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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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剛聽說郭慶福是鍋爐廠的辦公室副主任時, 葉滿枝眼前立即浮現出四個大字——蒸汽鍋爐。
這正是罐頭車間急需的呀!
至於郭慶福所說的,可以幫她在鍋爐廠安排一個正式工的名額,則徹底被她當成了耳旁風。
每個單位的招工都被不少人盯著, 她要那工作名額沒什麼用,沒必要去人家單位蹚渾水。
還是為食品廠搞一套設備更實惠!
牛恩久在她發言結束後, 擰眉思考良久。
「葉廠長為咱們打開了一個新思路, 市里雖然沒有整套生產線, 但是單個設備還是能湊一湊的。確實可以與機械廠、鍋爐廠這樣的廠家聯繫一下, 不過……」
聽到這個表示轉折的「不過」,葉滿枝暗中哀嘆一聲, 看來老牛廠長不會輕易鬆口了。
其他人也將目光投向牛恩久。
陳謙甚至腹誹, 這還不過什麼?
兩個幹部編是分給生產計劃科和供銷科的, 採購設備本就是供銷科的任務, 讓人家的廠子弟幫忙聯繫不是正好嗎?
再說他們又不是占人家廠的便宜不給錢,只是約定一個期限, 先用後付而已。
牛恩久喝了口茶, 繼續說:「讓外廠子弟聯繫罐頭設備, 可能需要拉鋸一段時間, 採購設備不是一兩天能敲定的。但外面很多人在關注這次招聘工作, 咱們廠正站在風口浪尖上。我認為不宜節外生枝, 還是儘快公布錄取結果吧。」
剛被人舉報過的王士虎贊同道:「對, 咱們快刀斬亂麻, 趕緊搞完招聘工作。」
同樣不想節外生枝的蔣文明接著表態:「葉廠長,罐頭車間的事急不來, 咱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這兩個幹部編落不到他手裡,繼續拖延時間的話,不知又要冒出多少舉報信。
他沒必要陪著他們一起吃掛落。
一共五個廠長, 三個明確表示反對,哪怕陳謙願意支持她,也沒什麼用了。
「……」葉滿枝默然片刻,遺憾地說,「那就再看看。」
食品廠因為一場招工被舉報了好幾次,大家不想折騰的心情她能理解。
只是可惜再次錯過了一次搞到設備的機會。
不過,一回生二回熟,興許是接連碰壁讓她的承受能力變強了,這次錯失良機並沒讓她失落太久。
下班以後,應邀與林青梅一起看了場《紅色娘子軍》的芭蕾舞劇,小葉廠長又重新支棱了起來。
*
在牛恩久的要求下,人事科以極快的速度公布了錄取名單。
葉滿枝沒操心其他人,只關注了四哥的排名。
總共錄取五十人,他排倒數第九,只能當個臨時工。
雖然不是正式工,但人事科關照職工家屬,給他安排了一個相對不錯的崗位——在糕點車間做月餅。
四哥著實沒想到,食品廠會讓他去做月餅,這不就跟他媳婦沈亮妹變成同行了嘛!
可是,無論心裡如何嫌棄,想想這是自己憑本事考下來的工作,四哥還是去食品廠上班了。
他長到三十多歲,還是頭一回考到這麼好的成績呢!
