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我有什麼錯?
第327章 我有什麼錯?
「支援來了!兄弟們上啊!」
隨著一聲怒吼,那幾個剛剛趕到的巡城衛玩家,二話不說就迎了上去。
領頭的【一劍定乾坤】拔出那把長劍,畢竟是鍊氣一階的大修士,和馬鐵頭還是能較量一下的。
「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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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傷害不高,但勝在人多手雜,【一劍定乾坤】瞅准機會,對著劉月的小腿就準備刺出一劍:「先把這女的腿打傷!別讓她跑了!」
馬鐵頭雖然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還要護著一個累贅,眼看包圍圈越來越小。
「月兒!走!!」
馬鐵頭猛地發力,一把抓起劉月,拼盡全力將她甩出了玩家的包圍圈!
「別管我!快跑!!」
劉月被一股巨力拋飛,跟踉蹌蹌地落在數米之外,正好摔在了穆稜面前。
而另一邊,馬鐵頭剛想衝過去掩護,就被【一劍定乾坤】帶著一群斷手斷腳的玩家死死卡住了身位。
「想過去?問過爺這個鍊氣一階大修士了嗎?!」
「咳咳————」劉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她抬頭一看,卻發現她面前是一個面容憔悴的男人。
穆稜?
劉月的腦子飛快運轉,這人應該還沒那麼快知道真相,自己是瑤兒最好的閨蜜,只要利用這一點————
「穆————!」
「噗呲——!」
一聲極悶的響聲,突兀地在兩人之間響起,劉月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她低下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腹部。
那裡,插著一把刻刀,刀身已經沒入了一半,血也順著刀槽染紅了她那身素白的喪服。
「你————」劉月顫抖著抬起頭,對上了穆稜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喧囂的安府門口,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而穆稜只是顫抖著蹲下身,死死盯著劉月的眼睛:「為什麼?」
「告訴我————為什麼殺了她?為什麼要殺了瑤兒?」
劉月疼得渾身抽搐,她看著穆稜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知道自己這回,似乎,真的栽了————
在那死寂的絕望中,一段記憶不受控制地湧入她的腦海,將她拉回了那個改變一切的黃昏。
那是八月初八,殘陽如血。
那天,她本是去城西水閘接應馬鐵頭,那一批剛被折斷了手腳的「貨物」,急需趁著夜色從水路運走。
可偏偏,老天爺給她開了一個玩笑。
那天,安琴瑤也在。
那個傻女人,滿腦子都是即將嫁給穆稜的歡喜,手裡或許還攥著剛買的喜糖,走在路上大概都在哼著歌,就因為這份太過滿溢的幸福,她竟然稀里糊塗地走岔了路,誤打誤撞地闖進了那片生人勿近的蘆葦盪。
然後,她看見了。
她看見了船艙里那些扭曲的人形,看見了那些還沒幹涸的血跡。
那一瞬間,天堂墜入地獄。
安琴瑤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要跑,嘴裡還哆哆嗦嗦地喊著要報官,而那個正在搬貨的蠢貨馬鐵頭,正背對著她,對此一無所知。
只有正好來此的劉月恰巧遇上了。
當安琴瑤一頭撞進正好趕來的她懷裡時,那個傻女人還以為遇到了救星,抓著她的袖子哭訴:「月兒!嚇死我了!那邊有人————有人在運屍體!咱們要去報官!你快幫幫我!」
看著懷裡瑟瑟發抖的閨蜜,劉月那一刻心裡冷笑:馬鐵頭啊,你可真是個廢物,幹這種掉腦袋的買賣,還能讓人給撞見了?
她輕輕拍著安琴瑤的後背,但眼神里,卻已經沒有了活人的溫度。
她仿佛是在看一個死人。
緊接著,一股比這蘆葦盪里淤泥還要腥臭的怨毒從心底翻湧上來。
不是因為安琴瑤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事情,而是大家都是爹生娘養的,憑什麼安琴瑤生下來就是錦衣玉食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這輩子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嫁衣的繡花不好看?
而自己呢?自己生下來就要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銷金窟里打滾!為了活命,為了不被人踩在腳底下,自己什麼髒事沒幹過?自己什麼下賤的笑沒賠過?甚至為了能夠更好的生存,就連身體都給了【折骨行】的馬鐵頭。
雖然平時以姐妹相稱,每次當安琴瑤拉著自己的手,一臉幸福地分享自己的生活時——
「月兒,我爹爹今天又誇我了————」
「月兒,穆郎今天給我講了個好有趣的故事,你也聽聽————」
「月兒,我要嫁人了,我好開心啊————」
這真的是在分享喜悅嗎?還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肆意嘲弄?!
每一句天真爛漫的話,都像是在提醒自己:劉月,你活得真爛,真髒,真像個笑話。
那光鮮亮麗的人生,就像是一面照妖鏡,照得自己無地自容,照得自己恨不得撕爛她那張無辜的臉!
