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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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葉滿枝最近時常感嘆, 小崽太聰明,也挺讓人頭疼的。
即將五歲的吳玉琢小同志,已經能在沒有拼音輔助的情況下, 讀懂小人書了,馬路上的路牌和招牌, 她也都能看得懂。
所以, 理解電報上面的內容, 對她沒有任何難度。
葉滿枝想找個藉口搪塞她都沒可能。
「電報是我爸爸寫的嗎?」
「嗯, 爸爸發來的。」
「速來,是來上海嗎?」吳玉琢警惕地問, 「媽媽, 你也要去上海啦?」
「想什麼呢, 媽媽還有工作, 哪是說走就能走的!」
葉滿枝拉著她回屋,坐到床上繼續拆被面, 心裡則琢磨著電報上的內容。
吳大博士辦事向來靠譜, 特意拍個電報給她, 必然是因為那個工業展確實有價值。
總不至於因為想媳婦了, 就讓她千里迢迢跑一趟吧?
吳玉琢趴在床邊, 幫媽媽揪被面上的線頭, 不太相信地問:「媽媽, 你真不去上海呀?」
「不一定, 要看單位的安排。」
「去上海是不是跟去北京一樣,要坐小火車?」
「嗯, 上海比北京還遠呢。」葉滿枝聽出點弦外之音,故意嚇唬她,「坐火車可累了, 只能坐著,沒有躺的地方,一坐就是三四天,屁股賊疼。」
「我不怕屁股疼,」吳玉琢湊過去商量,「媽媽,你去上海能帶我不?」
「帶不了,你看哪個大人上班是帶著孩子的?」
葉滿枝挺想去上海工業展看看,甭管能否遇到合適的罐頭生產設備,至少可以去見見世面。
而且上海有好幾家大型食品廠,她想去兄弟單位取取經,找找差距。
但是,她自己去出差沒什麼問題,帶著孩子就不行了。
這年頭對流動人口的管理非常嚴格,不是你想去哪就能去哪的。
必須有工作證和介紹信!
像吳玉琢這樣的小孩,除了跟著父母去外地探親,基本沒有出遠門的可能。
他們家在上海沒有親戚,在這種事上騙人,萬一被人查出來抓住把柄,那她跟吳崢嶸有八張嘴也說不清。
真要去上海的話,只能由她只身前往,不可能帶著孩子。
葉滿枝平時好說話,每天下班都去排隊給孩子買糖水,但在原則性問題上很少退讓。
她拒絕得乾脆,吳玉琢自然能聽出來,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媽媽不可能帶她一起去上海找爸爸了……
吳玉琢躺在床上,抱著梨花生悶氣,也不幫她媽揪線頭了。
爹媽都去出差以後,她就是沒人要的小可憐啦!
葉滿枝當然不能把孩子一個人扔在家裡,至少要給吳玉琢過完五歲生日。
而且單位那邊能否放行還不一定,畢竟食品廠現在確實沒啥資金搞罐頭設備。
「寶寶,要是媽媽去出差了,你想讓太爺爺太奶奶來咱家陪你,還是去他們那邊住?」
如今老葉家全員上班,即使是四哥也得去電影院賣瓜子,所以如果她去出差,那吳玉琢的去處只有吳家老宅。
吳玉琢悶悶不樂地說:「去太奶家!」
到時候她就不用上幼兒園了!
她太爺爺可樂意讓她在家學習了!