老葉面對他時的臉色都好看了不少,破天荒地表揚了他一句。
四哥進廠上班的第一天,大大方方地跟妹妹一起吃了頓午飯。
聽說他是葉廠長的親哥以後,在窗口負責打飯的大娘,也就是周如意的媽媽,給他打了一勺冒尖的燉豆角,另外多給了兩片大肥肉。
這兩塊肥肉成功慰藉了四哥受傷的心靈。
「廠里可真是沒眼光,」四哥嘟嘟囔囔道,「像我這樣年輕力壯的,多適合去當門衛啊!」
「門衛是正式工編制,這次的前二十名全是中學學歷,去看大門太浪費,所以廠里從車間調了一個五十多的大爺去把門,把年輕人放進一線了。」葉滿枝把自己飯盒裡的肥肉挑給他,「就算當上了正式工,廠里也不可能讓正值壯年的男工人當門衛。」
「那能不能讓我去其他車間?我不愛做月餅,五仁月餅不好吃。」
葉滿枝瞪他一眼:「你就別挑剔了,王副廠長的親侄子也參加招工考試了,人家家學淵源,全家都是做糕點的,愣是因為筆試成績分數不夠,沒能進廠上班。」
她覺得這次人事科的招工安排存在很大問題。
糕點車間需要手藝好的糕點師傅,有沒有文化、會不會寫字其實並不耽誤做糕點。
但這次招工鬧出了好幾封舉報信,人事科生怕有營私舞弊的嫌疑,錄取時一律按成績排名。
把她四哥這樣的弄進車間做月餅,人家王志明那種真正有手藝的,反而連個臨時工都沒考上。
「你要是不想在糕點車間做月餅,就只能去醬菜車間搬醬菜缸了。」葉滿枝放下筷子說,「男工人在糕點車間的用處還挺大的,那些搬搬抗抗的活你多干多表現,主席語錄也繼續背,別落下了。」
「我都考上了還得背啊?」
「當然了,主席語錄常看常新,我每周都要參加學習討論會,連我家有言都要經常學習。」葉滿枝小聲說,「你還只是個臨時工,好好學習,積極表現,爭取早日轉正。」
這次招工鬧出的動靜太大,舉報信跟雪片似的,食品廠一兩年內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招工了。
以後要是再有正式工名額,很大概率是內部解決,將已有的家屬工和臨時工轉正。
葉滿枝將自己每月2斤的糕點票分出一斤給他,「你今天第一天上班,下班去門口的門市部買點糕點,給嫂子、麥多和起球帶回去,也算是從頭開始,有個新氣象了。」
四哥將糕點票揣進口袋裡,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吧,有我在糕點車間,保管讓你知道車間裡的第一手消息!」
葉滿枝:「……」
糕點車間是王士虎包幹的,除了供銷工作,她其實不怎麼插手那邊的事。
但四哥難得有點工作熱情,她還是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讓他好好上班。
*
葉滿枝並沒把四哥的保證當回事,糕點車間不需要她操心,她要先捋順自己的工作。
罐頭設備一時半會兒沒著落,但是那條日本汽水生產線已經落戶濱江了。
牛恩久親自抓汽水業務,這幾天一直往汽水車間跑,想在國慶節之前讓濱江牌汽水正式上市。
而葉滿枝瞅准他無暇他顧的時機,繼續在罐頭車間推行《鞍鋼憲法》,建立了崗位責任制、安全生產制、經濟核算制等八項全廠性的制度。
只要罐頭車間在季度總結時有突破性進展,她就能想辦法說服廠黨委在全廠推廣。
再有一個來月就是國慶節,今年是建國十五周年,食品廠也要拿出國慶獻禮。
這天,她正與陳謙商量要如何獻禮時,四哥卻探頭探腦走到了辦公室門口。
見狀,陳謙收起筆記本,樂呵呵道:「我再想想其他方案,快下班了,你們聊吧。」
葉滿枝將他送出門,然後請四哥進了辦公室。
這是四哥第一次來她的辦公室串門,雙手插兜環視一周後,在心裡感嘆了一句,當廠長就是不一樣,瞧他妹妹這辦公室多敞亮!
窗台上還擺著好幾盆花呢!
他走到窗邊仔細看了看,語氣不屑道:「你這花養得不行,蔫了吧唧的沒精神。」
「之前養得挺好,上次出差大半個月,如意幫我澆水澆多了。」葉滿枝問,「哥,你找我啥事啊?」
四哥從她辦公桌上拿了把剪刀,幫她給那盆杜鵑塑塑形。
一邊咔嚓咔嚓,一邊說:「糕點車間那邊,好像要偷白糖!」
葉滿枝差點被涼白開嗆住,瞪大眼睛問:「誰要偷白糖?怎麼偷啊?」
她腦子裡霎時想起了倒賣罐頭的前任副廠長何大力。
但是糕點車間是集體作業,偷一把白糖興許有可能,拿多了可不行。
「我聽車間副主任說的,做月餅的白糖不夠用,要想不停工,就得從其他倉庫拿點。」
「你們做月餅的白糖不夠用了?」
「我一個臨時工哪知道白糖夠不夠用,組長跟副主任說話的時候被我聽見了。」
車間裡不讓抽菸,他搬了一上午的面袋子,累得腰酸背疼,借著上廁所的機會在廁所外面抽根煙,然後就聽見兩個小領導的談話了。
一聽那偷偷摸摸的語氣,就知道他們幹的不是啥好事。
葉滿枝對這番告密滿心狐疑。
相較於有人想偷白糖,其實糕點車間的白糖不夠用,更令她驚訝。
今年的月餅退出了高價行列,為了讓全市人民都能在中秋節吃上平價月餅,市里給第一食品廠臨時下達了20萬斤的生產任務。
雖然是臨時下達的,但是生產原料都按時劃撥了。
糕點車間沒有後顧之憂,只需要加班加點趕生產即可。
距離中秋還有半個月呢,白糖怎麼會這麼快用完?
