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拙峰
第1184章 拙峰
見到這一百零八座的主峰，張啟不由得有些感慨。
這個世界的法則是破碎的，就像是無數破碎的拼圖。
想要感悟的話，就比如將其拼湊成完整的圖像才行。
但同時，這個世界的修行者又無法像修真者那樣獲得漫長的壽命。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若是按照修真的方式來進行，這個世界的修煉者在壽元耗盡前恐怕也領悟不出什麼東西。
所以這裡的人演化出了另一條路，一條捷徑。
他們不再試圖去理解那塊破碎的玻璃，而是直接把法則刻錄在血脈之中。
這樣一來，就相當於摸著石頭過河，沿著前人的道路前進。
這也是，姬家，耀光聖地這樣的組織能夠成立的原因。
血脈的傳承，讓他們能穩定的生產出強者，延續勢力。
但太玄門不一樣。
他們選擇了一件更笨、也更偉大的事。
他們把那些破碎的玻璃碴子一片一片撿起來，按照原本的紋路，重新拼湊、打磨、然後鑲嵌在了這一百零八座主峰之上。
這樣一來，就算是普通人，只要你願意用手去摸，用時間去磨，你總能摸清這座山上法則的輪廓。
這才是太玄門能在東荒這片講究血統的土地上，屹立不倒的原因。
而張啟感嘆的點在於，想要完成這樣的工程，可不是短時間能夠完成的。
而是需要耗費無數人力以及時間，一點一點的將散亂的拼圖拼湊出來。
而這樣的地方，對於他來說，也能剩下不少功夫。
因為他現在需要的就是推導出這個世界完整的修煉體系。
有了吞天魔功里的體質數據，加上這裡的一百零八座資料庫，足夠他進行研究了。
就在他做著未來規劃的時候，他的視線掃過群山，然後停住了。
在那些或劍氣沖霄、或仙樂繚繞、或冰封雪蓋的雄偉山峰之間，夾著一座不起眼的小土丘。
山上光禿禿的，沒有劍氣，沒有仙鶴，連樹都長得有氣無力，稀稀拉拉的。
「兄弟，看啥呢？」
旁邊那個叫王鐵柱的瘦高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然後撇了撇嘴，「咦，拙峰？你不會對這玩意感興趣吧？」
「拙峰？」
「對，笨拙的拙。」
王鐵柱一臉嫌棄，「以前據說也闊過，是太玄門最牛逼的傳承之一。
現在嘛————呵呵，垃圾堆一個。
一百零八峰里墊底的貨色，聽說連峰主都快老死了，幾百年沒收到一個徒弟了。」
聽到這話，張啟卻笑了。
這玩意都是垃圾的話，那哪裡還有寶貝呢？
這般想著，張啟動了，逆著人流，向著拙峰的方向走去。
「哎！不是吧？！」
王鐵柱見狀一愣，沒想到張啟居然拙峰的方向走。
周圍的人也投來混雜著驚訝和嘲笑的目光，像在看一個主動跳進糞坑的傻子。
拙峰的傳言他們自然也聽說過，就算以前是太玄門最強傳承，但現在已經沒用了。
張啟沒理會周圍人的目光，來到了拙峰山腳。
通往拙峰的路甚至不能稱之為路。
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帶著倒刺的荊棘藤蔓橫七豎八地纏繞著，把上山的石階徹底淹沒。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爛樹葉和潮濕泥土混合的味道。
但他毫不在意，伸手撥開擋路的枝條，一步步往上走。
山上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枯枝的鳴咽聲。
不遠處一株快要老死的古樹上，幾隻烏鴉被他的腳步聲驚動，「呱呱」叫著，扇動翅膀飛向灰濛濛的天空。
這裡沒有絲毫仙家福地的樣子——————
但張啟卻好不介意，因為以他的能力自然早就看出了此地的虛實。
他的意識像水銀一樣鋪散開來，滲入腳下的泥土，纏繞上那些枯死的樹根，沿著山體
內部的脈絡向上攀爬。
就在這時，山頂一座破敗的殿宇里，走出來一個老人。
老人很老，背佝僂得像一隻煮熟的蝦米，手裡拄著一根不知道什麼木頭削成的拐杖，走起路來顫顫巍巍，仿佛隨時會被一陣風吹倒。
他渾濁的眼睛看向山下，正好看見了正在往上走的張啟。
然後，他愣住了。
在他的感知里，山下那個年輕人的身影在某一瞬間忽然模糊了一下。
不是視覺上的模糊，而是存在感上的。
那個人好像————和整座拙峰融為了一體。
他不再是一個人，而是山上的一塊石頭，一棵野草，一陣風。
大成若缺，大盈若沖，大巧若拙————
不知為何，老者想起了某位先人說過的話。
但是這感覺只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那個年輕人還是那個年輕人，山峰依舊是那山峰。
是錯覺嗎？
「你————」
看到走到身前的張啟，老人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前輩。」
張啟停下腳步，對著老人行了一禮，「晚輩張啟，想加入拙峰修行。」
聽到這話，老人下意識地就想擺手拒絕。
拙峰已經這樣了，何必再多拉一個年輕人進來陪葬。
但剛才那種古怪的感覺又浮上心頭，像一根快要熄滅的火柴，在他死寂的心裡劃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火星。
或許————
他伸出那隻雞爪般乾枯的手，搭在了張啟的肩膀上。一絲微弱的能量探了進去。
然後，那點火星徹底滅了。
他感應到了一片乾涸、貧瘠的苦海。
骨骼、肌肉、經脈，所有的一切都平平無奇。
凡體。
和他一樣的凡體。
「可惜了————」
老人收回手，有些失望。
「沒什麼可惜的，神體、聖體，未必能比凡體走的更遠。
他們只是沿著前人的路，走得更快而已——
張啟搖了搖頭，看著老人的眼睛說道。
他自然能看出這老者是普通的體質，但卻已經走到了及其高深的境界。
這個世界以內練為主，輪海、道宮、四極、化龍，便是逐步開啟人體密藏。
唯有仙台，才是修煉元神，領悟法則。
前四重境界，只要資源足夠，便能修成。
神體，聖體，因為自身的特殊性，所需要的資源遠超凡體。
只不過因為自身法則齊備，所能發揮的威力遠超凡俗體質。
真正拉開差距的，其實是後面的仙台境界。
神體，聖體相當於一開始就拿到了一套功能強大的預製系統，上手簡單，開機就能用。
但是，系統的功能邊界，在出廠的時候就已經被設計好了。
但凡體就相當於一片空白，可以任由自己編寫每一行的代碼，和功能。
老人愣住了，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是啊，拙峰的傳承，講究的本就是「大巧若拙」，是從最平凡中見證最偉大的道。
那些天之驕子，身負神體聖胎，他們的路從一開始就被天賦規定好了，又怎麼能理解「拙」的真意？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風把他的白髮吹得像一團亂麻。
「我叫李若愚，愚蠢的愚。」
「從今天起，你就是拙峰唯一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