葉滿枝放下剪刀,在她毛絨絨的額發上擼了一把,「行啦,別噘嘴了,坐火車一點也不好,時間特別長,坐得屁股疼。你去了太奶家就不用上學了,還有太爺太奶給你買好吃的,多好啊!今年過生日,媽媽再給你買個小蛋糕!」
*
吳崢嶸的一封電報,讓他閨女沮喪了一個周末。
即使被媽媽帶去大澡堂洗了澡,又吃了一毛五的冰磚雪糕,心情仍然沒啥好轉。
葉滿枝沒能將人哄好,去單位上班的時候,也就沒跟牛恩久提那上海工業展的事。
她讓周如意提前搜集一些有關上海工業展覽會的資料。
周如意找了兩天,卻為難地說:「廠長,我只在《人民日報》上看到了外賓去參觀的新聞,蘇丹共和國的將軍,還有肯亞的副總理都去參觀過上海工業展覽會,但是找不到關於這個展覽會的單獨報導。我聯繫了工業局的同志,他們只有前年的資料,問咱們要不要。」
「嗯,那就要前年的吧。」葉滿枝看了眼手錶說,「我今天要下車間,你就不用去了,先去工業局把資料拿回來。」
《鞍鋼憲法》正在罐頭車間推進得如火如荼,除了讓工人參加管理,還得讓幹部下車間參加勞動。
葉滿枝每周有固定的一天去車間實打實地勞動。
上午在罐頭車間,下午去糖果車間、醬菜車間或糕點車間。
反正她一天要跑足四個車間,不但要勞動,還要解決車間的實際困難。
除了她,供銷科的所有人也要下車間。
孟烈當上供銷副科長以後,暫時沒什麼大動作,但是非常支持推行《鞍鋼憲法》。
他在科室里說,供銷科由葉副廠長分管,連葉副廠長都去車間勞動了,供銷科的同志總不能在辦公室里干坐著。
當然也要下基層勞動,主動聯繫群眾!
他這番話不受同事待見,但是占據了各種意義上的制高點,沒人能反駁。
因此,自打孟烈當了供銷副科長以後,供銷科全員響應號召,分批次去車間勞動一天。
葉滿枝去糖果車間勞動的時候,供銷科的兩個業務員已經坐在台案前開幹了。
車間裡擺著幾排台案,工人們圍坐在台案前,給切好的牛皮糖包糖紙。
葉滿枝剛乾這活兒的時候,工作效率非常低,主要是牛皮糖外面要包兩層紙,一層外包裝,還有一層防粘的糯米紙。
糯米紙又薄又脆,稍不留神就弄得稀碎。
最近練得勤了,葉廠長效率有所提高,但次品率仍然沒能降下來,不合格產品被班長打回來好幾次。
與她情況相近的,還有供銷科的兩個業務員。
「我記得之前去廣州出差的時候,看到人家的食品廠都用自動包裝機,」業務員蘇芩說,「用機器給糖果包裝可快了,比咱們這樣一個一個用手包快多了。咱們糖果車間怎麼不上機器啊?」
另一個業務員在桌下用腿撞她一下,示意她別多事。
車間主任能不知道用機器的效率更高嗎?
人家主任都不提,他們瞎提什麼意見!
葉滿枝來糖果車間勞動的次數不少,其實早就發現這個問題了。
如今什麼都強調機械化,而糖果車間算是機械化最低的車間。
從熬糖、製糖,再到包裝,幾乎全靠人工。
熬糖製糖也就算了,包裝這一塊兒就像蘇芩說的,完全可以提高效率,降低次品率。
廠領導和車間主任一直不提上機器的事,無非是擔心車間職工被精簡掉。
有了機器以後,車間減員是必然的。
到時候這麼多職工,要如何安置?
尤其前幾年糧食短缺,這些工人被精簡以後,要麼去農村搞生產,要麼像四哥似的,在自由市場上混口飯吃。
食品廠的領導班子對糖果車間的現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站在職工的角度來看,算是比較有人情味的。
葉滿枝坐在車間主任對面,笑著說:「甄主任,小蘇說得沒錯啊,咱們車間裡可以考慮提高一下機械化水平,搞兩套自動包裝機。」
「呵呵,現在廠里用錢的地方多,」甄主任戴著口罩,聲音嗡嗡地說,「糖果車間這邊人手充足,能應付得來,就不給廠里添麻煩了。」
葉滿枝沒反駁他的話,稍稍提高音量道:「機器也未必全靠廠里出錢買嘛,咱們廠糖水站的那個汽水機,大家應該都看到了吧?那個機器就是罐頭車間的杜濤發明的,罐頭車間在試點推行《鞍鋼憲法》,搞兩參一改三結合,攪拌汽水機算是三結合的產物。幹部、工程師、工人相結合,一起解決車間裡的難題。咱們糖果車間要是也有技術方面的人才,可以效仿罐頭車間,搞搞小發明小創造,為廠里節省一些開支。」
「有了機器以後,車間裡多餘的人手,可以安排到其他崗位上,」葉滿枝問,「大家都聽說了吧?咱們廠要生產汽水了,生產線上還需要不少工人。」
甄主任忙問:「葉廠長,咱們真的要生產汽水了?我聽說那進口生產線還不一定能交給咱們廠呢!」
「已經初步確定了,」葉滿枝點點頭說,「今早剛得到的消息,省廳打算將這條生產線交給濱江。到時候咱們廠與濱江工業局合作辦廠生產汽水。」
這張台案前的工人們立即沸騰了,「葉廠長,咱們真的能生產汽水啦?」
「對啊!」
「那可太好了!」
工廠職工都挺有集體榮譽感的,單位的業務越來越多,說明他們發展得越來越好。
廠子辦得紅火,大家走出去也有面子!
