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第497章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雷三響笑道:「叫韃子箭矢咬了一口,已不妨事了。」
林淺道:「叫醫官來。」
雷三響推脫幾句,拗不過林淺一定要叫,只得答應。
片刻後醫官入帳,讓雷三響解開半邊臂甲。
只見在他左臂之上纏繞著層層紗布,血跡從中滲出,染得一片鮮紅。
蘇青梅、染秋等人都是女子,待在軍營不便,因此林淺出征時一般不帶她們。
林淺的首席醫官就是眼前這人,名叫龔居中,號如虛子。
此人出生於盱江龔氏,這是江西的一個醫學世家,族人龔廷賢曾有「醫林狀元」之稱,全國聞名。
蘇康未在大夏供職以前,他所在正宗派的知名度,比旺江龔氏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當年江西奴變時,盱江龔氏也險些遭剷平王屠戮,還是大夏軍及時入贛,弭平禍端。
自此龔氏全族對林淺感恩戴德,如虛子便由此進入軍中,成為林淺的御用醫生。
在驗毒、養生、外傷診療方面,如虛子比蘇青梅醫術還要高得多。
只見如虛子把雷三響的紗布剪開,小心翼翼揭去,用清水沖洗了整條臂膀的污垢,看了片刻道:「傷口裂開了,正好,先清洗乾淨再上藥。」
隨即他從醫箱中拿出酒精,蘸取消毒,動作十分認真,滿帳都是酒氣,雷三痛得牙咧嘴。
雷三響偏要撐著硬漢架子,滿不在意地說道:「韃子箭矢當真厲害,隔了四十多步也能一箭射中俺。
嘿嘿!俺來之前,看過戰場,死傷的韃子起碼也有萬把人。
三大貝勒、一個貝子戰死,再加萬把人,韃子的狗腿這回都被咱們打斷了。
他娘的!真該痛飲一番。」
如虛子極認真的道:「將軍傷好之前,滴酒不可再飲。」
雷三響道:「昔年關羽刮骨療毒時,都能喝酒,怎麼到俺這便不許了?」
如虛子一本正經地說道:「許是當時麻醉不好,不喝酒忍不住痛吧。」
雷三響哈哈大笑道:「你倒編排起關二爺了,嘶————」
他說到一半,突然抽了口冷氣,額上滲出些許汗珠。
如虛子道:「將軍忍著些,韃子的箭頭會塗糞便,如果消殺不盡,就會感染化膿。」
雷三響抽著冷氣道:「老子在千軍萬馬的陣前都不皺眉頭,還會怕痛?嘶————你手也太重了,你他娘不會是故意的吧?」
林淺道:「三哥忍著些,寧可遭些罪,也不能留下隱患。」
他又對如虛子道:「你儘管動手。我三哥人就是如此,嘴上叫得厲害,實際並不會怎麼樣。」
如虛子道:「多謝王上。」
說話間,消殺已畢,如虛子拿來乾淨紗布給雷三響緊緊纏上。
雷三響道:「王上,莽古爾泰等四個韃子的屍首怎麼處置?」
大夏還有不少塘騎俘虜在韃子手中,只是這些俘虜可以用八旗兵傷兵去換,四個大韃子的屍體該怎麼利用?林淺一時也沒想好。
若是侮辱屍體,把韃子逼得同仇敵愾,未免太蠢,也損害大夏正義之師的形象。
林淺便道:「先醃起來,交給祖大壽看管。」
雷三響答應一聲,沉默片刻又道:「此戰已了,不知王上作何打算?大軍何去何從?
