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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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兩人趕到時, 陳謙的辦公室里正鬧得歡。
何副廠長的愛人邱艷萍,指著劉漢民說:「廠里到底能不能解決劉漢民的問題?這人像瘋子似的,死咬著我家老何不放, 昨天還跑去家屬院扯我們老何的橫幅!這不是污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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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廠里已經因為他玩忽職守, 將人開除了, 」陳謙賠笑說, 「他現在不是廠里的職工, 咱們廠也沒資格管他呀!」
「你少跟我扯那些!陳謙,」邱艷萍紅著眼眶說, 「老何在的時候, 待你不薄吧?當初你要提拔副廠長, 帶著東西去我家找老何說項, 他是不是二話沒說就點頭了?他當初可沒推說沒資格管呀!」
陳謙笑不出來了,「嫂子, 你看你說到哪去了!」
他以前是生產計劃科長, 被提拔之前, 跟當時的每個廠領導都溝通過, 算是拜山頭。
給老何送東西不過就是走個過場, 他可沒送什麼貴重禮品。
邱艷萍控訴道:「正月十五那天, 本來應該是你值班, 我們老何可是替你值班才丟了性命的!」
「嫂子, 這話我可不能認!」陳謙正色道,「換班是何廠長主動提的, 這一點廠辦的丁主任可以作證,當時還是他幫著更改的值班表。」
站在門口專心吃瓜的丁主任:「……」
怎麼就扯到他身上了?
面對眾人詢問的視線,他如實描述當天的情況, 「確實是何廠長先提的,他說陳廠長年輕,孩子還小,市里有花燈遊園會,讓陳廠長帶孩子去公園看花燈。」
邱艷萍立即道:「大家聽聽吧,老何就是這樣心軟的人!陳謙,無論如何,老何的犧牲,與你有些關係吧?現在他被人潑髒水,你就這樣干看著?」
陳謙在心裡罵了句娘,無奈道:「嫂子,廠里已經把人開除了,我能怎麼辦?」
「他的家屬不是還在廠里上班嗎?如果劉漢民繼續污衊老何,那我強烈要求廠里將他的家屬也一併開除!」
聞言,劉漢民跳起來大罵道:「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你跟何大力果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眼見他要揮手打人,邱艷萍的小兒子立馬上前一步擋在前面。
雙方就在這間不大的辦公室里打了起來。
二樓所有辦公室的大門都被人偷偷打開,有那好奇心重的人,甚至直接跑來陳謙的辦公室門口瞧熱鬧。
牛恩久沒想到事情會愈演愈烈,聽到動靜趕過來,吩咐秘書將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分開。
葉滿枝也順勢將邱艷萍拉出辦公室,勸道:「嫂子,有關何廠長的事情,上級已經定性了,您跟孩子就顧好自己,好好過日子吧。真的沒必要跟劉漢民糾纏!」
「他給老何潑髒水就不行!」
「但是跟劉漢民糾纏,沒結果呀!」葉滿枝皺眉說,「您仔細想想,他的訴求是恢復原職,重新回廠里上班。只有滿足了他的訴求,他才會停止鬧騰。可是劉漢民要是真的回來了,就說明他沒有問題。他沒問題,那有問題的可就是別人了!」
而這個別人是誰?
八成就是被他交代出來的何副廠長。
葉滿枝覺得這位邱大姐不太理智,與劉漢民糾纏真的沒半分好處!
邱艷萍卻說:「你是沒聽見那劉漢民都說了些什麼,他如果只是抱怨幾句,看在他剛被開除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他計較。可他往老何身上潑髒水,說老何有生活作風問題,這種事情我能忍嗎?」
老何已經沒了,但家屬還要繼續在廠里工作生活。
指責他有男女關係問題,不是給老何潑髒水,而是給他們全家潑髒水!
她兒子還要在廠里工作,這種污名是決不能背的!