撕碎她。
只要撕碎這張臉,只要打碎這面鏡子,就不用再看那個醜陋不堪的自己了。
看到被自己迷暈後的閨蜜被鐵頭偽造成自,而自己還為其親手寫下遺書的那一刻,自己胸中的鬱氣似乎終於解脫了,那一刻是那麼的真實,又是那麼的————解氣。
難道————她不該死嗎?難道不是她逼我的嗎?
這份扭曲的嫉妒,並沒有隨著回憶的結束而消散,反而順著時間的脈絡,流淌到了此刻的安家祠堂。
劉月猛然抬起頭,那張原本美艷的臉龐此刻扭曲。
她看著面前滿眼血絲的穆稜,忽然慘笑出聲:「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你們這種人————就可以那麼理所當然地相愛?就可以那麼輕易地獲得幸福?!」
「她有什麼錯?呵————」
「她千不該萬不該,炫耀她在雲端的生活!!」
「她每次在我面前提起你,提起你們的未來,都像是在拿刀刮我的肉!」
「既然大家都是人,憑什麼她能活在陽光下,我就只能爛在泥里?!」
「我殺了一個在我面前成天炫耀幸福,甚至日日夜夜讓我受盡折磨的人————
我有什麼錯?!」
全場死寂,沒有人知道真相,所有人都被這扭曲到極致的嫉妒給震住了。
周圍其實有不少想要出手的玩家,他們卡住了。
因為安府大門口那群之前沒擠進來的「掛機大軍」,此刻正像是一堵厚實的肉牆,堵住了去路,有的在原地轉圈,有的在對著空氣輸出,還有的因為伺服器波動正在鬼畜抽搐。
這群賽博路障不僅堵住了馬鐵頭,也成功堵住了其他人想要救援或者補刀的路線。
這就是天意。
而此時,一直在內堂觀望的安老爺、王老闆以及安府管家,也終於從劉月的自爆中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那個舉起刻刀的穆稜,有些慌了。
安老爺在聽到真相的那一刻,心都碎了,原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真的是這個他一直視為半個女兒的劉月!而自己剛才竟然還在幫著兇手說話————
王老闆臉上的橫肉亂顫:「穆先生!殺人是要償命的!為了這麼個毒婦賠上自己,不值當啊!」
躲在柱子後面瑟瑟發抖的趙德昌,更是急得跳腳。
他一邊用餘光驚恐地瞥著那邊還在大殺四方的馬鐵頭,生怕自己不出力,到時這傻貨就來處理自己,於是扯著嗓子對穆稜喊話:「穆稜!你冷靜點!巡城衛都在這兒,她跑不了的!」
「這事兒官府肯定會管!本官保證讓她把牢底坐穿!你別衝動!現在還來得及!」
趙德昌心裡那個苦啊:祖宗,你這一刀下去,而且萬一激怒了馬鐵頭,他也發瘋來殺我怎麼辦?!
然而。
所有的勸阻,所有的呼喊,在傳入穆稜耳中時,都變成了一陣嗡鳴。
「嗡」
那是劇烈的情緒衝擊下產生的耳鳴,回憶的碎片划過他的腦海。
那是瑤兒在燈下繡嫁衣時被針扎了手指的嬌嗔;
那是瑤兒拿著他二次加工的手環,笑著說「這樣正好,只有我能戴」的溫柔;
那是瑤兒滿心歡喜地出門,說要給他個驚喜的背影————
那麼好的瑤兒,那麼愛笑的瑤兒。
就被這個女人,因為這種理由————給殺了?
「哪裡來得及————」
「瑤兒————她已經死了啊!!!」
「噗嗤——!!!」
沒有絲毫猶豫。
穆稜手中的匕首,帶著他所有的恨意與絕望,扎進了劉月的胸口!
「我有————什麼錯————咳————咳————」劉月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噗嗤!」又是一刀!
「噗嗤!噗嗤!噗嗤!」
倒在血泊中的劉月,視線開始漸漸模糊。
生命的最後時刻,劉月目光穿過雜亂的人腿,看向了靈堂的門口。
那裡,馬鐵頭渾身是血,還在不知疲倦地骨折著周圍的其他人,想要衝破那群不死人的阻攔,想要衝過來救她————
這個傻子————沒救了啊————
我都涼透了,你還打什麼呢?
恍惚間,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馬鐵頭參加「登天跑」那時候————那時間就跑不過別人————怎麼到了這種時候————你還是這麼慢啊————
鐵————頭——————
別打了————跑吧————
快————
跑————
瞳孔擴散,氣息斷絕。
通利錢莊掌柜劉月,死在了安家祠堂————
而隨著穆稜殺人後的瞬間,靈堂刺客風向似乎也隨之改變。
暴怒欲狂、誓要為愛人報仇的馬鐵頭;
貪婪成性、想要緝拿弱小殺人犯的部分巡城衛;
——
欺軟怕硬、急需找個替罪羊交差的府衙官兵。
三股截然不同的洪流,帶著各自的欲望與殺意,同時調轉了矛頭。
穆稜依然跪坐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滴血的刻刀。
但他只是靜靜地低著頭,看著劉月的屍體,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靈魂已經隨著劉月的離去,一同埋葬進了黃土————
而這個說書人,似乎就這樣孤零零地處在了大部分惡意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