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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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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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跟著太爺爺讀書啟蒙以後, 吳玉琢在她爸的書房裡擁有了一張專屬座椅。
大書架的最下面一排,也給她空出了一個格子,專門擺放她那些圖畫書、小人書、拼音讀本和算術本。
只要吳博士不加班, 每晚七點半到八點,吳玉琢小同志都要和她爸一起學習半小時, 然後再自己打開收音機, 聽會兒《小喇叭》廣播, 她就可以洗洗睡了。
今天不用做算術題, 吳玉琢蹲在自己的書架前精挑細選,選出一本小人書《雞毛信》。
「爸爸, 這個字怎麼念?」
「粘, 『這是一封粘著雞毛的信, 海娃送過這種信。』」吳崢嶸用鉛筆在生字上面寫了拼音, 又建議道,「你可以先看那些有拼音注釋的書。」
幼兒園教了拼音, 有些書可以對照著拼音看懂, 對小朋友非常友好。
但是, 漢語拼音卻難住了家裡的一眾成年人。
他們讀書識字時, 沒有漢語拼音, 而且寫的都是繁體字,
為了遷就學齡前兒童吳玉琢, 吳爺爺一把年紀還要與時俱進, 學起了漢語拼音。
如今不但能熟練為重孫女的小人書注音,還光榮地成為了學術圈子裡掌握漢語拼音第一人!
吳玉琢趴在寫字檯上, 盯著爸爸給她注音,然後小小聲地告密:「我媽媽中獎了,今天可高興啦!」
「中什麼獎?」
「不知道, 是你說的呀,媽媽特別高興,肯定中獎了!」吳玉琢小同志晃悠著腳丫子,篤定道,「媽媽今天一直在哼歌,她中獎了!」
葉滿枝正在給閨女補褲子上的破洞,除了縫紉機咔噠咔噠的聲音,隱約還能聽見她的歌聲。
吳崢嶸將小人書遞還回去,好笑地想,能讓你媽這麼高興的,除了中獎,還有升官。
不過,葉來芽剛當上副廳長的秘書,短期內不太可能進步了。
興許還真被閨女猜中,小葉秘書中獎了?
他陪孩子看書到八點,等到吳玉琢跑去開收音機的時候,趁機跟當事人求證。
「葉秘書,有言說你中獎了,這次中了多少?」
他們家的定期有獎儲蓄,中過的最高金額是五塊錢。
葉來芽去百貨商店隨便逛一圈就花光了。
來得快去得也快。
葉滿枝剪斷線頭,眉開眼笑地賣關子:「沒中獎,但是跟中大獎也差不多了!」
「單位發什麼獎品了?」
「嘿嘿,你再猜!」葉滿枝憋了一晚上,終於等來了這個可以顯擺的時刻,矜持地問,「你在北京那邊有沒有什麼朋友啊?需不需要我替你去走動走動?」
吳崢嶸眼裡帶出瞭然,配合地驚訝問:「葉秘書,你有機會去北京了?」
「嗯哼!」葉滿枝眼睛笑出兩彎月牙,「跟我們夏廳去北京出差,可能還會去天津!」
將答案說出口以後,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激動,完全沒有在單位時的穩重樣子,一把勾住吳崢嶸的脖子,興奮地在人家的臉蛋上,啵啵啵啵親了好幾口。
「我要去首都啦!哈哈哈哈~」
而後又跑去折磨閨女的小臉蛋。
小有言正在專心致志地聽《小喇叭》廣播,被突然衝過來的媽媽親得直咧嘴,掙扎著亂喊:「我媽媽瘋啦!」
吳崢嶸拉開堪比范進中舉的葉來芽,將閨女解救出來。
然後帶著媳婦進了書房,將自己珍藏的北京地圖和景點介紹找出來。
