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雙人告白
「對呀,今天該換身體了。」
李宸從床榻上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嬌弱的身子,被睡衣包裹得嚴嚴實實,心頭不覺有些懊悔。
前些時候奔波忙碌,竟然是將這件關鍵的事情都拋之腦後了。
『今天本來應該準備拜師的,也不知道林黛玉會不會老老實的來府里,拜他父親為師。』
想到那等場景,李宸卻不覺微挑嘴角。
女兒與自己的父親行拜師之禮,確實是有些尷尬。
而且林黛玉還是麵皮很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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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她的性子,更不會願意讓自己看見她難堪的時候,或許會千方百計地想方法阻撓這一切。
可李宸的夢想是能夠全力倚父。
不管是老父親還是老岳父,都是他將來道路上的一份助力。
僅有林黛玉幫助自己科舉,那還是遠遠不夠的。
整合力量辦大事,這個時候可不該論那些兒女情長。 來到了衣櫃前,從裡面翻找了幾遍,挑出一身中意的衣裙換上。
李宸對著鏡子審視了好幾遍,不覺滿意地點點頭。
林黛玉正是抽條的年歲,這些日子養得好,身段比先前窈窕了許多,氣色也紅潤了,整個人瞧著都明媚了不少。
「姑娘,我們去正堂上請安嗎?」
雪雁端著早膳進來,在案上擺好,歪著頭看李宸。
李宸挽了挽袖口,夾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口,連連點頭。
「去呀,當然要去。爹爹第一天回府,我這做女兒的怎能不去問候呢?」
風捲殘雲一般的用完了早膳,李宸用茶水漱口,再擦了擦嘴角,便起身與雪雁穿戴整齊,往正堂上走了。
一路上,心中則是盤算著該如何讓林黛玉能順利拜師,即便是在她不情願的情況下。
正堂里,林如海高居主位,手裡捧著一卷書,眉頭時不時微皺。
兩位姨娘在一旁伺候著,不敢輕易打擾,只時不時添些茶水,連呼吸都很輕。
見李宸來了,二人遙遙請了個安,便退到一旁暖閣去了。 李宸上前幾步,委身行了一禮。
「女兒來給爹爹請安。」
林如海微抬眉眼,輕哼了一聲,又垂下頭去,只盯著書。
「有話你直說便是。」
聽出林如海似有不喜,李宸心頭微微訝異。
『怎麼回事?』
『明明父女兩好不容易正式團聚,怎麼就鬧起彆扭了?林黛玉怎麼惹到老丈人了?』
『真是不孝之女!』
李宸眸眼轉了轉,心中慢慢有了計較。
「爹爹這是說哪裡話?」
李宸坐在了茶案邊,背過身去,指尖蘸著茶水,在自己的眼角點了點,聲音漸漸哽咽。
「爹爹平安歸來,女兒心裡不知有多歡喜,等這一日,女兒不知等了多久。」 「先前在榮國府,女兒日日夜夜思念家中,思念爹爹,常常是以淚洗面。」
吸了吸鼻子,又道:「後來聽聞爹爹的消息……女兒哭得幾度暈厥。只想著這世上就剩我一人孤苦伶仃,可憐母親又去得早……」
「幸而爹爹吉人天相,平安歸來。想必母親在天之靈,見我們父女團圓,也是欣慰的。」
「若女兒有什麼地方惹惱了爹爹,還望爹爹寬宥。若爹爹當真厭惡了我,那我便收拾收拾回京城去。」
「反正母親走了以後,爹爹也不疼我,只想把我遠遠地送出去便是,那我一人也受得住委屈,畢竟都如此過了六七載了。」
說著,李宸又垂下頭來,用手帕揩拭眼角。
聽聞此言,林如海連忙放下書卷,來到李宸面前,將他扶起,揉了揉發頂安慰道:「玉兒,你千萬別這樣想,千錯萬錯都是爹爹的錯,若是你娘親在天之靈聽見這些,定然是要怪罪我的。」
嘆了口氣,林如海不忍道:「只是你昨日……罷了,不提了。今日我心情不佳,並不是因為你,而是那李宸竟然不守信。」
「這都什麼時辰了還不見人影,哪有等到晌午才來拜師的道理?」
李宸眨了眨眼,心頭暗忖。
『林黛玉不是睡懶覺的人,她也知道拜師要趕早,天不亮就該在門外候著了。』
『這時候還沒來,肯定是故意的。』 『這可不行!』
收攏了思緒,李宸當即抬頭,與林如海建議道:「爹爹,想來定是事出有因。您都答應收她為徒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怎會推諉不來?就算不來,總不該連個消息也不遞來。」