四哥說:「他們想從糖果車間調點白糖過去,你不是管著那個車間嘛,白糖要是被偷了,對你有沒有影響?」
「嗯,我一會兒找人問問。」葉滿枝還真不了解這兩個車間的情況。
四哥著急回家歇著,跟妹妹通了風報了信,就攆兔子似的撒丫子下班了。
今天不用葉滿枝值班,她跟周如意一起走出辦公樓時,低聲問:「如意,糕點車間那邊最近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吧,我沒聽說。」周如意搖頭。
「原料供應有沒有短缺的?比如面糖油。」
周如意當了半年秘書,成長速度極快,聽葉滿枝這樣問了,便馬上回道:「廠長,我明天去倉庫那邊打聽一下。」
事實上,她並沒等到明天,當晚就跟原料倉庫的熟人打聽了情況。
次日中午給了葉滿枝確切消息。
「糕點車間製作月餅的白糖被人挪走,確實不夠用了。」
「被誰挪走了?」
「被牛廠長挪給汽水車間了,那邊正在試製汽水。」
葉滿枝:「……」
汽水還沒正式投產,上級沒劃撥生產原料。
但牛恩久一門心思地想讓汽水車間在國慶節之前正式投產,用濱江牌汽水給國慶獻禮。
糕點車間不敢阻止牛恩久挪用白糖,轉而把主意打到了糖果車間的頭上。
這就是所謂的柿子挑軟的捏吧?
葉滿枝疑惑問:「月餅的生產任務也挺緊的,牛廠長怎麼不直接挪用糖果車間的白糖?」
「糖果車間的白糖見底了,沒有能挪的。上周才將第四季度的白糖入庫。」
葉滿枝頷首說:「要是糖果車間的甄主任過來了,就請他直接進來吧。」
調用白糖的事情還沒發生,即使她想幫忙,也得等人家苦主找上門來再說。
她等了幾天,還讓供銷科的副科長孟烈留意市場上的原料,但車間那邊卻一直沒動靜,她去糖果車間包糖紙的時候,也沒人跟她提過這一茬。
葉滿枝以為「偷」白糖這事不了了之了。
可是,她周二剛從省廳開會回來,就聽說糖果車間和糕點車間的幾個工人,因為爭搶白糖,在原料倉庫打了起來。
糕點車間著急趕工製作月餅,從牛恩久那裡拿到了條子,暫時挪用糖果車間的白糖。
但是每年第四季度以後都是糖果需求旺季,車間需要為元旦和春節備貨。
這批白糖一旦交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到時候糖果車間完不成生產任務,耽誤全車間的獎金,責任算誰的?
雙方一個有廠長的條子,一個覺得白糖是自己的,大家都是年輕氣盛的小伙子,一言不合就動了手。
有個工人的腦袋被打破了,已經送去了醫院,而兩個車間的主任副主任,全被牛恩久喊去辦公室批評了。
葉滿枝回來的時候,幾位主任剛從牛廠長那裡離開。
按照她的想法,「偷」白糖的事情被爆出來了,糖果車間的主任總該來跟她這個包幹副廠長,談一談接下來要如何安排生產吧?
然而,並沒有。
葉滿枝等了一天,也不見糖果車間的主任主動上門。
臨近下班時,周如意甚至還進來匯報說:「甄主任和陳副主任去牛廠長的辦公室了,好像是想請牛廠長想辦法給糖果車間再弄一些白糖。」
說這番話的時候,周如意都不敢看葉滿枝的臉色。
其他人不清楚,她作為秘書其實是很了解領導動向的。
自打葉廠長得知了白糖短缺的情況,就一直在幫糖果車間想辦法。
供銷科的孟烈被她喊來辦公室好幾次。
如果甄主任這會兒上門求助,葉廠長肯定會幫他們想辦法的。
但是,牛恩久在食品廠積威甚重,小領導們遇到麻煩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牛廠長。
周如意頗有些諷刺地想,月餅車間的白糖條子是牛廠長親自批示的,他要是能弄來多餘的白糖,還用挪用月餅和糖果的白糖嗎?