「你們什麼時候動身?難得去一趟首都,你提前做做功課,到時候節省時間到處轉轉。」
「沒確定出發時間呢,夏廳今天剛跟我說的,」葉滿枝按捺住激動心情,拉著他說,「你在北京不是有好幾個朋友嘛,咱們結婚和生娃的時候,人家都匯款送了紅包。這次我能去北京,正好給人家帶點土特產。你寫幾封信,到時候我幫你捎帶過去。」
吳崢嶸想說,他們戰友之間不興送禮,向來都是有事匯款,只有書信和金錢往來。
不過,葉來芽是第一次獨自出遠門,讓她跟自己的朋友認識一下,遇事時也能有個照應。
「你跟在領導身邊,帶土特產不方便,我寫幾封信,你有時間就上門送信,沒時間就算了。」
*
葉滿枝窮人乍富,土包子開花,激動的心情持續了一晚上。
一會兒催促吳崢嶸趕緊寫信,一會兒讓他寫幾個特色美食,一會兒又問他去哪裡買土特產。
直到被人拉到床上變著花樣做體操,才把這股子亢奮精力消耗掉。
第二天起床又恢復成沉著冷靜的小葉秘書,從容不迫地去上班了。
她這邊因為一個出差的消息激動得不行,而夏竹筠那裡,自從那天說過一嘴之後,就再沒提過出差這一茬。
在濱江市內調研了十多家企業以後,夏竹筠又挑了幾個其他專區的大型工廠調研。
調研行程全部結束,她獨自在辦公室里待了兩天,親自動筆寫調研報告。
就在葉滿枝懷疑領導也許把出差這事忘了時,夏竹筠突然在班子會議上提出了一個觀點——
從去年開始,全省集中力量對國民經濟進行調整,到今年上半年,各項事業出現了明顯健康的發展勢頭。
我省應該繼續高舉主席思想紅旗,自強不息,乘勝前進,以提高產量和質量,降低成本為中心,深入開展社會主義競賽。
除了省內同行業間的廠際競賽,還要聯繫外省市的兄弟單位進行競賽,開展比學趕幫超活動。
為了慶祝輕工系統十周年紀念,省優產品評比活動已經全部結束。
建議所有獲得「省優」稱號的企業,都要與外省市企業開展同產品競賽,簽訂比學趕幫協議。
在省際競賽中取得佳績的企業,將得到省工業廳的專項資金扶持,以期為本省打造出多個全國知名的名牌產品。
她這個想法暫時只在班子會議上提了提,選擇哪些行業、企業、產品參加競賽還沒確定,外省市有哪些企業願意參加競賽也未可知。
一切還在萌芽階段。
但是不知哪裡走漏了風聲,好幾個企業領導,甚至是市、專領導,都跑來工業廳打聽消息。
然後一石激起千層浪,去年剛因為省優評比而到處跑動的企業領導,今年又聞風而動了。
「張廠長,夏廳正在會客,我給您泡杯茶,您稍等一會兒吧。」葉滿枝微笑接待著今天的不知第幾位訪客。
秘書室里原有的三把椅子已經被坐滿了,新來的張廠長只能在門口站著。
張廠長客氣道謝,端著杯子站在她的辦公桌旁邊,低聲打聽情況:「葉秘書,能得到專項資金的名額有幾個?現在確定了嗎?」
「還沒定呢,省廳連正式通知都沒下達,大家也太心急了。」
「狼多肉少,不急不行啊。」
葉滿枝心說,你們搞生產的時候如果也能這麼積極,夏廳就不用絞盡腦汁搞這個省際競賽了。
張廠長想跟小葉秘書套套話,可是面對這樣一個年輕女秘書時,他又有點麻爪。
其他領導的秘書都是男同志,他遞個煙就能打開話題。
如今遇上年輕女同志了,瞧著不像是會抽菸的樣子,他在身上摸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麼像樣的東西。
只能幹巴巴地問:「小葉秘書,你就給我們透個底唄?對扶持名牌這件事,領導到底是怎麼想的?」
沒收到任何東西的小葉秘書,竟然還真的給他交底了。
「張廠長,這麼跟您說吧,領導們想通過這次活動一箭雙鵰。」
「哦哦,怎麼個一箭雙鵰法?」
坐在旁邊的其他企業領導也豎起了耳朵。
