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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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說給羅廠長的那番話, 並非葉滿枝危言聳聽。

  她心裡真是如此想的。

  目前梅林是滬上罐頭第一廠,美名傳遍全國。

  若不是惦記義民二廠的生產線,葉滿枝最想去參觀學習的其實是梅林罐頭廠。

  她在工業廳工作那幾年, 省內幾乎每月都有企業之間的合併,無論是省里還是市里, 都想把企業做大, 扶植幾個名字叫得響的名牌產品。

  葉滿枝沒當過那麼大的領導, 但她覺得領導們的思路興許是差不多的。

  一要政治掛帥, 二要辦大工業。

  梅林的底子好,又是行業標杆, 以防真的被外地同行追趕上來, 市里八成會想辦法把梅林做大。

  那專門生產罐頭的義民二廠, 不就是現成的選擇嗎?

  這可不是葉滿枝胡謅, 人家市里早有讓兩家合併的風聲,只是一直沒落實罷了。

  「不知道羅廠長在市工業局那邊能不能說得上話。」葉滿枝迎著江風感嘆, 「希望他動作麻利點, 我的介紹信馬上就要到期了。」

  「只要廠長鬆口, 市里一般不會強烈反對, 」吳崢嶸單手揪著小崽的後脖領, 防著她將腦袋探出輪船欄杆, 「對市局和義民二廠來說, 最緊要的是把那條進口生產線攥到手裡。」

  「老生產線是市局出錢買的, 聽羅廠長的意思,這事不好辦。」葉滿枝搖搖頭說, 「算了,不想了。」

  他們一家三口難得能找到時間,一起夜遊黃浦江。

  吳玉琢已經興奮得在甲板上唱起了《讓我們盪起雙槳》, 雙手抓著欄杆向岸上張望。

  他們在濱江坐過輪渡,但濱江沒有夜遊項目,晚上看不到什麼風景,不像上海的外灘燈光璀璨。

  「我明天要去百貨商店買東西,」葉滿枝興致勃勃道,「這次來上海出差,我大姐、三嫂、振芳嫂子都讓我幫忙捎帶雪花膏,我還沒買呢!」

  吳崢嶸說:「你之前交代的任務,我還沒來得及買。你既然來了,就自己去買吧。」

  「嗯。」葉滿枝趴在欄杆上吹風,扭頭笑問,「你聽過那句話沒有?來上海出差的同志,出門像公子,下車像兔子,辦事像孫子,回家像騾子。其他還沒什麼感覺,但是下車像兔子似的著急找旅館還挺形象的,哈哈。」

  吳崢嶸隨手接過她喝空的汽水瓶,想起出差前葉來芽交給他的那張購物清單,心說,明天你就知道回家像騾子是什麼感覺了。

  羅健民那邊還沒有回信,葉滿枝次日起個大早,與吳博士一起吃過早餐,就帶著小尾巴去南京路逛街了。

  除了幫親戚朋友捎帶的雪花膏、洗頭膏、上海牌手錶、大白兔奶糖和照相機膠捲,她還想給吳玉琢再買雙新鞋。

  孩子的衣服可以由她自己做,但鞋子就沒辦法了。

  去年在北京買的那雙小皮鞋已經擠腳了,葉滿枝得給她買雙新的。

  這次吳玉琢就在身邊,可以讓她自己挑,但這小崽有了點審美,對新鞋款式挑三揀四。葉滿枝帶著她走了三家百貨商店,才買到一雙和她心意的白色小皮鞋。

  等她倆提著大包小裹返回旅館時,已經到了晚飯時間。

  前台服務員在她上樓前,將人喊住:「葉同志,剛才有人來找你。」

  「對方留名字了嗎?」

  「是個姓牛的男同志。」

  葉滿枝聞言一愣,狐疑地問:「這位同志是外地口音嗎?」

  「對,應該也是來出差的。他說先去找招待所落腳,明天再來找你。」

  葉滿枝暗道,這人不會是老牛廠長吧?

  她昨天上午才給對方打過電話,說了一下羅健民的態度,牛恩久這麼快就從北京趕來了?

