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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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自葉滿枝有記憶以來, 她奶奶一直生活在農村,從沒到城裡找過兒孫。
以前是放不下地里的農活,後來是年紀大了懶得折騰。
葉滿枝帶著男人孩子趕回娘家的時候, 老葉家的氣氛堪比過年!
不但二姐、四哥兩家都在,大姐和五哥也被常月娥喊了回來。
關係好的鄰居們更是相繼來家裡跟老太太打招呼。
大人小孩吵吵鬧鬧, 葉滿枝想擠進家門還得排隊。
「金甜甜同志在不在啊?」她掐著嗓子沖屋裡喊, 「我找一下金甜甜同志!在不?」
屋裡頓時一靜, 大人小孩都面面相覷, 誰是金甜甜啊?
葉守信三兄弟還沒反應過來時,坐在炕頭的老太太先答應了。
「我是金甜甜, 誰找我啊?」老太太說著就扭頭看向小兒子, 「三兒, 咱介紹信帶著吧?」
農村進城辦事要用介紹信, 麻煩得很,所以她往常都懶得進城。
這會兒被人喊了名字, 老太太還以為是誰來檢查介紹信了。
擋在前面的人紛紛回頭看向門口, 然後就看到了笑吟吟站在外面的一家三口。
葉守信率先笑罵道:「來了就趕緊進來, 喊什麼金甜甜同志!你奶還以為是檢查介紹信的呢, 看把老太太嚇的!」
「哈哈哈。」
葉滿枝與鄰居們打著招呼, 拉著吳崢嶸和閨女擠進屋裡。
瞧著吳崢嶸被喊去了男人堆, 有言湊進了孩子堆, 她才笑著說:「我奶這次進城是來辦公事的, 那公社和生產隊不得上趕著幫咱金甜甜同志開介紹信啊!我奶肯定有介紹信呀!」
說起這事,老太太可就來精神了, 常年佝僂的後背都稍稍挺直了一些。
「來芽說得對,我本來不想進城折騰的,縣裡搞那什麼區, 又不是蓋在東河村的,跟咱家沒啥關係。但公社書記和大隊長三天兩頭往咱家跑,非要讓我幫著說說話,還主動幫我和你三叔開了介紹信,哎呀,我實在是抹不開面子,只能撐著這把老骨頭往城裡跑一趟。」
葉三叔覺得這次進城找侄女辦事有點冒失,從旁解釋說:「書記和大隊長把事情說得可嚴重了,跟你奶說,這個工業小區對縣裡特別重要,為了全縣26萬老百姓,也得讓你奶出面說說好話。」
老太太金甜甜很認真地糾正:「全縣28萬老百姓,你少說了2萬人。」
「……」葉三叔只好說,「嗯,公社書記說,咱通蘭縣農業全市第一,但工業倒數第一,要是能把這個小區放在通蘭縣,能多出好多招工機會,農村孩子也能吃上商品糧,為了全縣28萬老百姓,也得請來芽幫幫忙。」
老太太拉著孫女問:「來芽,這事你能給縣裡幫忙不?」
二姐葉滿玉擔心小妹被架在高處下不來,幫著解圍道:「奶,來芽剛去新單位,上面還有市裡的領導呢,這麼大的事,哪是她一個人能做主的!」
老太太緊張地看向孫女,「真幫不了啊?」
「項目還沒立項呢,這事還得看市領導的意思,別看我當了局長,其實在市里也說不上什麼話。」
屋裡還有不少鄰居呢,葉滿枝在老太太手心裡捏了兩下,意思是私下再說。