劉漢民冷笑:「我問過那天在火場外面的所有人,誰都沒親眼看見何廠長跑進車間救火。這說明他並不是從外面跑進去的,而是一直待在車間裡的!那天一車間的安全員是我和老郭,何廠長讓我們回家過節,聲稱保衛科的人會來巡邏。當時車間裡還有值班質檢員蘇秀,蘇秀是個啥風評咱們都知道,廠長大過節的跑來車間值班,能是為了啥?我們咋能那麼沒眼色,留在車間裡礙事!」
「我回家的時候是六點多,一車間起火的時間是七點半。孤男寡女在一個車間裡那麼長時間,能是為了什麼事?那場火災正好死了倆人,一個何大力,另一個就是蘇秀!」
眾人:「……」
被他這樣一通分析,還真挺容易往男女關係上聯想的。
而且車間值班室里有供安全員休息的簡易床。
連辦事地點都有了!
劉漢民高聲道:「廠里失火的時候,我作為安全員沒能堅守崗位,確實是我的失職,但我是按照副廠長的要求離開的,何大力是那天的值班副廠長,我聽他的話有什麼錯?廠里可以處分我,批評我,但不能把我開除了吧?」
自打離開街道辦,葉滿枝已經很久沒見過這種熱鬧了。
沒想到一個失火案竟然能與男女關係聯繫到一起。
不過,仍是那句話,口說無憑,死無對證,劉漢民講的這些全是他的猜測。
除了給已故的何副廠長潑一盆髒水,他這番猜測啥用沒有。
聯合調查組早就給這場火災定性了,就是電線短路意外失火。
安全員無故曠工,廠里不可能讓他返崗。
其他人只當聽個熱鬧,但家屬邱艷萍卻被氣得深吸氣,指著劉漢民說:「你這番話完全是污衊!我家老何都五十了,他有沒有生活作風問題,我能不清楚嗎?」
辦公室里的一眾人:「……」
艾瑪,這信息量有點大。
劉漢民反應了一會兒,明白她的意思後,嘁道:「他在家不行,不代表在外面不行。跟你不行,不代表跟別人不行!」
邱艷萍不再與他廢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人民醫院的診斷,交給了牛恩久。
「牛廠長,你是廠長,你替老何正個名吧!這是他之前的診斷,吃了好幾年中藥也沒什麼起色。這是我們自費看病的,沒走單位的報銷。劉漢民所說的男女關係問題,根本就不成立!」
看清診斷上「陽X症」三個字,牛恩久表情真是一言難盡。
不走醫療報銷,就是不想被人知曉。
老何要是還活著,興許寧可沾上點花邊新聞,也不願將藏了多年的秘密公開。
但是,活人還得過日子,陽X的副廠長總比有作風問題的副廠長光彩些。
除了老何受傷害,對家屬基本沒影響。
牛恩久將診斷給附近幾人傳遞了一下,算是為老何正名了。
葉滿枝多少能猜出個大概,她向後撤了一步,沒去看何副廠長的隱私。
而剛剛還振振有詞的劉漢民瞪著那張診斷書,喃喃道:「不是男女關係問題,那他們孤男寡女留在車間裡幹什麼啊?」
他可沒撒謊,真的是何大力讓他離開的!
邱艷萍像是受到了極大羞辱一般,撲上去廝打劉漢民,「他是值班廠長,在車間裡守著有什麼問題!劉漢民!你要是再敢給我家老何潑髒水,我就報公安!再讓廠里開除你的家屬!」
她明知道食品廠不讓劉漢民進廠,還堅持將人帶進來,就是要跟他當面對質,洗脫老何有作風問題的嫌疑!
她可以有個X無能的丈夫,但絕不能有個犯了作風問題的丈夫!
*
葉滿枝出面安慰了傷心的邱大姐,將人送出廠大門以後,心裡還有點疑惑。
看劉漢民的樣子,不像是說假話。
何廠長先跟陳謙換班,又將兩個安全員勸走,總不會真的是善心泛濫吧?