  然而,次日上午,她果真見到了滿頭大汗的牛廠長。

  「廠長,你怎麼來啦?」

  「打電話太急人了,說不了幾句就要花十幾二十塊,買張車票來上海也是十幾塊,那我還不如來上海當面說。」

  最近上海的天氣悶熱,旅館房門都四敞大開著。

  葉滿枝連忙將人請進房間,倒了杯涼白開給他喝。

  「廠長,你能來上海一趟真是太好了,我自己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而且我的介紹信再有幾天就要到期了。」

  她是為了參加工業展才來上海出差的,介紹信的有效期只有二十天。

  牛恩久放下水杯問:「義民二廠那邊有消息沒有?」

  「還沒有。」葉滿枝低聲說,「他們羅廠長雖然沒給準話,但是那天送我離開時,他說要跟班子開會討論一下,然後上報市工業局。」

  「那他心裡應該是傾向與咱們合作的。」

  「對。」葉滿枝省去拿老牛廠長舉例的部分,大致介紹了那天的談話內容,「我覺得希望還是很大的……」

  她的話音未盡,前台服務員上樓來敲門說:「葉同志,前台有你的電話,對方姓羅。」

  葉滿枝與牛恩久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起身,快步下樓接起了電話。

  她握著聽筒聽了一陣,原本放鬆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眉毛也越擰越緊。

  「羅廠長,這件事我還得跟廠里溝通一下,我稍後跟你聯繫吧。」

  葉滿枝與對方寒暄幾句便放下聽筒,對旁邊的牛恩久說:「羅廠長說可以合作,但是咱們得出點錢意思意思。」

  「出多少?」

  「五千塊。」

  「呵呵,五千塊是意思意思嗎?」

  牛恩久背著手,越想越生氣。

  花五千塊買個老生產線確實比新機器便宜,可是雙方若要合作,對外的說辭就是義民二廠在濱江廠危難之時出手相助。

  為了這條老生產線,濱江要承上海的人情。

  如果他們真的能從上海拿一套免費的設備回去,那人情欠了也就欠了。

  可是,讓他們欠著人情,還要花五千塊,哪有這樣辦事的!

  葉滿枝轉述時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蹙眉說:「他們市局領導的意思是,不用濱江承情,在輕工業部那邊只說義民二廠把設備便宜賣給咱們廠了。」

  牛恩久拉著臉「哈」了一聲,「人家這主意可太精了!」

  合著他從濱江跑去北京站崗好幾天,是替上海工業局站的!

  濱江廠到處折騰,幫人家拿到一條全新的、免費的生產線,但自己得花五千塊!

  而且人家不但能拿到最先進的設備、賺到五千塊,還能在部委那邊賺個好名聲!

  要知道,濱江跑去部委門口站崗,算是給部領導出了難題。

  但上海在這個節骨眼上,將老設備賣給濱江廠,在外人看來,那不就是幫領導解決難題嗎?

  濱江和上海的前期交流,只有雙方知道,北京哪會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

  人家玩的這一手,既能在領導那裡留下好印象,為爭取匈牙利生產線增加砝碼,又能處理掉老設備,賺回五千塊,再讓濱江小小欠個人情,畢竟五千塊的設備確實便宜。

  這豈止是一箭雙鵰,這是一箭好幾雕啊!

  牛恩久斷然拒絕道:「不行,這五千塊不能出!」

  要是沒有他去北京站崗這一出,花五千塊買條生產線還是划算的。

  可他已經去北京站過崗了,再從義民二廠買設備,就不只是經濟行為,其中還有了點政治意義。

  即使義民二廠口頭上說不需要他們記人情,可是看在外人眼裡,他們就是占了上海的便宜,以優惠的價格買到了設備。

  葉滿枝也知道這事讓人心裡彆扭,可是她來上海出差的目的是搞設備。

  只要能將罐頭設備弄回濱江,讓罐頭車間恢復生產,就算達成了她的目的。

  至於欠人情啊,面子啊什麼的,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雙方距離那麼遠,即使欠了人情又能如何?

