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將軍府宴,漢官威儀


  第8章 將軍府宴,漢官威儀

  且說,郡府門下諸曹地位最高者,當數功曹掾。

  太守麋芳如今不管事,由郡府長吏出面接待劉備使者,理所當然。

  

  可那兩個督郵又是怎麼回事呢?

  或者說,詹思服為什麼要特意跟自己強調這一點?

  第一個問題,他首先聯想到督郵這個府職。

  督郵名中雖帶個「郵」字,實際上可能也兼一些郵驛方面的事務。

  但主要職責還是「督」。

  也即:代表太守督查屬縣的監察人員。

  說直白點,就是太守的耳目、爪牙。

  所以儘管秩次不到百石,卻是典型的位輕權重。

  「我那便宜叔叔自己不來赴宴,卻硬塞了兩個耳目過來……」

  「莫非關興這兩日的動作,讓他感覺不安了?」

  「而詹思服主動提醒,是在向我示好?」

  麋威剛剛雖然有意拉攏詹思服,卻並不會立即相信對方。

  除了鐵定不會背叛關羽的關興兄妹,以及即將到來的,經過「歷史檢驗」的費詩,他現在誰都不敢輕易相信。

  且觀後效吧。

  不過那兩個督郵確實要多加提防。

  思忖間,他在關府下人引領下來到宴廳。

  作為宴會主人,關興今夜明顯精心打扮了一番。

  玄青深衣,三彩黑綬,官印鞶[pán]囊,書刀長劍。

  再配上一雙做工精美的絲履。

  可以說,除了因為年紀未到只能簡單束起頭髮外,關興差不多集齊了大漢士大夫的一身標準行頭。

  這讓麋威有種前世在看老版《三國演義》的既視感。

  而他自己則是某個誤入鏡頭的龍套。

  畢竟他還是一個「孩子」,打扮一直挺隨性,也沒人來指正他。

  不,不對。

  我這叫魏晉風骨,主打的就是一個隨風浪蕩。

  領先時代一個版本!

  「麋君,這邊請!」

  關興看到麋威,眼神一亮。

  「關君,聽說我仲父門下的兩個督郵也來赴宴?」

  「是的。我在城外調兵瞞不過督郵,與其讓他們四處打探,不如大大方方請來家中。」

  「反正到了將軍府,能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可就由不得他們了!」

  見關興自信滿滿,麋威不再多說什麼。

  未幾,門外傳來喧嚷聲。

  一個方臉闊額的中年人在人群簇擁下,信步走來。

  此人同樣一身深衣,腳踏絲履。

  印、綬、刀、劍齊備。

  但相比起關興,頭上還多了一頂烏紗材質的進賢冠。

  進賢冠,是漢儒普遍穿戴的冠帽之一。

  帽頂前後有柱,柱上掛梁,因此又稱作「梁冠」。

  普通儒士的帽頂只能掛一道梁。

  而中二千石以下,六百石以上的漢官則為兩道梁。

  此人所戴正是二梁進賢冠。

  氣質噌地一下就上去了。

  如果說關興是青春版的大漢士大夫。

  那眼前這中年漢官則是標準版的。

  而麋威……麋威心想我是戰未來的。

  「費公光臨寒舍,不勝榮幸!」

  關興作為主人率先迎了上去。

  中年漢官正是劉備使者,益州前部司馬,費詩費公舉!

  麋威緊隨其後:

  「此番小子能治癒怪病,全賴費公不畏路途艱險,帶我輾轉千里求醫。」

  「大恩不言謝。今夜請准許我陪席左右,替費公切肉倒酒!」

  費詩聞言並未立即回應,而是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打量麋威一番,才開口道:

  「益州有大巫曾說你被邪祟入體……你果真是我認識的麋家阿威嗎?」

  麋威聞言心中一驚。

  魂穿奪舍被人看穿了?