頓了頓,李宸試探道:「會不會是那些曾害過爹爹的人,聽說您回來了,便盯上了這段日子與您來往最密切的人?」
「李宸幫您重返府邸,功勞最大,定然也最招人恨。若有人在客棧里對他不利……」
林如海面色微變,眼底閃過些許凝重,「玉兒所言甚是,這些窮凶極惡之徒,或許真會弄出什麼下三濫的手段來。」
起身,林如海吩咐道:「行吧,讓人備車,我去客棧尋他一遭。」
李宸舒了口氣,心裡暗喜。
『林黛玉啊林黛玉,我看你還往哪兒躲。』
扶著林如海一直到二門外,親手將他送上車,李宸還不忘添油加醋道:「讓爹爹操勞了,本該在家好好歇息,卻要為了他奔波。」
「等他來了,若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爹爹該好好罰他一回。」
林如海微微頷首,捻著鬍鬚,露出些許笑意。
「這話還算中聽,才像是我女兒應該說的話。行了,就先送到這裡吧。回去歇著,莫要四處走動了。」 「是。」
李宸又行了一禮,正要退回內幃。
卻是聽得車夫在前面說道:「老爺,賈家的璉二爺好似回來了。」
「什麼?」
林如海打起轎簾,往前方看去,幾個龍禁衛抬著一副擔架,正往府里送。
擔架上躺著一人,面色慘白如紙,臉頰凹陷,瘦得脫了相,若不是身上那件衣裳還辨得出一二分舊時模樣,幾乎認不出是誰。
賈璉餘光見林如海端坐車中,渾身發顫,面容抽搐,嘴唇顫抖著,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眼底又驚又懼。
還是身旁的龍禁衛上前拱手一禮,道:「林大人,我們在街上偶然發現了這位賈家的公子。」
「據他所說,數日前被歹人當街擄走,關在地窖之中,嚴刑拷打。」
頓了頓,禁衛口中滿是欽佩,「這位公子倒是條硬漢,連日不曾進食,身上被打得皮開肉綻,沒一塊好肉,硬是沒有吐露大人您的下落,真不愧是榮國公之後。」
「我等已為他清理傷口,換了衣裳,送回府來。」
嘆了口氣,又不覺惋惜,「只是那些歹人手段狠辣,讓他身上落了不少病根,怕是再難傳遞香火。只能先將養著,以求良藥,搏一絲轉機了。」 林如海聽罷,面上卻是古井無波。
他早知道賈璉南下這些日子都在做些什麼,前些時候心事繁重,沒顧得上理會他。
如今見了,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先抬進府里吧,等我回來,再與他算帳。」
「算帳?好……好吧。」
林府的下人從龍禁衛的手中接過了擔架,將賈璉送回院子安置。
李宸站在廊下,看著擔架上賈璉那副奄奄一息的悽慘模樣,心裡不由得暗暗咋舌。
『還能活著回來,也算不容易了。』
『不過一死了之太便宜他了,留著這條命,還有好戲等著他呢。』
看向院外,李宸又沉吟,『不行,以防萬一,我得悄悄跟在後面才行,別讓林黛玉再弄了什麼么蛾子。』
……
客棧, 林黛玉早早便起了。
用過早膳,打了一套八段錦,又練了幾路拳腳,只覺得渾身舒暢。
眼下正在案頭奮筆疾書,擬定自己四處訪學的計劃。
腦中原本記下的內容被呈現出來,再次豐富,拓展。
這一次林黛玉以為,即便是有李宸這個拖後腿的,會耽擱她十天,但經她規劃也足以在一年之內,補足她根基淺薄的部分,為鄉試打下堅實基礎。
自己做不到讓父親收他為徒,那麼就在這方面好好補償他。
林黛玉微微點頭,心底十分暢快。
想著等到過了晌午以後,便修書一封送去林府,聲稱不再拜父親為師,下午就進入書院,這件事情就算了結了。
而就在此時,外面倏忽響起了叩門聲。
「進。」
林黛玉取過茶盞,在嘴邊抿了一口,而後一回身,卻發現是妙玉走了進來,不覺有些疑惑,「妙玉師父,您這是?」
看妙玉穿著一新,最簡單的海青衣,其上都平平整整不見半點褶皺,青絲依舊綰好,用方巾遮掩,不漏分毫,只是雙靨微微泛粉,似是好生打扮過的。 林黛玉心底不由得暗忖。
『眼下事情都了結了,妙玉師父拾掇的如此齊整,應當是來辭行的吧。』
林黛玉站起身,剛想要迎她往旁邊坐下。
卻不想妙玉上前幾步,直接一頭撞進了她懷裡。
林黛玉整個人瞬間僵住,瞪大雙眼,完全不知所措地垂下頭來。
「妙,妙玉師父?你這是做什麼?」
林黛玉慌忙將她扶起,往後倒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妙玉抬起頭來,素日裡清冷的眸眼,此刻卻是婆娑泛著淚花。
「李公子抱歉,冒犯您了。」