糖果車間的兩個主任,越過包幹副廠長,直接去找牛廠長,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葉滿枝心說,還能是咋想,肯定是覺得她太年輕,辦不成事唄。
……
所以,當天晚上洗完澡以後,小葉廠長只披著毛巾被,在大穿衣鏡前左照右照,足足照了一刻鐘。
吳崢嶸加班回家,一進門就瞧見她光溜溜地站在屋裡。
他忍不住暗罵一聲,疾步走到窗邊,將窗簾拉了起來。
「葉滿枝,你幹什麼呢?」吳崢嶸難得喊了她大名。
開著電燈,不拉窗簾,只披著條毛巾被在屋裡亂晃……
葉滿枝「哎呀」一聲說:「沒事,開窗散散屋裡的水汽,外面的院牆挺高的,沒人能看見。再說,我剛才站在櫃門後面,剛走出來。」
吳崢嶸是個思維很活躍的聰明人,葉來芽不著寸縷在家等他,結合他最近幾天早出晚歸的特殊情況,吳大博士將她今晚的舉動當成了某種暗示。
他們夫妻之間還是有些默契的,因此,吳崢嶸不用葉來芽暗示更多,連衣服都沒脫就將人摟了過來。
葉滿枝扶著浴桶叫道:「我照鏡子有正事呢!」
「小點聲吧。」吳崢嶸在後面連著她,「我剛才進門的時候,有言房裡還有動靜,你別把她招來。」
葉滿枝立馬閉了嘴。
浴桶里的水面泛起漣漪,熱水被撞出去不少,等到水面終於恢復平靜時,她從臉紅到腳指頭,整個人都是潮熱的。
「所以,你剛才照鏡子是為了什麼?」吳崢嶸貼著她問。
葉滿枝腦子裡有一瞬的空白,茫然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說:「我今天在單位被氣得夠嗆,所以回來照照鏡子,看看是不是因為我太年輕了,人家才不把我放在眼裡!我在單位還得裝沒事,其實心裡快要氣死了!」
「那你照完鏡子得出了什麼結論?」吳崢嶸將她的濕發捋到耳後。
「結論是——我就是年輕漂亮呀,有啥辦法!」葉滿枝哼了一聲。
許多年輕幹部為了扮成熟,會穿一些顏色和款式老氣的衣服。
葉滿枝也曾嘗試過這種辦法,但她一貫愛美,上班不能刻意打扮已經夠讓她難受了,要是再穿件丑衣服出門,那她這日子過得還有啥滋味?
而且工作能力與年齡、服飾無關,人家夏廳也挺愛打扮的,偶爾用漂亮的絲巾和髮夾點綴一下,還不是照樣當了女廳長!
所以,小葉廠長上班的行頭依舊保持年輕,與另外幾位廠長形成鮮明對比。
這樣做有好處也有弊端。
興許是覺得她這個副廠長太年輕,不如老牛廠長可靠,出了事以後,人家糖果車間的主任副主任乾脆就沒搭理她,直接越級找牛恩久了!
葉滿枝摟著自家男人好好傾訴了一番,話語相當刻薄地將那些輕視她的人統統嘲諷了一遍。
然後像個反派似的,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通過這件事,讓大家看清牛恩久一言堂的危害。
啥都聽他的,就是這樣的下場!
身體和精神都在吳博士這裡得到滿足以後,葉滿枝睡了一個好覺。
翌日醒來,她依舊我行我素,穿了一件好看的襯衫去上班。
「寶寶,媽媽這身打扮好看不?」葉滿枝在小崽出門上學前問。
「好看!」吳會計捧場地說,「比沈進步的媽媽還好看!」
「沈進步的媽媽很好看嗎?」
「好看呀,他媽媽總穿裙子!」
葉滿枝心氣很高地想,那她也得好好打扮,她閨女這麼進步,可不能讓閨女輸給沈進步!