  能免費拿到設備最好,若是需要花點錢,她其實也能接受。

  她將自己的想法講給牛恩久,老牛廠長黑著臉嘟囔了一句:「五千便宜嗎?他們要是願意五百塊把生產線交給咱們,我立馬交錢!」

  五千塊的設備不值當他欠人情,但五百的可以。

  *

  葉滿枝跟牛廠長一起往義民食品二廠跑了幾趟,商量花點小錢購買那條生產線。

  老牛的心裡價位是兩千五百塊,而市工業局只肯四千五百塊出讓。

  雙方談了幾次都沒有結果,直到葉滿枝的介紹信到期,不得不儘快離開上海時,事情仍沒有定論。

  牛恩久介紹信的有效期是一個月的,葉滿枝只能讓老牛廠長留在這裡親自坐鎮。

  她則獨自返回了濱江。

  至於吳崢嶸和吳玉琢,哎,說起來就讓人嫉妒。

  吳大博士前天就完成了在上海的工作,為了不讓吳玉琢在上海耽誤事,吳博士將小崽帶回了濱江。

  這倒沒什麼,關鍵是,這父女倆是坐軍用飛機走的!

  葉滿枝長這麼大還沒坐過飛機呢,她家小崽居然先一步坐上了飛機!

  等她搭乘火車,千里迢迢返回濱江時,這父女倆已經到家將近一個禮拜了。

  吳崢嶸在火車站接到了媳婦,並且向她透露:「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有言現在不太一樣了。」

  「怎麼啦?」葉滿枝問。

  「進步了,」吳崢嶸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葉滿枝以為這所謂的進步,就是學習進步,或是自理能力的提高。

  然而,當她回到軍事學院的家屬院時,遠遠就瞧見了她閨女站在大門口,身後背著一柄木槍,小細胳膊上帶著一個挺大的套袖,站在執勤的小戰士身邊。

  等到雙方的距離拉近以後,她才發現閨女胳膊上戴的不是什麼套袖,而是一個紅袖箍。

  「寶寶,你站這兒幹嘛呢?」

  「我站崗放哨呢!」吳玉琢驕傲地答。

  葉滿枝忍不住笑問:「你站什麼崗啊?」

  「媽媽,你別跟我說話了,放哨不讓說話。」吳玉琢違背了執勤紀律,偷偷擺手說,「媽媽你先回家吧!」

  吳崢嶸很支持閨女的工作,配合地發動摩托車,將好奇的媽媽帶走了。

  挎斗摩托車走出挺遠,葉滿枝還在回頭張望呢。

  「到底怎麼回事啊?她身高還不到一米,站什麼崗,放什麼哨?」

  吳崢嶸透露道:「吳玉琢同志剛剛成為青年街兒童團的正式團員,今天有站崗執勤任務。」

  葉滿枝驚訝地問:「她居然能加入兒童團?她年紀太小了吧?」

  兒童團跟少先隊差不多,但是接收的都是年齡比較小的孩子。

  一般是小時入兒童團,大了入少先隊,再大就是共青團了。

  並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加入兒童團的,軍事學院所在的青年街公社組織了兒童團,能入團的孩子只有三四十人。

  葉滿枝對這個兒童團不太了解,不過她之前在大院兒里見過帶著袖標的孩子義務勞動,看年紀應該有七八歲了。

  吳崢嶸再開口時,語氣里滿是笑意,「兒童團選人挺嚴格,但有言去過上海,參觀過發行《十萬個為什麼》的出版社。她在大院裡天天給小朋友講上海見聞,還說自己是革命接班人,兒童團團長聽說以後,親自把她招進去了。」

  葉滿枝:「……」

  他們這次在上海的時間不算短,談資還是很豐厚的。

  而且她家小崽的記性挺好,為了回家給哥哥和小姐妹講她的經歷,還特意用狗爬字寫了日記,要是讓她盡情發揮,她能叭叭三天三夜。

  小崽加入了兒童團,那確實是進步了。

  吳玉琢的站崗執勤時間是一小時,葉滿枝回家洗漱好,吃過晚飯以後,終於等到了完成任務的吳玉琢同志。

  「寶寶,你這個木槍是哪來的啊?」

  葉滿枝之前也見過小孩巡邏,人家好像沒配槍呀。

  吳玉琢將木槍從自己身上取下來,珍惜地掛在了「橫渡濱江」的小紅旗旁邊,興奮地說:「爸爸給我做的槍!我爸爸說站崗放哨都得有槍,沒槍不像樣!」

  「……」葉滿枝在男人的小腿上踢了一下,埋怨道,「她本來就矮,你又給她挎一把槍,萬一被壓得不長個兒呢!」

  吳崢嶸無所謂道:「她又不用每天站崗,只背一小會兒能有多重。讓她背一把槍,磨練一下革命意志。」

  吳玉琢附和:「對呀,我要磨練革命意志的!雷鋒叔叔就當過兒童團團長,我好好表現,以後也能當兒童團團長!」

  葉滿枝:「……」

  她閨女真是太進步了!