聽了她的話,鄰居們相互交換眼色,心裡那點微妙的酸意稍稍褪去了一些。
雖說老葉家的閨女當了局長,可是大事上還得聽市領導的,連她自己老家的事都辦不了呢。
大姐留意著眾人的神色,接話說:「奶,來芽這個新工作可不輕鬆,她新上任,又是女同志,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我想讓她幫我家曉婷調動個輕快點的工作都不好辦。」
老葉家八輩貧農,祖墳冒青煙才出了一個葉來芽,全家人都默契地幫葉來芽愛惜著羽毛。
自家人都很少求來芽辦事,那外人就更別想占她家便宜了。
聞言,有兩個想請葉滿枝幫孩子安排工作的鄰居,也不好開口了。
等到外人都離開,大姐二姐張羅著去廚房做飯。
房門一關,只剩葉滿枝、老太太、老葉夫妻和三叔的時候,她才握著奶奶的手笑道:「你好不容易來城裡一趟,還是為了公事,放心吧,這事我幫你辦了!保管讓你回村以後有面子!」
老太太擔憂地問:「真能辦啊?對你有影響不?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最終決定權的確在市領導那裡,不過我可以幫咱通蘭縣說說好話。」葉滿枝看向三叔說,「叔,你今天回去給縣裡帶個話,讓縣領導去輕工業局找我。我奶就暫時留在城裡享清福了。」
老太太揮手說:「我不留在城裡,這屋裡跟鴿子窩似的,根本住不下,吃過飯我就回去了。」
常月娥忙挽留道:「娘,你就留在城裡吧,咱家有地方住。」
她跟老葉結婚以後,這個婆婆從沒來家裡住過。
如今好不容易進了一趟城,要是當天就回去,保不齊會被村里人嚼舌根。
反正她跟老葉都退休了,有時間陪著老太太。
而且生產隊介紹信的有效期頂多一個月,她願意支持老葉儘儘孝心。
於是,金甜甜老同志就這樣在城裡暫時住了下來。
*
葉滿枝帶著男人孩子在娘家熱鬧了一個周末。
新一周再去上班的時候,又要接待企業和各縣的領導。
其中就有她老家通蘭縣的錢青松和田春山。
錢青松一進辦公室就抱歉道:「葉主任,實在是對不住,我原本想著讓東河村的同志幫忙遞個話就行,沒想到他們把你家老太太折騰來了城裡。」
人家老太太都九十多了,萬一在路上出了什麼問題,這不是結仇嗎?
錢青松聽到消息的時候,驚出一身白毛汗,直罵那些人不靠譜。
「呵呵,老太太幾十年沒進過城,好不容易來一次,正好趁機在城裡到處看看。」葉滿枝為兩人倒了茶,笑著說,「不過,這個食品工業小區的項目,市革委那邊還沒通過,要說選址還為時尚早呢!」
田春山知道她關心什麼,先表態說:「我們通蘭縣可以出資為利華食品廠蓋廠房和宿舍。」
用一個兩三百人的小廠,換回一個食品工業小區,有點腦筋的都能算明白這筆帳。
不料,葉滿枝卻搖頭道:「利華廠已經不是主要矛盾了,利華廠的職工其實很好安排,食品廠安排不下,就去啤酒廠、飲料廠,全市上百家輕工企業,總歸能找到工作崗位。」
錢青松和田春山:「::::::」
這形勢變化得也太快了!
前段時間還說利華廠的問題解決不了呢。
這才幾天不見啊,咋突然就能安排了?