」
林淺道:「以你的意思呢?」
雷三響尚未答話,便聽到松山城門又一陣開合,又有人進入城中,在帳前勒馬停步。
有人在帳外高聲道:「臣祖大壽領關寧軍諸將,拜見大夏王上殿下。」
林淺道:「都進來吧。」
親兵將大帳門帘一掀,祖大壽、祖大樂、吳三桂、吳襄等人陸續入帳,孔有德與東江諸將緊隨其後。
祖大壽雙手端著一個錦盒,方一入內,便跪倒在地,痛哭道:「王上,末將今日得見天顏,三生有幸。」
他將錦盒舉過頭頂:「此乃賊閹高起潛的人頭,此賊欲勸末將投靠韃子,已為末將誅殺,請王上點驗。」
祖大壽誅殺高起潛,並在他頭下懸掛木牌,以表心跡的事情,林淺早已知悉。
木牌上寫「敢言降清,有如此獠」,看著像是在對內放狠話,實則把牌子掛在城外,意思再明顯不過,分明就是表決心,給林淺瞧的。
林淺心中好笑,卻也站起身來,走到祖大壽身前,伸手將他攙起,並讓耿武把高起潛人頭拿去。
「寧武伯死守錦州,頂住韃子數萬八旗兵輪番圍攻,勞苦功高,是此戰功臣,何必行此大禮?快快就座。」
僅就這麼一攙手的工夫,林淺已沾了兩手血污,落座之後用毛巾擦去。
祖大壽歉然道:「卑將一身污血,髒了王上雙手。」
林淺道:「在我看來,這反倒是寧武伯功勳。」
林淺說話間不住打量,見關寧軍諸將幾平全成血人,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敵血潑濺,哪些是自己流血。
林淺眉頭微皺:「沒有包紮傷口嗎?」
祖大壽笑道:「大戰初定,為免王上憂心,諸將簡單包紮一番,便來向王上復命。」
「這怎麼行?來得正巧,讓如虛子幫你們治傷。」
如虛子正好給雷三響治傷完畢,又到祖大壽身側包紮:「將軍請除去甲冑,露出傷處。」
祖大壽道:「我只來與王上說幾句話,怎可在此處裹傷?」
林淺道:「都是軍中將領,我也算半個領兵之人,什麼沒見過?何必扭捏?」
聽了林淺此話,祖大壽心頭一熱,便不再推辭,將甲冑和內襯脫下,但見其身上有六七道刀傷,疊在歷年舊疤之上,腰膀、胸腹刀痕縱橫。
如虛子也不由怔了怔,他照例先用清水清創,再用酒精塗抹。
裝酒精的罈子一開,祖大壽便笑道:「哈,好酒!」
如虛子道:「這可不是喝的。」隨即以乾淨棉布蘸上酒精,向祖大壽傷口擦拭。
祖大壽痛得身體一僵:「這是什麼治法?」
吳三桂道:「舅父有所不知,這是夏軍的特有醫術,經此之術醫治後,愈者十之八九」
o
祖大壽聞言,眉頭輕挑:「有這麼神奇?」從語氣來看,顯然不大相信。
就算是一向以善治刀箭傷聞名的蒙古醫生,治癒率最高也不過五成而已。
吳三桂道:「這是我親眼所見。」
祖大壽不再糾結,便道:「既如此,今天便試試。」
他受傷多,被酒精蜇得全身生疼,額上滲出汗水,強忍著一聲不叫,反倒還故作淡然地稟報導:「王上、雷總鎮,末將來時軍中已粗點完畢。此戰斃敵近萬,我軍死傷不過三千,可謂大捷。」
接著眾將又分別講了陣中的情況,按這些猛將的性子,少不了對自己的功績一番吹噓o
祖大壽馬踏碩托,鞭碎阿濟格,功績最盛。
劉興祚一箭射死莽古爾泰,也不遑多讓。
吳三桂雖無斬獲,但也手刃了十幾個韃子,再加上豪格的戰馬是他射倒,間接促成豪格被擊斃,也算是他的功績。
只是孔有德對自己一箭射落阿濟格,反被祖大壽把人頭搶去,略有不滿。
林淺笑著讓參謀把這些功績都記上。
眾將講完功績之後,便開始暢想直搗黃龍。
孔有德興沖沖地道:「這一仗打死的四個大韃子,都是八旗中的重要人物,尤其那豪格,更是皇太極長子,十有八九是下任大汗。