  *

  吳玉琢加入兒童團,讓這趟上海之行的含金量持續飆升。

  「那個雙人間也不算是白白浪費了。」

  葉滿枝回單位銷假時,還在回想昨晚吳大博士摟著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看得出來,吳崢嶸對他閨女的進步還是欣慰多過好笑的。

  葉滿枝心裡真的很好奇,面對背著一把長槍的吳玉琢時,他是怎麼忍住不笑的。

  反正她忍不住,從掛著槍的牆邊經過時,她都想笑。

  葉滿枝銷了假,回辦公室詢問這大半個月廠里有什麼最新動向。

  「人事科那邊開始招工了嗎?」

  周如意說:「招工啟事已經張貼一個禮拜了,但是牛廠長出差還沒回來,人事科還沒定下具體的考試時間。」

  葉滿枝在心裡嘆口氣。

  食品廠就這樣,牛恩久攥著人事權,他不在家,人事科連招工計劃都要向後推遲。

  她給老葉打了電話,聽說去三線的名單還沒公布,她稍稍鬆了口氣,然後讓老葉督促四哥看書複習,食品廠馬上就要招工,四哥必須通過筆試。

  老葉滿口答應著,又問:「具體考試時間是什麼時候?」

  「應該很快,我們牛廠長最近出差了,等他回來就能安排招工考試。」

  廠里不少人都在期待牛恩久的回歸,不只為了招工考試,也希望他能為廠裡帶回好消息。

  幾位副廠長都知道廠里在打上海義民二廠的主意,只要生產線到位,他們的罐頭車間就能立馬開工。

  在眾人的期盼中,牛恩久終於在十天後回歸了。

  時序已經進入八月,盛夏的蟬鳴聲惹得人心浮氣躁。

  葉滿枝接到消息,從車間趕回厂部,直接去了牛恩久的辦公室。

  另外幾位副廠長都在,但大家的臉色並不好看。

  見狀,葉滿枝心裡頓覺不妙,勉強撐著笑臉問:「這是怎麼了?」

  王士虎低聲說:「上海那條生產線沒戲了。」

  「價格沒談攏,還是因為什麼?」

  牛恩久搖頭說:「我在那邊還跟他們談價格呢,結果突然就傳來消息,那條匈牙利進口的番茄沙司生產線交給了廣西。輕工業部綜合計劃司批准投資84萬在桂林建廠。」

  「……」

  「上海沒拿到新生產線,那原來的老生產線也就無法轉手了,我沒在那裡逗留,得到消息的當天就買票回來了。」

  葉滿枝:「……」

  明明可以有雙贏的機會,只因為幾千塊錢就變成了兩敗俱傷。

  他們要是能幹脆點,早早往輕工業部遞申請,興許還能有點轉圜的餘地。

  哎。

  葉滿枝被巨大的失落籠罩,坐在沙發上好半晌都沒說話。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顯得窗外蟈蟈的嘶鳴愈發聒噪。

  牛恩久沉默了很長時間,開口說:「這事的責任主要在我,要是不跟他們糾纏那麼久就好了。」

  葉滿枝忙道:「談生意就是要有來有往,哪有他們要多少咱就給多少的!咱們沒拿到生產線固然可惜,但是義民二廠肯定比咱們還頭疼呢。為了申請那條進口生產線,他們跟三個生產隊簽了承包合同。如今計劃落空,多出來的原料還不知要如何處理。」