葉滿枝唰唰包著糖紙,順便鼓勵大家想辦法提高車間的機械化程度,提高生產效率。
但她覺得這種事只跟工人喊口號是沒用的,廠里得拿出相應的激勵辦法。
回到厂部以後,她又去了牛廠長的辦公室。
葉滿枝是很愛串門的副廠長,至少隔天來一次牛恩久的辦公室。
由於她來得太勤,沒事就愛進來坐坐,牛廠長的秘書秦剛還給她單獨準備了一個茶杯。
葉滿枝謝過他的茶,對牛恩久說:「廠長,我來跟你匯報一下咱們罐頭車間推行《鞍鋼憲法》的情況。」
牛恩久其實不太想聽什麼鞍鋼憲法,但葉滿枝實在太愛來他這裡串門了。
他不好直接將女同志攆出去,不但要好茶好水招待她,還得聽她絮叨。
「其他方面我就不贅述了,先說說三結合的成果!」葉滿枝抿了一口茶,問,「廠長,咱們廠能順利將那條日本汽水生產線申請下來,與糖水站的汽水機多少要有些關係吧?」
牛恩久點點頭。
他前天送了幾瓶現打的桃子汽水給廳領導品嘗,直言這是他們新研發的果汁汽水。
在口味和工藝上已經走在了其他單位的前面。
工業廳的領導願意將那條生產線放到第一食品廠,是各方面加成的原因,其中興許也有這個果汁汽水的功勞。
葉滿枝振奮道:「656廠那邊給高溫作業的工人提供鹽汽水,搞一套小型汽水設備要一千多,將近兩千塊。但是杜濤和劉工一起研製的這種攪拌汽水機,成本只有一百七十多塊。不但給廠里節省了買機器的開支,還能為糖水站創收。廠長,咱們廠應該拿出個章程來,鼓勵更多的車間工人發揮主觀能動性,積極搞發明創造,為廠里節約成本!」
「杜濤是一線工人吧?」牛恩久問。
「對,負責給罐頭封罐的。」
廠里剛爭取到汽水生產線,這會兒正是牛恩久心情最好的時候。
他爽快地拍板道:「杜濤這樣的工人確實值得鼓勵和表揚,這樣吧,先讓宣傳科的同志在廠里宣傳一下杜濤的事跡,年底評先進的時候,咱們優先考慮杜濤這樣的同志,同時給他發一筆獎金,具體金額咱們再開會討論一下,到時候以補貼的形式發放給他。以後但凡有類似的發明創造,都照著這個標準獎勵。」
葉滿枝說:「這兩年省里提拔了不少紅色專家,都是從工人階級中走出來的工程師,而且大多是從重工業單位提拔上去的。食品行業屬於勞動密集型產業,工人們的工作都是重複單一的,難得能遇到這樣有天賦的工人,我覺得廠里應該積極培養杜濤這樣的同志,比如推薦他去工業廳下屬的工業學院進修,培養咱們廠自己的紅色專家。」
車間工人的晉升通道其實非常單一,只能順著組長、班長、工長、車間副主任、車間主任,這條線發展。
如果能把杜濤樹成典型,逐步將他這樣有潛力的工人培養成工程師,也能讓工人階級看到另一種發展的可能性。
培養紅色工程師,也算是廠黨委的工作成果之一,牛恩久自然不會反對這樣的提議。
他當場就表示支持,還說要將這件事放在班子會議上過一下。
牛恩久喝口茶,心想葉廠長這回可以走了吧?
