領操員呢,大概需要六個人,每個領操員負責一天。咱們化輕處有沒有願意當領操員的同志?」

  這回沒人響應了。

  葉滿枝也不想去。

  她覺得當領操員沒啥好處,還得被全單位的同事盯著。

  眼見著沒人舉手,秦副處長點了葉滿枝的名,他覺得這女同志膽子大,還是年輕人,正適合當領操員。

  葉滿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搖頭,婉拒道:「領導,我聽說其他單位的領操員都找未婚同志,要是表現得好,還能被熱心大姐介紹對象。我閨女都三歲了,就別占用這個寶貴名額了吧?」

  「哈哈,也對,咱處里還有沒有未婚同志了?這可是挺不錯的露臉機會!」秦副處長問。

  聽說領操就有機會找對象,於是綜合四科的一個27歲未婚男青年默默舉起了手。

  在大家嘻嘻哈哈的調侃聲中,夏處長又笑著開口了。

  「最後一件事啊,省委要在今年舉辦國慶匯演,所有省級單位,連機關幼兒園都得出節目。咱們工業廳今年打算組織一個大合唱……」

  「怎麼又是大合唱啊?之前組織過大合唱吧?」

  「嗯,不想參加大合唱的同志,可以參加舞蹈表演!」

  出聲抱怨的男同志立馬閉嘴了。

  「大合唱需要全員出席,每個人都得參加,除非唱歌跑調特別嚴重的,主動去羅廳長那裡唱一首。他覺得不行,影響合唱效果,那就不用參加了。」

  眾人:「……」

  「另外,郭副廳長打算組織一個舞蹈隊,在匯演上表演舞蹈節目。咱們處里有沒有想參加的女同志?」

  化輕工業處,加上夏處長,總共只有六名女同志。

  而且一半人的年齡都在35歲以上,要是參加唱歌活動吧,大家都挺踴躍的,輪到跳舞那就另說了。

  葉滿枝不怎麼會跳舞,但她覺得不會可以學呀,單位難得組織集體活動,能跟女同事們一起交流學習,還能有點業餘活動,那不就跟跳交誼舞差不多嗎?

  她琢磨了一陣後,在夏處長期待,秦副處長鼓勵的目光下,毅然舉起了手。

  「處長,給我報個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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