葉滿枝嘆氣說:「輕工業局往市里遞交了三次申請,三次都被駁回了。這樣的消息你們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兩人點點頭。
但是田春山與葉滿枝共事近十年,知道她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而且她在省工業局還有個老領導。
這食品工業小區的項目,有很大可能落地成功。
葉滿枝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說:「咱們都是自己人,我可以給你們交個底。市革委其實也想解決廠群矛盾,將發展受限的食品廠搬遷到郊區。可是,一下子搬遷四五家工廠,新建那麼多廠房,那市財政得拿出多少錢?」
田春山錯愕道:「這麼大的項目,市里不會是一分錢也不想出吧?」
「出肯定是能出一些的,但是十分有限。所以如果找不到解決資金問題的方案,市里是不會輕易批准這個項目的。」
說到這裡,葉滿枝不由暗嘆了一聲。
她的工作風格與市領導有很大差異。
她常年在基層工作,每天遇到大大小小的麻煩不斷。
所以,她干工作的原則向來是,先上路,路上缺啥補啥。
但市領導卻要做好萬全的計劃才肯上路。
葉滿枝剛來市里還不太習慣這種慢節奏,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樣比較安全。
無論將誰換到這個崗位上,都可以依照原計劃,繼續完成後續工作。
葉滿枝承認自己有考慮不周的地方,最近正在適應市裡的工作方式。
錢青松問:「那是不是哪裡能解決資金問題,食品工業小區就落到哪裡?」
「差不多吧,」葉滿枝笑了笑,「各縣條件相差不大的話,出資比例更高的肯定更有優勢。」
走出辦公室以後,兩人相顧無言好半晌。
錢青松低聲說:「咱們既要出錢,又要出地皮,那投入的也太多了。」
關鍵是,具體要投入多少,葉滿枝還不肯給個準話。
顯然是想讓各縣進行競爭,然後待價而沽。
田春山已經能摸准他的脈了,只說:「發展食品工業非常適合通蘭縣,而且這是難得的大項目。」
他倆都是新官上任不到半年的,「食品工業小區」就是錢青松心心念念的大項目。
寧可拉饑荒,也要爭取的。
錢青松果然不抱怨了,一咬牙說:「走,咱回去商量商量,看看能拿出多少錢。」
……
送走了通蘭縣的同志,葉滿枝又接待了另外七個縣的領導。
說出的話一模一樣。
項目沒立項,市里不肯批。要想市里批,縣裡得出錢。
事到如今,利華廠的問題反而不重要了。
這八個縣都可以為利華廠出資建廠,就看哪個投入得更多了。
午飯時間,宋紅軍端著飯盒與她坐到一起。
「葉局,你那邊怎麼樣?有哪個縣願意出資嗎?」
「還得再等等,人家縣裡也不是傻子,要根據自身實力酌情考慮,都回去開會商量了。」
與八個縣的領導分別交流過後,工業排名中不溜的那四個縣,明顯有了退意。
現在態度最積極的分別是排在前兩名的東陽縣、安陽縣,以及排在最後的新義縣、通蘭縣。
最終結果如何,還得看人家想拿下「食品工業小區」的決心。
葉滿枝焦灼等待的時候,老葉和常月娥帶著老太太在濱江市區里遊覽了一番。
葉守信借了一輛三輪車,在車上鋪好褥子以後,載著老娘和媳婦到處轉悠。
有一次還將車騎到輕工業局,在外面觀看了葉來芽的工作環境。
吳玉琢和起球偶爾會陪著幾個老人一起出門。
這天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吳玉琢被熱得小臉通紅。
葉滿枝問:「你們幹嘛去了?怎麼熱成這樣?」
「我太姥姥沒坐過火車,帶我太姥姥坐火車去了。」
「你們可真行。」葉滿枝好奇地問,「坐火車去哪了?」
濱江附近的屯子有火車停靠站,她以為幾人像坐公共汽車似的,搭乘了短途火車瞧新鮮。
吳玉琢得意道:「我和球哥,帶他們去兒童公園坐小火車了,從濱江站坐到北京站,還給他們在北京站拍了相片。我太姥姥喝了半瓶汽水,可高興啦!」
「……」
葉滿枝瞪了一眼置身事外的吳大博士。
「……」吳崢嶸無辜道,「這事跟我沒關係,你瞪我做什麼?」
「這就叫上樑不正下樑歪!」葉滿枝憤憤道,「她小的時候,你忽悠她,等她長大了,就開始忽悠他太姥姥和姥姥姥爺了!」
吳崢嶸替閨女,也替自己辯解,「三個老人都知道那是公園裡的小火車,這算什麼忽悠?孩子的事你就別管了,接著跳吧!」
「跳什麼跳!」葉滿枝將紅綢布甩到他身上,「今天不跳了!」