而今這四個韃子一死,對敵人打擊甚是沉重。我們趁勢北上,一舉收復遼瀋!」
吳三桂也道:「冬季正是遼東戰場最宜用兵之時,末將請為先鋒!」
林淺道:「我與雷總鎮適才也在談論後續用兵的問題。」
關寧、東江諸將聞言,紛紛請戰。
祖大壽、祖大樂等人則神情凝重,欲言又止。
孰料林淺卻道:「我認為我們應該撤軍。」
孔吳二人一愣,都感不解。
祖大壽則鬆了口氣,立馬道:「王上聖明,韃子此戰雖元氣大傷,卻仍有一戰之力。
若我們貿然追擊,孤軍深入,很有可能被截斷後援,繼而大敗。在末將看來,暫且退兵,穩固寧錦,才是穩妥戰法」
祖大壽此言,倒不全是人云亦云、阿諛奉承,他心中也是如此作想。
他身為關寧軍最高統帥,深知韃子的厲害,與孔、吳等先鋒將領所思所想完全不同。
雷三響也道:「我軍糧草支撐不起平定全遼,一旦糧草火藥短缺,遭韃子圍困,必定大敗。
而且冬季水面封凍,補給困難,反倒適合韃子騎兵穿插包圍,更不宜用兵。
再者,我軍士兵中,南方人占了一多半,未必受得了遼東的極寒天氣。
末將覺得不必冒險,先把河南、山東的闖賊餘孽解決再說。
等我們占據中原,匯集天下人力物力,再出關北伐,平遼才更穩妥。」
此話一出,即便孔吳二人也不再多加置喙。
他二人本就是先鋒猛將,沒有統籌大軍團作戰的經驗。
林淺又看向祖大壽,祖大壽不知夏軍情況,但聽雷三響這麼說,也拱手道:「末將也是這個意思。韃子此戰雖敗,可皇太極為人狡詐奸猾,一定在撤退路上布下了重重伏兵。
我軍走得慢了追不上,走得快了必中圈套。末將以為想平定全遼,還需從長計議。」
此時正有親兵送來茶水,林淺舉杯吹吹熱氣,飲了一口道:「寧武伯這麼說,想來胸中定有平遼之策,不如說來聽聽。」
祖大壽道:「末將豈敢在王上面前班門弄斧。」
林淺哈哈大笑道:「寧武伯不必過謙,說來聽聽吧。」
祖大壽見林淺執意要他說,便道:「末將以為,韃子騎兵太強,想要一戰擊潰,非得用騎兵正面對壘才行。
倘若騎兵不濟,就要在遼東遍地修築堡壘,壓縮建奴前出空間,限制建奴騎兵流竄。
此外,還要除其羽翼,要把科爾沁部和李朝從韃子陣營中剝離,若能為我所用最好,若不能,至少讓韃子孤立無援。
若照此實行,配以經年之功,當能平定全遼。」
祖大壽的平遼之策,幾乎就是楊鎬、熊廷弼、孫承宗三人戰略的翻版。
以野戰騎兵,正面對敵,是楊鎬的計策。
聯絡蒙古和李朝,孤立建奴,就是熊廷弼的三方布置策。
遍地修堡,步步築壘,就是孫承宗經營的寧錦防線。
說到底,明廷人才輩出,將帥的戰略能力均屬頂尖,每個人的主張單拎出來都不算差o
只是受限於人事、財政、體制,無論哪個主張最終都功敗垂成。
大明財政、馬政崩潰,馬種退化嚴重,騎兵從根上就比韃子差得遠,練一輩子也追趕不上。
而且大明財政崩潰,修築堡壘缺乏財力,加上騎兵太弱,容易被圍點打援,寧錦防線也只能勉強固守。
三方布置策則因軍事實力偏弱,根本難以保全藩屬,三方無法形成聯動。
這些問題歸根結底不是統帥戰略的問題,而是國家根本的問題。
而今改朝換代,林淺早就以椒島貿易和歸化城貿易拉攏李朝和蒙古,又在濟州島培育新馬種,在北直隸培養騎兵。
這三大策略之中,只剩修築堡壘還未推進。
若問整個大夏,誰最擅長修堡壘,非葛紅莫屬。
若說堡壘該如何選址,那無人能出孫承宗其右。
林淺端著茶盞,心中不住思量,倪元璐是名幹吏,可軍事上稍遜一籌,面對遼西的複雜形勢,讓孫承宗接手才最為合適。