他一會兒還得去市工業局商量事情。
然而,葉滿枝的屁股像是被膠水黏在了椅子上。
茶杯喝空,她自己給自己續了水,順便還照顧了一下老牛廠長的茶杯。
牛恩久:「……」
看來事情還沒絮叨完。
「廠長,我聽說上海工業展覽會上,展出了一些罐頭生產設備。咱們的罐頭車間燒毀以後,一大半的設備還沒有著落,我最近想帶一名設備工程師,去上海工業展上看看,有沒有適合咱們的設備。」
牛恩久嘆了口氣說:「設備肯定是有的,國內不少廠家都能生產罐頭設備,關鍵是錢的問題。咱們馬上要跟工業局一起新建汽水廠,一分錢不出肯定不行,多少要拿出點錢來意思意思。按照我的估算,最少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有點余錢買設備。」
聽他拿錢說事,葉滿枝暗道,看來這次上海之行沒啥希望了。
廠里拿不出錢,她去工業展上看了也是白看。
豈料,牛恩久沉吟了一會兒,又突然改口說:「葉廠長先去考察一下也可以,萬一能遇到合適又便宜的設備,廠里可以儘量想想辦法。不過,這種沒有對方單位邀請的活動,原則上只能有一人出席,你代表廠里去工業展上了解一下情況就行。」
葉滿枝怔愣片刻,頷首說:「那行,我先去了解一下行情。」
市里確實有這樣的規定,有對方單位邀請的,按照邀請人數派遣出差人員。
沒有邀請的,原則上只允許一人出差。
供銷科的業務員都是獨來獨往的,上次老牛去北京申請午餐肉出口任務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去的,不能帶隨行人員。
葉滿枝覺得,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規定,一方面是減少人員流動,另一方面是減少全國糧票的消耗量。
出發之前,出差人員可以憑介紹信去市里換取全國糧票。
要是每個單位都派人全國到處跑,上級分給市裡的全國糧票根本就不夠用。
葉滿枝不知老牛為啥會改變主意讓她去上海出差,但是既然廠長同意了,那她就可以著手準備了。
她先拿著單位的介紹信,去區人委開介紹信,然後拿著區裡的介紹信,再去市人委開介紹信,換取全國糧票。
拿到市裡的介紹信和全國糧票,才算是有了正式的出差手續。
*
得知媽媽即將一個人去上海,留守兒童吳玉琢的嘴簡直要噘到天上去了。
艱難堅持了一刻鐘,沒跟她媽說話。
滿心愧疚的葉廠長,從介紹信說起,向吳玉琢解釋了為啥不能帶她一起出門。
然後帶著她,還有梨花葵花,一起搬去吳家老宅住,提前幫她適應與太爺太奶在一起的生活。
「寶寶,媽媽只去一個多禮拜,你過完一個周末,媽媽就回來了!」葉滿枝大晚上還得哄哭鼻子的閨女。
吳玉琢鼻音囔囔地說:「那你給我寫個介紹信,帶我一起去,小姑奶說我還不到一米,坐車睡覺都不用花錢,我吃的也可少啦!」
葉滿枝:「……」
你身高不到一米還挺光榮的唄!
吳玉琢跟計程車和起球的年紀差不多,兩個小哥哥已經比她高半頭了,但她身高還不到一米呢。
不過,據親姥姥常月娥證實,吳玉琢的發育可能是隨了媽。
葉滿枝小時候,長牙和長個都比別人晚,連月經都是上了中學才來的。
葉廠長實在無法帶著閨女一起出差,只能再次狠心拒絕與吳博士共用一張臉的小漂亮。
然後在閨女的要求下,給她買了一個比去年那個更大的小蛋糕,算是補償她了。
……
「廠長,丁主任問您火車票買臥鋪還是硬座?」周如意跟她徵求意見。
「買臥鋪吧。」
周如意以為她不了解廠里的差旅規定,委婉道:「財務那邊只能報銷硬座車票。」
牛廠長也只能做硬座。
「沒關係,買硬臥吧,差多少錢,我自己補差價。」葉滿枝狀似無奈地說,「這次去上海的時間比較趕,在上海呆不了幾天,我在車上好好休息,下車就能投入戰鬥。」
食品廠的差旅報銷條件著實算不上好。
無論去哪裡出差,一律只報銷硬座車票,若想坐臥鋪,需要自己補差價。
短途出差還行,但是從濱江到上海太遠了,往返車票的差價將近三十塊。
葉滿枝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一個月的工資還沒三十塊呢。
不過,苦誰不能苦自己,她可不想在車上干坐三四天。
寧可補三十塊差價,她也得坐硬臥!