反正每逢過年過節,她都祈禱自己千萬別被選中值班。
像何廠長這樣,元宵節還主動加班,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之後的幾天,她沒在廠門口見到鬧事的劉漢民,這件事也就被她拋到腦後了。
她當了經營副廠長,以後少不得要與市裡的各部門打交道。
所以,她找時間去拜訪了曾經的老領導和老關係。
包括正陽區的穆蘭穆區長,光明公社的張勤儉,市財政局和工業局一起參加過合作社改革的同事,順便還在工業局看了老同學陳特冶。
帶孩子回吳家老宅的時候,她還特地去了一趟省大,回校拜訪了系主任和歐陽老師。
吳玉琢跟著她一起蹭吃蹭喝,在省大食堂吃了一頓晚飯。
葉滿枝忙忙碌碌,將該拜訪的人都拜訪過了,最後終於鼓起勇氣,打算回省工業廳打秋風。
以食品廠如今的情況,貸款貸不來,借錢更是沒指望。
現在還能用建廠房的藉口拖住職工,可是廠房建好以後怎麼辦?
總不能一直停工待產。
她思來想去,這事還得落到工業廳那筆技改資金上。
然而,她剛走進省廳的大門,正在品味回到老家的激動心情,迎面就撞上了剛從辦公樓里走出來的趙桂林。
「趙經理,這麼巧啊!」葉滿枝笑嘻嘻地打招呼,「省皮革工業公司的辦公室咋樣?亮堂不?」
「那肯定要比你們食品廠亮堂!」趙桂林笑問,「葉廠長回來幹嘛啊?不會是要錢的吧?」
葉滿枝沒瞞著,「確實有這個打算,我們廠里不是剛經歷了火災嗎,現在急需技改資金重建。」
「呵呵,別想了,今年輕工業只有兩個技改指標,一個在年初就撥出去了,另一個被這位,」趙桂林豎起一個大拇指,「撥給省製糖工業公司了。咱們來晚一步!」
葉滿枝:「……」
廳長秘書就是牛啊!
瞧人家這反應速度,剛上任就給單位帶去一筆技改資金。
在新崗位上站穩腳跟是妥妥的了。
趙桂林沒必要在這種事上跟她打馬虎眼,連趙桂林都弄不來技改資金,那她就更沒必要去領導跟前顯眼了。
她上樓一趟,聽說夏竹筠還在開會,便將帶來的半斤奶糖留在秘書室,轉身打道回府。
……
資金來源一直沒有著落,但葉廠長並沒有想像中的焦慮。
吳玉琢小同志在幼兒園興趣班的學習卓有成效,老師打算讓舞蹈班的小朋友,參加今年市里舉辦的六一兒童節文藝匯演。
舞蹈家吳玉琢正在積極練習老師編排的舞蹈,只等著到時候驚艷亮相。
這位小同志不但當著爹媽的面練習,去姥姥家和太奶家也要積極展示。
導致所有親戚朋友都知道吳玉琢要登台演出了。
親爹親媽都覺得,搞出這麼大的聲勢,要是不得個第一名,大舞蹈家真的很難收場。
吳玉琢並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周末上午,發現媽媽換了衣服準備出門,她停下跳舞的動作,跟屁蟲似的追在身後問:「媽媽,你幹嘛去?跟誰一起吃飯?能帶我嗎?」
葉滿枝最近的飯局多,十次出門有八次是跟人吃飯。
「跟同學聚餐。」葉滿枝看了眼緊閉的書房大門,心知吳大博士又鑽研進去了,「你換衣服吧,爸爸沒空搭理你,你今天跟我走。」
吳玉琢今天要蹭吃的對象是葉滿枝的大學室友邊鵲橋。
邊鵲橋周末要在單位值班,葉滿枝帶著孩子直接找去了重機廠的大食堂。
見到今天的「飯票」,吳玉琢喊了聲「橋橋姨」,得到她橋橋姨的一個捧臉親,就乖乖坐在旁邊等著開飯。
希望今天能吃到紅燒肉!
邊鵲橋抱著小姑娘稀罕了好一陣,終於埋怨地看了葉滿枝一眼,「你跟我提的那個事,有點懸啊!」
「為什麼啊?」
「你們工業廳剛把我們重機廠開辦的罐頭廠關停了,這才過了多久啊!就敢跑來跟我們要設備!」
葉滿枝當初在整改關停領導小組,關停了不少非工業部門開辦的小廠。
其中就包括重機廠的一家小罐頭廠。
她剛關了人家的廠沒多久,如今又厚著臉皮上門求合作。
確實有點那什麼。
但是,都是為了工作嘛,她豁出去捨生取義了。
「支書,你可千萬別跟你們領導說,我以前在工業廳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