「第一當然是希望各廠都能通過這次競賽,提高產量和質量,降低成本了。競賽時間不會太長,三個月或半年,就能見分曉。」
幾位廠長頷首,這是他們早就知道的。
葉滿枝壓低聲音繼續說:「第二嘛,是想趁機為咱們省打造幾個名牌產品。提起上海的產品,咱們幾乎張嘴就能來吧?永久牌自行車,冠生園大白兔奶糖,益民餅乾,英雄牌鋼筆。天津的知名產品也挺多吧?飛鴿牌自行車,牡丹牌縫紉機,白玫瑰內衣。但是說到咱們這裡呢?工業發展得挺紅火,卻沒什麼標誌性產品。」
張廠長是濱江縫紉機廠的,自打產品得了省優以後,說話的口氣都比從前大了三分。
聽了她的話,不由反駁道:「咱們濱江也有不少好產品,我們廠生產的縫紉機,不比牡丹牌的差。」
葉滿枝深以為然地頷首:「嗯,你們廠的縫紉機確實很不錯,否則也不會被評為省優啊。領導有意跟天津的縫紉機廠展開競賽,張廠長,到時候咱們省縫紉機行業的面子就靠您撐住了。」
張廠長:「……」
「不過,大家也要做好思想準備,省里扶持名牌產品是有條件的。不但要在比學趕幫超活動中取得佳績,還要在技術革新上有突破。」葉滿枝樂呵呵道,「您知道的,狼多肉少,專項資金只有那麼多,省里當然要扶持最容易出成績的。」
這是夏竹筠上任後的第一個大動作,要是專項資金撥出去,卻連個水花都沒看見,絕對會被有心人看笑話。
葉滿枝在秘書室里接待了一撥又一撥客人,這番話也被她說了好幾遍。
有些人知難而退提前離開了,有些人則繼續在辦公室門口堅守。
忙碌了兩天以後,夏竹筠問:「辦公室那邊訂好車票了吧?」
「定了這周五下午的火車票。」葉滿枝儘量克制著自己的激動心情。
「行,那你做好準備吧,咱們周五就出發。申請參加社會主義競賽的企業挺多,但外省市的競賽對手,要由省里出面聯絡。咱們這次去北京,儘快把這件事落實下來。」
葉滿枝得到了確切的出差消息,除了要安頓好家裡的一大一小,還得回娘家跟爸媽報備一聲。
傍晚下班,乘車趕去軍工大院時,老葉正在屋裡睡覺。
「我爸今天上夜班啊?」
「不是,」常月娥搖頭,「白班,剛下班回來。」
「那怎麼剛回來就躺下啦?」葉滿枝問,「我爸最近身體咋樣啊?」
「身體挺好,就是心情不好。」常月娥表情一言難盡道,「讓那自行車鬧的,當初人家出600塊買自行車,他死活不賣,跟你三哥四哥對著幹。現在商店裡的自行車降價,他又後悔了。這幾天回家就往床上一躺,露出一副死德行……」
葉滿枝:「生無可戀。」
「對,就是露出那副生無可戀的死德行。」
葉滿枝:「……」
她可以想像,老葉現在的腸子一定是青的。
她在工業廳工作,其實早就知道自行車在降價。
剛過完年,永久牌自行車的價格就從520塊,調整到350塊了。
上個月降到300塊,這個月又降到250塊。
在自行車價格最高的時候,由於老葉的強烈反對,三哥和黃大仙沒能把自行車賣出去。
現在自行車頻頻降價,再想找那樣闊綽的買主已經不可能了。
而葉滿枝和吳崢嶸以540塊的價格,把家裡那輛自行車賣了。
自從知道自行車開始降價以後,葉滿枝一邊擔心當初的買家反悔退貨,一邊又憂心老葉後悔沒賣。
這幾次回家都沒敢提自行車降價的事。
「老四忒不是個東西,」常月娥悄聲埋怨,「那自行車賣不賣跟他有啥關係,他又沒花錢。剛聽到降價的消息,他就跑回來告訴你爸了。你爸當時差點沒背過氣去!」
「啊?我爸氣性這麼大啊?」
「主要是生他自己的悶氣,三四百塊錢就這樣溜走了,能不氣嘛!」常月娥被氣笑了,「要我說,他就沒有發橫財的命!踏踏實實上班賺工資最穩妥!」
葉滿枝在哄爹這件事上,經驗十分豐富。
她沒管老葉是不是真的睡著了,在家裡高聲宣布,她即將動身前往北京出差了!