*
小葉廠長精心打扮一番,又鬥志滿滿地去上班了。
但她跟甄主任的腦電波無法同頻,她私底下嘀咕的話,人家根本就接收不到。
接連幾天往牛恩久的辦公室跑,甚至還去了供銷科,讓牛廠長和劉勝為糖果車間的白糖供應想辦法。
供銷副科長孟烈見狀,特意來了一趟葉滿枝的辦公室,問她接下來怎麼辦。
葉滿枝皺眉沉默一陣說:「再等等。」
人家直接繞過她這個包幹副廠長,連問都不問她,她總不能太上趕著吧?
而且牛恩久一心想在國慶之前讓汽水上市,其他事情都要排在後面。
絕不可能將已經調走的白糖還給糖果車間。
以糖果車間的生產速度來看,現有的白糖原料只能堅持到10月末。
如果不能在11月之前調來白糖,糖果車間就得被迫停工了。
而11月以後正是糖果的生產旺季……
時間拖得越久,甄主任越上火。
他找了牛廠長好幾次,牛廠長都讓他別著急,等到汽水投產以後,上級自然會給廠里撥白糖。
可是,汽水投產是十月的事,糖果車間的白糖最多堅持到月中或月底,萬一上面不給白糖呢?
畢竟其他廠的汽水都是用糖精提味的,而且年底很少有多餘的原料可以撥付。
甄主任急得滿嘴起泡,他倒不是真的把葉廠長忘了,車間裡的生產進度他都一一匯報給葉廠長了,只是沒跟葉廠長討主意而已。
連牛廠長都讓他等著上面撥原料,那葉廠長也不可能憑空變出白糖來。
然而,過了中秋以後,不但甄主任著急,連車間裡的普通工人都跟著急了起來。
食品廠的獎金是按照年度發放的,完成全年的生產任務,車間才可能得到集體獎。
一旦年底這幾個月因為白糖停工,那大家今年的獎金就得泡湯了!
葉滿枝聽著周如意轉達的工人們的議論,坐在辦公室里沉默許久。
然後從座位上起身,前往糖果車間。
要是任由他們以目前的形式繼續生產,那10月以後可能就真的要停工了。
其實,讓甄主任在牛恩久那裡多吃幾次閉門羹,大家漸漸就能回過味來了。
牛恩久為了搞國慶獻禮,拿糖果車間的白糖補漏洞,確實是為了廠子好,但犧牲了糖果車間全體職工的利益。
無論牛廠長的有多高,經過這件事以後,糖果車間職工對他的信任肯定會大打折扣。
但是,哎……
葉滿枝走在前往糖果車間的路上。
一會兒覺得自己太不成熟了,錯失一次打擊老牛的機會,下次再有這樣的機會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一會兒又告訴自己要保持正直善良的本心。
領導的錯誤決定憑啥讓一線職工買單?
大家辛辛苦苦幹了一年,最後卻要因為領導的失誤,痛失全年獎金。
那也太沒道理,太不公平了!
葉滿枝默默安慰自己,牛恩久拿走月餅白糖的時候,包幹糕點車間的王士虎不是也沒阻止嗎?
受一言堂之苦的,不只她一個人。
她加快速度趕到糖果車間,將甄主任喊了出來,詢問他生產進度和白糖餘量。
聽他介紹了大致情況,葉滿枝問:「既然車間的白糖不夠用,之前為什麼不向我匯報?咱們可以一起商量出一個解決辦法。」
甄主任說:「牛廠長說市面上沒有能支應這麼大規模生產的白糖,供銷科買不到計劃外的白糖,必須要等上面為汽水撥付原料才行。」
牛廠長已經從省里和市里各方面想辦法了,但是連牛廠長都說要等,作為副廠長的葉滿枝又能從哪裡弄來白糖?
葉滿枝問:「生產任務要求咱們必須生產哪一個種類的糖果嗎?」
「那倒是沒有,就是分一類和二類。」
一類是帶包裝的糖,二類是散裝糖。
「既然沒要求必須生產硬糖、軟糖、雜瓣糖,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在糖果種類上想想辦法?」
甄主任:「……」
「生產一百斤硬糖,要用砂糖88斤,但生產一百斤軟糖只要40-70斤的砂糖,如果能往糖里加點花生、瓜子、核桃之類的堅果,那每斤糖果所需要的砂糖就更少了。」
葉滿枝板著臉說:「咱們按時完成生產任務要求的噸數即可,商業部門採購的時候,不會挑剔糖果品種,咱們生產什麼,他們就賣什麼。甄主任,白糖確實採購不到,但是不至於連堅果也採購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