她在心裡給自己開脫,這樣可以好好養精蓄銳,下車後提高效率,直接開始工作!
……
周如意去廠辦回復丁主任的時候,被王士虎的秘書唐傑撞見了。
唐傑回到辦公室就跟領導匯報,葉副廠長正在買去上海的火車票。
他內心還挺疑惑的,廠里沒多少現金,牛廠長怎麼會讓葉副廠長去上海看設備?
王士虎放下茶杯,在心裡輕哼一聲,還能為什麼,老牛這是想把那葉滿枝支走唄!
幾位廠長最近其實都有點回過味來了。
葉滿枝來廠里四個多月,人年輕,工作方法也比較溫和,即使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沒搞出什麼大動靜。
這位女廠長總是樂呵呵的,從沒跟班子成員紅過臉,貌似還跟牛恩久相處得挺好,幾乎天天去老牛那裡串門嘮嗑。當然,其他幾個副廠長的辦公室,她也經常光顧。
總的來說,葉廠長看起來就是個手腕溫和,為人親切的女幹部。
可是,仔細回想的話就能發現,葉滿枝上任後提出的好幾個建議,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廠里採納了。
養殖基地辦起來了,糖水站紅紅火火,《鞍鋼憲法》搞起了試點,紅色專家也培養了,甚至連供銷科那個新來的孟烈,都有可能是她搞進來的。
葉廠長沒辦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但是工作方法潤物細無聲,自己的意圖幾乎都實現了。
這還不夠讓其他人提高警惕嗎?
牛恩久將葉滿枝一竿子支到上海去,十有八九是不希望她在汽水廠的事情上瞎攪和,順便給那個《鞍鋼憲法》降降溫。
*
葉滿枝還不知班子成員已經將她近期的表現反覆研究過好幾遍了。
她要去出差,手頭的一攤子工作當然要交接清楚。
其他工作她不擔心,就怕《鞍鋼憲法》落地不順利。
所以,她將罐頭車間的包幹工作,暫時託付給了她的盟友預備役——陳謙陳副廠長。
能否將人拉攏過來,就看陳廠長這回的表現了!
安頓好單位的工作,她還得回家安撫粘人精吳玉琢。
不過,她今天下班回老宅的時候,吳玉琢終於不再扮演噘嘴鴨子了。
人家甚至還關心地問:「媽媽,你買車票了嗎?哪天去上海呀?」
「這周六。」
吳玉琢背著手在她面前轉了幾圈,然後將手伸出來,神神秘秘地往她懷裡塞了幾個信封。
「誰的信?」
「上海的,」吳玉琢小同志神氣道,「我太爺說,只要有這個,我就能去上海!」
葉滿枝將幾個信封挨個看了一遍,全是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發來的。
「爺爺,這是什麼呀?」她看向老神在在的老爺子。
「呵呵,這家是出版發行《十萬個為什麼》的出版社,當初編輯修訂這套書的時候,向全國人民搜集選題,廣泛徵求群眾意見,有言也參與過這個活動,給出版社寫過信。」
當時重孫女寫字還跟狗爬似的,信件要麼是他代筆的,要麼是有言用拼音寫的。
反正給出版社提供了不少問題。
這些信件都是出版社給他們的回信。
「現在不是在提倡什麼學習科學知識也要革命化嘛,可以讓有言去上海那個出版社好好學習學習。」
葉滿枝頭大地問:「爺爺,這樣能行嗎?」
「肯定行!」老爺子信心滿滿地說,「陳副校長他孫子,也給出版社寫信了,那小子前幾個月就是這樣去上海的!輪到咱們有言這裡,應該也沒什麼問題。你拿著這些回信去街道辦開個介紹信,就說咱們吳玉琢同志思想進步,也想搞那什麼革命化。反正她坐車不要票,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去見識見識也好,到時候讓吳崢嶸想辦法安排她。」
葉滿枝瞅一眼抿嘴偷樂,身高還不到一米的吳玉琢。
這小屁孩能有啥進步思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