而今祖大壽全心歸順大夏,讓孫承宗回來接任總督已水到渠成,只是這話林淺來說有些生硬,最好讓祖大壽自己講出來。
於是他笑道:「祖將軍所言甚是有理,與我不謀而合。」
祖大壽謙遜地說道:「末將所言,皆系歷代督師計策,末將只是鸚鵡學舌而已。」
林淺道:「大夏有種新型堡壘,謂之棱堡,比尋常城池更堅,施工更快,尤擅抵禦火炮,已在南洋諸地試過,威力甚大。建在遼西,定能將寨堡穩步推進。我明日就下一道手令命棱堡匠人趕赴遼西。」
祖大壽心中一凜,拱手道:「末將多謝王上。」
林淺沉默片刻,冷不丁地道:「孫傳庭在山東的戰事如何了?」
話題跨度太大,諸將一時沒反應過來,雷三響道:「前幾日傳來消息,大運河沿線已基本收復,王上倘若南下,在大運河中乘船最是穩妥。」
見雷三響沒明白自己意思,林淺又循循善誘道:「孫傳庭攻到了何處?山東經天災、
兵禍為亂,糧田、棉田可恢復生產了嗎?」
雷三響略感不解,大夏向來文武分明,林淺絕少會問武將有關地方治理的問題。他看向夏王,卻見林淺也向他瞧來,還眨了眨眼。
雷三響瞬間心領神會,連道:「末將聽說山東遭闖賊破壞嚴重,百姓流離失所,地方缺官嚴重,孫傳庭雖是能吏,總沒長著三頭六臂,難以一人兼任三省,非得有能臣幹吏去輔佐不可。」
林淺略一沉吟道:「倪元璐政績不錯,他精於文治,於戰略上稍疏,修築棱堡要勘定地形,籌備物料,調度工匠,他沒有經驗,未必合適,調去山東做巡撫吧。」
山東與遼西相比,土地廣袤得多,民眾也多,雖然都是巡撫,屬於平調,但含權量並不相同,算是小小升官,也算是對倪元璐一年多來維繫遼西的獎賞。
雷三響拱手道:「末將命人前去傳令。」
祖大壽就算是傻子,此時也聽明白了話外音,縱有些許不願,也只能拱手道:「王上,如此一來,遼西便缺少巡撫,末將斗膽向王上舉薦一人選。」
林淺道:「寧武伯所舉薦的,必是熟悉遼東形勢的賢才,快快講來。」
祖大壽道:「末將想舉薦的是孫督師,寧遠、錦州便是孫督師主持修繕,論修築寨堡、步步為營,沒人比孫督師更為契合。」
林淺故作沉吟,片刻後才頷首道:「孫督師久鎮遼東,老成謀國,確是不二人選,就依卿所言。」
隨即林淺也讓雷三響給關內的孫承宗傳令,讓他即刻赴任遼西。
談話之際,又有探馬入城,在帳前稟報導:「啟稟王上,八旗大軍主力已連夜拔寨北撤!」
如此一來,錦州之圍正式解除,諸將聞言,大感振奮。
這還是自有遼事以來,漢人軍隊的野戰首勝。
林淺輕笑一聲,看向帳外大雪,突然詩興大發,吟誦道:「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
祖大壽最先反應過來,應道:「欲將輕騎逐!」
諸將全都朗聲應和:「大雪滿弓刀!」
隨即諸將放聲大笑,笑聲酣暢淋漓,鬱結十餘年的悶氣一掃而空,聲音直震帳頂,震得雪沫簌簌滾落,笑聲穿透帷氈帳,在白茫茫的天地之中遠遠傳開。
次日,祖大壽帶兵返回錦州。
林淺與雷三響率兵返回關內。
就在拔營南下之際,林淺於馬上回身,凝望女兒河戰場。
河灘上,韃子兵的屍首搭成了三四人高的數座屍堆,正在逐個焚燒。
除此以外的戰爭痕跡,已被大雪抹去,放眼望去,只有萬里無垠的一片灰白,天地幾乎融為一色。
女兒河河面已有封凍跡象,冰面尚不牢靠,無法通過車馬。
行軍的士兵在林淺身前緩緩列隊走過,不少人邊走邊吃高粱餅子,這東西干吃實在難以下咽,不少將士會選擇揣一個在懷中,行軍途中慢慢吃。
林淺暗下決心:「他日大軍再臨遼西,絕不會再補給不足!