  「對啊,」蔣文明說,「牛廠長也算是盡力了,上層領導的決定哪是咱們能左右的!」

  「我看買人家的舊生產線也沒什麼意思,等咱手頭有了錢,直接買新的!」

  ……

  幾個副廠長在老牛的辦公室里相互安慰了一番,一直聊到下班才相繼離開。

  葉滿枝沒什麼精神地走回家,一進門就趴到了吳崢嶸的後背上。

  「怎麼了小葉廠長?」

  吳崢嶸剛在院子裡修車,手上全是機油,這會兒只能擎著雙手,任由她攔腰抱著自己。

  「義民食品二廠的生產線沒了,」葉滿枝慢騰騰地講了事情原委,唉聲嘆氣道,「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一場!」

  「你去上海是為了參加上海工業展的,能拿到設備算是意外之喜,拿不到也在情理之中。」吳崢嶸去水盆里洗了手,在她背上拍了拍說,「葉廠長早就不是嫩瓜了,這點挫折就讓你蔫了?」

  「我就是期望太高了,我以為頂多是價格高一點或低一點的問題,生產線肯定能拿到。」葉滿枝失落道,「我昨天還在廠里組織大家打掃清理車間呢,今天就被告知生產線拿不下來,這心理落差可太大了……」

  吳崢嶸暗道,要是讓葉來芽去研究所工作,可能每天都要失望。

  科研工作的進度相當緩慢,且需要靈感。

  吳崢嶸已經能看淡失敗了,這番話如果是單位里那些研究員說的,他早就讓人直接出去順便把門關上了。

  可是,對象換成了自己媳婦,他不但要好言安慰,摸頭拍背,還得積極出謀劃策,提供有效建議,否則很容易被回過神來的葉來芽秋後算帳。

  葉滿枝靠在吳大博士懷裡,尋求了一番慰藉,汲取了點知識分子的精神力量。

  終於不再糾結義民二廠的生產線,轉而思考起接下來的安排。

  廠里還能有什麼辦法弄到其他生產線?

  窗外葵花的叫聲將她飄遠的思緒拉回來,葉滿枝突然問:「你今天沒去接有言放學嗎?」

  「接了,兒童團有活動,她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去參加活動了。」

  葉滿枝好奇問:「他們都有什麼活動啊?兒童團怎麼總有活動?」

  吳崢嶸對閨女的動向相當清楚,「公社給他們批了一塊地,可以種菜種糧,到時候賣光榮糧。據說賣光榮糧的錢,可以用於公益。吳玉琢跟人家一起去地里抓蟲子了。」

  葉滿枝:「……」

  聽起來咋跟過家家似的。

  孩子跟著大部隊去參加勞動了,而且勞動地點就在大院裡,夫妻倆都不怎麼擔心。

  直到時針指向八點,還不見吳玉琢的蹤影,葉滿枝才發覺不對。

  「外面天都黑了,還怎麼捉蟲子啊?」

  「我出去找找她。」吳崢嶸作勢便要出門。

  然而,不待他推門出去,吳玉琢就一蹦一跳地跑進了院子。

  懷裡還抱著一個有些斑駁的鐵皮罐子。

  「寶寶,你懷裡裝的什麼啊?」葉滿枝生怕她把捉到的蟲子裝進罐子帶回家來。

  「錢!」吳玉琢把鐵罐的蓋子打開,將裡面的鈔票展示給媽媽看。

  「你哪來這麼多錢?」

  吳奶奶和常月娥給她去上海的15塊錢,已經被葉滿枝存進銀行,換成吳玉琢的存摺了。

  這小屁孩每周只有兩分錢的零花錢。

  吳玉琢「啪」一下將罐子蓋上,得意洋洋地說:「這是我們團長給我的!」

  吳崢嶸皺眉問:「他給你這麼多錢做什麼?」

  他家有言才五歲……

  「團長說我以後就是兒童團的會計啦!」吳玉琢難以抑制心中喜悅,連珠炮似的說,「郭冬冬挪用了五分錢公款,被團長發現了,團長說以後再也不讓郭冬冬當會計啦,讓我當!」

  葉滿枝不可置信地問:「寶寶,你真的當上兒童團的會計了?」

  這不是胡鬧嘛。

  吳玉琢並不覺得團長胡鬧,美滋滋地點點頭,然後捧著鐵罐子回自己房間,找地方藏錢去了。

  葉滿枝和吳崢嶸:「::::::」

  他們家閨女的進步速度可太快了,這才加入兒童團多長時間啊,居然就當官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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