妙玉聲音微顫,卻是語氣十分認真。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索一件事。那日聽您開導,我心裡才有了著落。」
「我的開導?」 林黛玉心頭暗啐,『李宸這廝,定是借著受傷時機做了什麼好事!』
妙玉點點頭,自顧自說著,「沒錯,李公子先前曾說,在世間行走,當遵循本心行事。」
「不求因果,不求回報,甚至不求積德。」
妙玉垂下眼帘,雙手攥在胸口,「我自幼多病,父母尋遍名醫,總不見好。」
「後來一位老道說,唯有遁入空門,這病才有指望。可我後來剃度不久,父母便雙雙病故了。」
「那時我就常常在想,我降生在這世上,或許就是個災星。」
「上蒼待我不公,旁人也不願與我親近。我只有師父與我相依為命,而岫煙,算是坎坷路上的一對苦命人,我們相互取暖。」
「除此以外,從未有人真心向我示好。我隨師父行走世間,那些人來謝師父,順帶謝我,也看盡了人間冷暖。」
「總有不少人,帶著一種骯髒的眼神,讓人心生厭惡。」
「面對所有不公,我只懂得漸漸封閉自己,避開所有人。等到遇見李公子我才知曉,凡事應當明遵循自己的本心,何須顧及旁人眼光?」
「那日李公子擋在我的面前,救下我的性命,那一刻,我的本心告訴自己,我再也離不開李公子了。」
再抬起眼,妙玉目光灼灼的望了過去,「眼下李公子就要入林府修學,能不能讓我外面有一處宅院居住?」 「往後的日子,我想與您相伴。」
林黛玉震驚得無以復加。
不單單是妙玉深情表白的話語,而且更驚訝的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都是自己?
擋刀是她做的,那些話也是她說的,卻讓妙玉師父誤會至此。
「妙玉師父,我想你是誤會了什麼。」
妙玉上前拉住林黛玉的手,便道:「李公子,我不求什麼,您能不能認真考慮以後……再回答我?」
林黛玉對視過去,被妙玉的目光烤得渾身發燙。
她知道妙玉是俗家弟子,帶髮修行的尼姑,說出這些話,肯定鼓足了莫大的勇氣。
要是旁人一定會很感動,可她不行啊。
忍了忍,剛要拒絕,卻聽外面又響起了叩門聲,緊接著是邢岫煙的聲音。
「李公子,你在歇息嗎?我可不可以叨擾一下?」
妙玉頓時臉色一白,慌忙四下張望,尋找躲藏的地方。 見到床幃里,床褥還鋪著,妙玉抬腳就想往裡鑽。
林黛玉趕忙將她攔下。
「隔間,隔間裡面,香菱和晴雯不在。」
妙玉點了點頭,提起衣袍,離開之前,連聲囑咐。
「李公子,千萬不要告訴岫煙我在這裡。」
「好……」
等妙玉藏好以後,林黛玉便硬著頭皮上前再給邢岫煙開門。
邢岫煙一入門,自然沒有妙玉那麼毛躁。
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襯出她環繞周身的溫婉,站在那裡,便就亭亭玉立,見之舒心。
林黛玉暗暗鬆了口氣,呈出笑臉道:「有什麼事進來說話吧?」
邢岫煙點了點頭,隨口道:「妙玉不見了,我還以為她在你這裡。」
林黛玉苦笑一聲,「沒有,沒有,不在我這。」 邢岫煙垂頭小聲嘟囔,「那就好。」
「什麼?邢姑娘,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
邢岫煙糾結地攥緊了裙角,猶豫了半晌,還是開口,「李公子,我二人將封夫人送來,如今事了,就該……該啟程回蘇州了。」
林黛玉心頭舒緩,『還是邢姑娘比較正常,真是一個單純又溫柔的好人。』
「邢姑娘說得是,若你們決定好了,我便讓人去尋船隻,送你們回去。」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邢岫煙連忙擺手,臉色漲得通紅,嚅囁著道:「我是想說李公子,能不能不讓我回去?」
「啊,你怎麼也?」
「也?」
邢岫煙抬起頭,一雙眼睛睜得滾圓。
林黛玉連忙改口,「不是,我是說,為什麼不想回去?」 邢岫煙十分羞澀地從袖口處抖出一幅字帖來,呈到林黛玉面前,「眼下林公歸來,想必已經跟李公子要談及婚事了吧?」
「收您作入室弟子,本身也是繼承林公的衣缽。若是不成親,只怕也說不過去。」
「林姑娘已經認可了我。這幅字帖,是她優中選優,親手抄了送給我的。」
再抬頭,往日裡溫婉的邢岫煙,在此刻眼底卻滿是堅定,「有了這份底氣,我便想向李公子問一聲,可不可以在您身邊為我留一席之地呢?」
林黛玉聽得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