老葉的肩膀動了動,但是沒起身。
常月娥則驚喜地問:「來芽,你真要去北京啊?跟誰一起去?」
「我們工業廳的副廳長,還有一個計劃處的處長。」葉滿枝得意洋洋道,「我現在已經是副廳長的秘書了,這次就是陪領導去出差的。」
聞言,葉守信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來客廳,急忙問:「你真給副廳長當秘書了?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吧。」
「這麼大的事,你咋不早說呢?」
「你不是讓我謙虛低調嘛,我只是給領導當了秘書,職級又沒變化,顯擺什麼呀!」
葉守信激動地在原地轉了幾圈,竟然很贊同地說:「對對對,就是要低調!你當秘書這事跟我和你媽說說就得了,家裡其他人沒必要了解得太詳細。給領導當秘書一定要謹慎小心,要是有人找你辦事,給你送禮啥的,你可得清醒點,別犯了錯誤!」
「知道知道,」葉滿枝笑道,「爸,你就別惦記自行車了,有這個時間還不如鑽研一下焊接技術呢,爭取在下次評級的時候定個八級工。七級和八級的工資相差十幾塊,兩年時間就把那自行車的差價賺回來了。」
「八級工哪是那麼好評的?」
「但也沒那麼難,」葉滿枝從包里翻出自己的筆記本,「我們工業廳早就接到通知了,全國機械工會,要在咱們濱江舉辦第一屆全國焊接年會,到時候很多科研機關、高校,還有工廠的焊接工人都會出席。你爭取報名參加這個焊接年會,跟大家交流交流,不但能提升技術,還能給你下次定級增加砝碼。」
葉滿枝把那張筆記紙撕下來,塞進老葉手裡。
她鼓勵親爹多多鑽研技術,不要胡思亂想,爭取在八級焊工的崗位上退休,到時候退休待遇也能高一級。
葉守信剛剛痛失三百塊,只想快點找回損失,竟然真的聽了閨女的勸,準備潛心鑽研技術,報名參加兩個月後的全國焊接年會!
全程旁觀的常月娥:「……」
老頭子在床上生無可戀了好幾天,居然被葉來芽的幾句話忽悠好了!
*
葉滿枝勸好了親爹,放心地將孩子交給吳大博士,便揮一揮衣袖,跟隨領導去北京了。
儘管她對男人和孩子有著百般不舍,可是此時的首都人民,明顯更有吸引力。
嘿嘿。
此次北京之行總共三人,除了葉滿枝,夏竹筠把計劃處的賀處長也帶上了。
一行三人剛走出北京站,葉滿枝就很快感受到了跟隨領導出差的不同。
上次去南方探親時,他們下了火車得自己找招待所住宿。
但這次來北京出差,由省人委駐京辦的同志負責接待,她還沒來得及欣賞首都風貌,便被人接去了駐京辦的招待所。
接待處的同志知道她是夏竹筠的秘書,辦理入住手續時,私下跟她打聽,「夏廳在飲食和住宿方面,有沒有什麼忌諱?」
夏竹筠海鮮過敏,單位食堂做的刀魚和黃魚她從來不吃。
不過,以防這樣的弱點被有心人利用,葉滿枝只說:「夏廳沒什麼忌口的,據我觀察,就是不太喜歡海鮮的腥氣。另外,夏廳習慣安靜的環境,黃處長,麻煩您給夏廳安排個不臨街的房間。」
葉滿枝拿了三把房間鑰匙,要了三張最新的北京地圖,又問清楚招待所開餐時間,這才與夏竹筠匯合。
「領導,明天的會議地點距離駐京辦不遠,步行一刻鐘左右,黃處長說如果需要的話,他可以給您派車。」
夏竹筠出差的主要任務是參加全國工業政治工作會議,聯繫其他省市進行省際競賽只是順帶的。
但是,在夏竹筠這裡,後者顯然更重要一些。
剛進入駐京辦的房間,她就將隨行二人請了進去。
「在火車上不方便討論工作,咱們趁著現在有時間,一起商量商量。」夏竹筠抱臂靠在寫字檯上,皺眉說,「我在路上又想了一下省際競賽的問題,與外省市的企業簽訂同產品競賽協議,扶持名牌產品,雖然能給一部分企業激發活力,但大多數拿不到專項資金的企業,可能還會維持老樣子,口號喊得響,實則走過場。這樣大張旗鼓地搞競賽,最後未必會得到預期的效果。」
葉滿枝和賀處長:「::::::」
啥意思?