輕工業局組織了一個舞蹈隊,葉滿枝報了名。
她想活動活動身體,也想起個帶頭作用。
當初剛到工業廳上班的時候,參加舞蹈隊,讓她快速熟悉了新單位的環境。
而今輕工業局剛成立,她需要了解各科室的情況,也希望新單位的同事們能迅速融入集體,所以就帶頭報名參加了舞蹈隊。
每周二和周六排練舞蹈,葉滿枝每次都按時出席。
反正她跳得挺起勁兒的,有時候回家還要複習一下。
觀眾就是吳崢嶸和吳玉琢。
不過,她們的一支舞能排練很長時間。
吳玉琢剛開始還挺新鮮,最近已經不樂意當觀眾了。
所以,吳崢嶸就是舞蹈家葉滿枝的唯一觀眾。
眼見舞蹈家又在爸爸的鼓舞下,重新拿起了紅綢巾,吳玉琢哀嘆一聲,背著書包去隔壁找伊伊了。
臨出門前,她回頭望了一眼,舞蹈家已經開始了表演,唯一的觀眾坐在後面,眼裡沁出笑意。
吳玉琢撩開帘子出門,腹誹道,已經看過那麼多遍啦,不知道有啥可看的。
*
葉滿枝一面排練舞蹈,一面等待幾個縣裡的消息。
在第一支舞蹈即將大成的時候,終於有人主動給了答覆。
安陽縣的董少林親自跑來輕工業局說,可以負責利華廠的重建工作,解決幾家工廠職工的住房問題,另外出資35萬,支援其他老廠的建設。
葉滿枝笑著將他們的條件記下了,親自將人送出大門。
曙光廠家屬院還有一部分空房間,安陽縣在住房這方面很有優勢。
但是35萬的建設費用太少了,連一家食品廠的新建費用都不夠。
通蘭縣是第二個上門的。
葉滿枝想聽聽他們能拿出多少錢,結果錢青松卻說:「我們通蘭縣可以新建利華廠的廠房,但是其他費用就不由我們負責了。」
「……」
他笑著說:「那幾家食品廠與利華廠的情況不同,利華廠被燒毀後,原址只剩一塊地皮了。但其他廠的地皮上還有廠房,這個算是固定資產,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與其他單位進行置換。」
葉滿枝也打過廠房的主意,但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置換對象。
她挺有興趣地問:「錢主任,你們找到置換的單位了?」
「算是吧,前些年拖拉機三廠與四廠合併,四廠的廠房空出來以後,當了政治夜校的校舍。但拖拉機四廠在正陽區最南邊的革新街上,那個地方已經接近郊區了,學員去上課很不方便,所以他們一直想將學校搬到市中心來。」
葉滿枝點點頭,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既然政治夜校是在正陽區的,那他想到的辦法,肯定不是讓食品廠和夜校置換。
錢青松說:「拖拉機四廠的廠房在郊區,雖然有些年頭了,但廠房還能用。所以市里一直沒有捨得扒了廠房重建,這些年一直就讓政治夜校占著地方。」
「拖拉機廠應該挺大的吧?其他單位就沒打過主意?」
「呵呵,怎麼可能沒打過!市第二建築工程公司,原來想接手拖拉機四廠,不但能在那裡辦公,還能充當建築材料倉庫。」錢青松低聲說,「但政治夜校的校長是市革委的李主任,人家夜校已經將地方占下來了,誰敢搶啊?」
除非有更好的去處,否則誰敢讓政治夜校搬走?
那可是幹部們進行思想政治學習的地方。
「我想著市里那些食品廠的地理位置都挺好的,全都地處市中心,到時候可以把其中一家的廠房換給政治夜校,稍加打掃,擺上桌椅就能上課。然後由市第二建築工程公司接手拖拉機四廠的辦公樓和廠房。」
葉滿枝沒吱聲,等著聽這家建築公司能拿出什麼做交換。
「作為交換,二建公司可以為這家食品廠的新廠房提供免費的建築材料。」
葉滿枝挑起眉梢問:「新建廠房的主要支出就是建築材料,這可不是小數目。有這筆錢,他們可以自己蓋新辦公樓和倉庫了吧?」
錢青松笑了笑說:「市里不讓新建工廠了,二建公司想在市里搞建材加工,就只能接手別人的舊廠房。當然他們也可以在郊縣選址,不過,呵呵,我跟二建公司的趙主任談過,到時候可以把『食品工業小區』的所有建設項目全部交給二建公司的建築隊來做。」
二建公司的一把手,是他媳婦的堂哥,也算是他大舅哥了。
如果直接將食品工業小區的建設工程交給二建公司,儘管是公對公的,也難免有徇私的嫌疑。
但是這裡還有比較複雜的廠房置換環節,那將項目交給二建公司就合理多了。
葉滿枝沉默尋思著這個辦法的可行性。
她沒問建築隊的工程款由誰出資。
市里幫助食品廠搬遷,是為了讓企業擴大生產規模,提高產能。
食品廠總不能一分錢不出,全指望市里出資吧?
