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家風濃厚
第259章 家風濃厚
京城東城,金台書院,幕學館已然掛牌開張,金台書院門前往來的車馬竟比先前翻了一倍不止。
就連山長也沒有想到,這專為教授錢糧、刑名、經濟等實務而設的學館,竟有如此吸引力。
報名者如過江之鯽,即便將束修抬至原先的兩倍,館內仍是一座難求。
甚至想要應聘的師爺,都多得在門外排起了長龍。
無不是希望自己能夠謀得一個官方背書的身份,好藉此提升一下身價。
這就怕招攬的人良莠不齊了。
以至於無論是招聘還是招生,都將書院內忙了個焦頭爛額,門前堵的是水泄不通。
「三少爺,打聽清楚了。如今金台書院確實是在忙這個「幕學館」。」
車駕前,僕從與王璟稟報著金台書院中的情況,「院中原有的正經學生怨言也不小,都說銅臭氣污了書香之地,擾了清淨,已有好些人退學,或是轉投別處了。」
「先生,您怎麼看?」
王璟則是先轉向了身側的幕僚。
其人拱手回應,「此乃張學政的無奈自救之法。吾等將學田舊帳捂得嚴實,案子草草了結,想要理清田畝、追回欠項已是無望。」
「不得已,只好行此開源之下策,改易書院章程,招攬這些務實之徒。」
「只是如今朝局浪潮疊起,此時弄出這般惹眼的動靜,實非明智之舉。」
「依在下之見,若想要以防萬一,張學政還是得有求於府里。如此,書院一事應當還沒出了吾等的掌控。」
王璟點了點頭,「是極,我也是這般想。」
「招收的這些學生,可補不上學院所需。既然如此,看來院事無虞了。」
「恭喜三少爺。」
王璟面上輕鬆了些許,又記起當時府試李宸面上的得意之色,心下暗嗤,「小事一樁,無需掛懷,打道回府吧。」
鎮遠侯府,書房,李宸正與沈轍、邢秉誠兩位先生對坐,面前擺著一份泥金請柬。
「公子,依我之見,此詩會不得不去。」
沈哲捋著下頜短須,徐徐開口道:「三殿下主持的詩會雅集,京中不知多少士子擠破了頭想得一帖,卻是仍不可得。」
「而且,三殿下的詩會並非是臨時起意,乃是三殿下每年仲夏的慣例,尤逢鄉試之年,更顯隆重。」
「與會者往往能得遇一些有望出任考官的清流名士論道,甚至得其青眼。公子院試在即,自然也是大有裨益。」
「實話說,以鎮遠侯府的門第,本是難入此類清貴文會的法眼,此番竟專程送來請柬,顯是三殿下看重公子的才學,有意特邀。」
「皇子相召,縱有微恙亦不宜輕辭,遑論無故推拒。此乃揚名立萬、拓寬人脈的良機。」
「不知少爺是作何考慮?」
李宸不置可否,但也不先說定論,又轉頭問邢秉誠,「邢先生以為如何?」
邢秉誠性情更穩重一些,略一沉吟後,道:「依老朽之見,即便拋開功名仕途之想,公子去見見世面也是好的。閉門苦讀經義,終不及與四方才俊切磋交流,聽一聽當世名士的高論。」
「前番公子拜會張學政歸來,所作文章便見進益,足見讀萬卷書亦需行萬里路。這路,既在腳下,也在沿途的風土人情。」
「公子心性沉穩遠超同輩,此是長處,但正因如此,更應多接觸士林,博採眾長,方不固於一隅。」
見兩位先生意見一致,皆主張赴會,李宸心中疑慮也消散大半。
起初接到這燙金請束,李宸確實內心不安。
天家貴胄,突如其來的青睞,往往福禍難測。
但好在,三殿下素有禮賢下士、醉心文事之名傳揚京城。
而且是例行的文會,只是愛才,或欲藉此會攬才造勢的可能更大一些,未必就牽扯進李宸所擔心的朝政漩渦。
排除了擔憂之事,去文會的時候還是林黛玉換來此身,她去做文章,再差也差不到哪裡。
若有幸再獲得一些指點,便更利大於弊了。
微微頷首,李宸嘆道:「既如此,那便依兩位先生所言,我這就先去稟了父親。」
從書房出來,李宸便徑直往正院上去。
然而,還未進正堂,便聽得一陣語調怪異、還略顯滯澀的讀書聲,從裡面傳來。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李宸腳步一頓,臉上滿是錯愕。
這聲音,好似是他老爹啊?
門前春桃見李宸這副模樣,忍俊不禁,以帕掩面偷笑著。
李宸尷尬的搔了搔頭,走進正堂,只見鄒氏正坐在榻前做女紅,聞聲也抬起了眼。
「娘,老爹他這是作甚?」
鄒氏招了招手,將李宸喚到面前來,壓低聲音,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別打擾你老子用功。」
「啊?還真是他在讀書?」
李宸張了張嘴,似乎都能放下一個鴨蛋了,愣了半晌才道:「父親為什麼讀書?他也想考科舉?」
要是比武舉,李宸倒是對父親的武藝有信心,不過,那還得不算文試才行。
鄒氏啐了一口,道:「你老子都是不惑之年了,還考什麼科舉?」
「那他這是?」
鄒氏撂下針線,笑著道:「今兒他去例行巡視南城,路上遇見幾個聚在茶攤上高談闊論的書生,其中有個眼尖的認出他是你老子。」
「這下可好,圍上來就是一通奉承,說什麼虎父無犬子」、侯爺教子有方」、想必家學淵源,侯爺定是文武雙全,學富五車」。
「」
「把你爹捧得是一個暈頭轉向,當即找不到北在哪了,還不知道早點脫身。」
「後來,人家問他《論語》里一句什麼話的見解,他憋了半天,漲紅了臉,就蹦出個「之乎者也」,惹得是一個滿場尷尬。」
「幾個書生當面雖還笑著,背後指不定怎麼排擅你老子呢!這不,一回來,飯都沒好好吃,就去翻你那些舊書,賭上氣了。」
李宸嘴角抽搐,也不忍笑道:「原來如此,那咱家這學風,倒真是日漸濃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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