不搞競賽了?
那他們這一趟北京之行,豈不是白來了?
倆人傻愣愣地坐在原地,指望著領導再說點什麼,否則他倆都不知要如何接話。
然而,夏竹筠說完這番話就住了嘴,抱臂在那裡神遊了起來。
葉滿枝與賀處長對視一眼,見對方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她只好主動開腔。
「我覺得開展省際競賽還是有必要的,尤其是同類產品之間的競賽就更有必要了。通過競賽,不只讓企業領導找差距,更能讓技術工人意識到自身的不足。我父親是一名七級焊工,這幾年一直在尋找技術上的突破。用他的話來說,有時候技術大拿的一句話,就能點破他好幾年也參不透的技術難關。」
「我覺得咱們省內很多企業的技術工人,都需要那種被人一語點醒的契機。在競賽的同時,如果還能向先進企業派遣技術工人,學習先進的技術經驗,即使是沒能拿到專項資金的企業,也可以在這次競賽中有所收穫。」
賀處長接話說:「小葉這話有道理,比學趕幫超,除了比、趕、超,最重要的還是『學』和『幫』。我原來還覺得直接給人家下戰書,顯得咱們太囂張了,這種話我都不太好意思跟其他省市的同志提,萬一被打了也是白打。現在好了,加上『學』和『幫』,顯得咱們謙虛多了。」
夏竹筠被他的幽默逗笑。
她看了眼手錶說:「行了,這件事我再好好想想,你們都回去休息吧。小葉,明天我跟老賀去禮堂開會,你就不用跟著了,可以自由活動,在北京城裡到處轉轉。」
葉滿枝笑道:「我送您跟賀處進了會議室再說。」
她與領導們道別,轉身返回自己的房間收拾行李。
政治工作會議是講政治的,會議時間應該不短。
如果明天不用她跟會的話,她確實可以到處走走看看,順便給吳崢嶸的朋友們送信。
她一邊琢磨送信之前,應該給人家買點什麼禮品,一邊打開行李袋,翻找吳崢嶸寫好的那幾封信。
收信人一共有四位,兩位是跟吳崢嶸一起扛過槍的戰友,另兩位是他曾經在北京的同事。
這四人都在吳崢嶸人生的關鍵節點——結婚和生孩子——送過禮。
他不常來北京跟人家見面,雙方常年沒什麼走動。葉滿枝特別賢惠地想,既然她來了一趟北京,還是應該幫他好好維護一下朋友關係的。
最起碼得有點禮數,當面謝謝人家當初送的禮。
所以,葉滿枝下定決心,明天上街買點好東西,給人家回禮。
她從行李包的夾層里翻出四封信。
不知是封口沒粘好,還是吳崢嶸根本就忘了封口,其中一封信的信紙從信封里落了下來。
信封上的收件人叫劉志峰,據說已經復員轉業了,目前在北京某個區公安分局當副局長。
葉滿枝彎腰撿起信紙的時候,正好瞧見了上面所寫的內容。
與她想像中那種感情真摯,憶往昔崢嶸歲月的話語不太一樣。
薄薄的一張信紙上,只有筆鋒遒勁的一行大字——
【老劉,這是我媳婦,能幫則幫,下頓酒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