建築材料是費用大頭,而建築隊的工資花不了多少錢,完全可以由食品廠承擔。
安陽縣和通蘭縣提出的方案,各有各的優勢。
安陽縣出資少,可以解決職工住房。
通蘭縣不出資,但是通過資源置換,可以解決一家工廠的廠房。
從葉滿枝的本心來講,她還是更傾向於通蘭縣這種辦法,一次搬遷讓三個單位受益,還減少了資源上的浪費。
食品工業小區的牌子可以先立起來,讓利華廠和另一家食品廠搬進去,有這兩家廠的例子在前,其他食品廠的搬遷工作就可以徐徐圖之了。
她請通蘭縣的同志先回去等消息,一邊組織人手編寫第五份申請,一邊等候另外幾縣的方案。
然而,不等其他人上門,利華食品廠的余公僕先找上門來了。
「葉局長!」余公僕哭喪著臉說,「我聽你的話一直回去等消息,可你倒是給我個期限呀!這都一個多月了,我們得等到啥時候才是個頭?工人們還等著吃飯呢!」
葉滿枝問:「既然工人們等著吃飯,你為什麼不先跟其他食品廠借點閒置設備和場地,讓工人們先開工搞生產?利華廠可是從小作坊做起來的!」
余公僕:「……」
這不是還等著市里幫他們蓋廠房嘛。
要是他們借地方恢復生產,市里覺得他們能生存下去了,那還能管利華廠的重建工作嗎?
葉滿枝多少能猜出她的小九九,見她不再苦著臉叫屈了,遂轉移話題說:「輕工業局往市里提交了四份方案,都是在郊區新建『食品工業小區』的,其中就包括你們利華廠的新廠房,不過全被駁回了。」
余公僕早聽說過那個食品工業小區,見她只說市里不同意,便沒了別的解釋,心裡不由有些納悶。
你倒是多說點呀,只一味盯著我看什麼?
余主任被這個年輕的女局長盯得心裡發毛,眼神有些躲閃。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若有所得,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
客氣地與葉滿枝打個招呼,便小跑著離開了。
葉滿枝不知她「哦」什麼,但是第二天上午,剛坐進辦公室沒多久,她就接到了市革委打來的電話。
利華食品廠的工人又跑去市革委門口扯橫幅了!
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的規模都大!
市革委李主任的秘書、彭靜雲的秘書,先後給她打了電話。
利華廠的問題已經交給輕工業局了,怎麼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妥善解決,又讓工人跑去市革委鬧事了?
輕工業局趕緊派人過去!
葉滿枝在電話里唯唯應是,答應著馬上就去解決。
結果她在單位里磨磨蹭蹭,光是借自行車就借了半個小時。
等她騎著自行車,晃晃悠悠來到市革委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鐘頭以後了。
工人們勉強被安撫了下來,工人代表又被請去了會議室。
自行車是借的,葉滿枝當然得保證自行車的安全啦,在大院裡找地方停車,又耽誤了一刻鐘。
她一路小跑,氣喘吁吁進入辦公樓的時候,再次聽到了余公僕那熟悉的哭訴聲。
葉滿枝牙疼地咧咧嘴,心想這余主任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本事,一般人還真消受不起。
她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推門走進了會議室。
這次是由李主任親自處理問題的,彭靜雲只是旁聽。
李主任已經被余公僕哭得臉色鐵青了。
會議室的大門打開,看清來人後,屋裡的哭訴聲適時暫停了一會兒。
於是,葉滿枝就趁著這個空當,簡單了解了情況,然後將申請成立「食品工業小區」的第五份報告交給了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