此役對建奴而言,想必是過去十年間最慘痛的潰敗,卻也會是未來十年間,最輕鬆愜意的一敗!
大夏平定全遼,覆滅建奴之期,已不遠矣!」
林淺收回目光,打馬向前,一路在風雪中向西南而行。
數日之後,大軍抵達寧遠,沿途百姓夾道相迎,簞食壺漿,打聽軍情。
得知夏軍大勝,韃子被趕回遼東,百姓無不歡欣鼓舞,各屯各堡敲鑼打鼓,仿若過年。
又過數日,大軍抵達山海關。
林淺與關寧軍、東江軍諸將作別。
祖大壽雖全心投靠大夏,但林淺無論從感情還是軍事建制上,都不想立即拆解關寧軍,他的舊部還要歸他節制才可。
孔、吳二人離去後,孫承宗和葛紅二人恰好又到山海關,順道拜見林淺。
去年年底,林淺曾下旨意,要在北直隸修築棱堡,具體來說,就是修在山海關至永平府之間,一來是防韃子,二是防關寧軍。
所以葛紅才會和孫承宗湊到一處。
如今關內棱堡剛打好地基,形勢已產生變化,所有為棱堡準備的原料,通通調運至關外,孫承宗被任命為新一任薊遼總督,也正好打馬上任。
二人出關之際,恰好在山海關與林淺碰上。
山海關總兵府內,林淺問及孫承宗對棱堡的看法。
孫承宗立即連夸不止:「傳統築城,要用大量青磚,還要夯土為基,耗時耗力。
如今修築棱堡,工程量大降,無論是財力、人力負擔都能大減,卻能起到更強的防禦效果!
老臣準備在廣寧三衛一帶先設六座棱堡,將韃子南下和西出的路給封上,而後逐漸延伸,前出至海州,切斷韃子與科爾沁部往來。最終將韃子困於遼東一隅之地,則大事可成。」
他這番誇讚並不完全切實,棱堡工程量小,那是因為用了大量水泥,要是把灰社的生產成本也算上,比之尋常築城,工費只多不少。
此外,像葛紅這樣的棱堡軍事工程師,也是高端人才,人力成本絕不算低。
況且棱堡築成以後,還要以大量火炮防守,隱性軍事成本也很高。
孫承宗之所以認為成本低,是因朝廷已把成本的大頭承擔下來了。
但不論如何,僅就建成以後的防禦效果來說,棱堡遠勝於尋常堡壘。
尤其是現在韃子已經有了烏真超哈炮兵,攻城能力極強,像錦州寧遠這樣的傳統堅城,要不是有林淺提供的大炮,也撐不了多久。
林淺道:「既然如此,督師不必擔憂軍費,關寧軍但有所請,陸軍部必會鼎力支持。」
孫承宗聞言,一陣恍惚。
他兩度經略薊遼,又兩度遭讒去職,一生壯志俱成夢幻泡影。
如今已是古稀之年,自認平遼無望,本已心灰意冷,只想著書立說,挨過殘年。
未料到短短數年之間,山河鼎革,天下巨變,前明覆滅,大夏龍興。
如今新朝國力鼎盛,萬眾歸心,昔日遙不可及的平遼大業,竟已遙遙在望。
更難得的是,王上不嫌棄他前朝舊臣身份,排除萬難,仍委以重任,全力支持。
此等知遇厚恩,簡直無以為報;托國之誠,可謂萬死難酬!
孫承宗眼眶微熱,向林淺深深一揖,說道:「老臣代八萬關寧軍將士,代百萬遼民,拜謝王上!」
林淺上前一步,將他攙起,誠懇說道:「若要謝,當是我向關寧軍和遼東百姓拜謝才是。」
孫承宗聞言,大感驚慌:「王上何出此言?這話真是折煞老臣,老臣————老臣————
他心緒激盪,一時竟語不成聲。
林淺溫聲道:「督師不必多說,請盡情在遼東戰場之上揮灑才能吧!」
孫承宗一陣哽咽,胸口熱血翻湧,再度長揖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