  但旋即意識到這個時代巫儺之說還是很普遍的。

  這種說辭實屬爛大街,所謂「智者不取」。

  於是故作輕蔑道:

  「那巫者之言何其荒謬!小子哪裡是被邪祟入體?」

  「分明是大漢歷代先帝見我天資不俗,特意召我入夢,傳我開萬世太平之法,好讓我今後輔助大王匡扶漢室天下!」

  費詩聞言一愣,旋即捧腹大笑起來。

  「好好好,瞧你這大言不慚的樣子,想必是真治好了!」

  言罷邁步走向座席。

  麋威緊緊跟隨。

  關興則趁機命下人將一套坐席搬到費詩旁邊,作為麋威今夜的專座。

  主人與主賓入席,宴會開始。

  麋威一邊替費詩倒酒,一邊不忘觀察其他賓客的反應。

  郡功曹是個上了年紀的儒士,與費詩談論南郡風土人情,頗有長者之風。

  偶爾也跟主人關興搭幾句話,但並未多加留意。

  反倒是兩個督郵,雖然看上去對誰都畢恭畢敬,但卻頻頻向費詩敬酒,頗顯刻意。

  分明是不想讓關興與費詩有單獨交流的機會。

  就連麋威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插話。

  照此下去,要麼費詩不勝酒力告辭離去,要麼就徹底醉倒在這裡。

  都會白白浪費這一夜。

  偏偏費詩對此一無所知。

  而關興礙於應酬場面,無可奈何,只能向麋威投來求助的眼神。

  他雖是此間主人,但畢竟太過年輕。

  在軍中尚且能憑藉父兄的權威做事。

  可在正經的漢代士大夫社交場合里,其實並不比麋威強多少。

  反正都是「小兒輩」。

  但。

  麋威好不容易抱上關家大腿,如今眼看著還能抱上另一個大腿費詩。

  他怎能錯過這次機會?

  他當即搜腸刮肚,尋找破局之法。

  當他目光轉到某位與豬肘子激戰正酣的漢代JK身上時,還真讓他想到了。

  「費公!」

  「關君曾與人打賭你能否說服關將軍拜將。」

  「雖說是小兒間的戲言,但也著實令人好奇啊!」

  此言一出,關興雖不知麋威打什麼算盤,但還是立即跟著起鬨。

  其他賓客也都投來好奇目光。

  費詩淡定喝了一口酒,才道:

  「大王與關將軍恩深義重,哪裡需要我說服?不過是略作提醒罷了!」

  這是例行的謙讓說辭,眾人直接忽略,等著聽後面的。

  「我跟關將軍說,昔年太祖高皇帝(劉邦)與蕭何、曹參自幼親厚,而韓信、陳平則是中途投效且出身微末。」

  「後來天下鼎定,議論群臣班列的時候,韓信後來居上,蕭、曹二人卻並無怨言。」

  「這幾人後來是什麼結局,以諸君學識,不必我贅言了。」

  「如今大王因為黃漢升(黃忠字)的軍功厚加賞賜,恰如昔年高皇帝抬舉韓信,卻不意味著跟蕭、曹二人不再親厚。」

  「若關將軍為了一時意氣之爭,捨棄與大王的『蕭曹親厚』,反而去追逐『韓信位尊』,只怕將來悔之晚矣!」

  眾人聞得此言,立即大讚費詩引經據典得當,抓住人心要害,乃是當世一流辯士。

  唯獨麋威聽得連連搖頭,故意高聲唱反調:

  「諸君何其荒謬!」

  「若不論人情親厚,只論才幹,關將軍當有韓信的統兵百萬之才,而費公則有蕭何鎮撫後方之能。」

  「此番費公不辱使命,讓關將軍心悅誠服,堪比昔年蕭何月下追韓信。」

  「試問如此一位當世蕭何,諸君怎能以一區區舌辯之士看待!」

  此言一出,滿堂鬨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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