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但念王業未定


  第259章 但念王業未定

  諸葛亮親自從成都來見劉備。

  此事非同小可。

  君主征戰在外,留守重臣就該穩坐都城,主持後方,保護皇儲。

  非傳召不可離開。

  實在有要事跟君主溝通,應該指派個信得過的朝官或者屬吏過來。

  但素來律己極嚴的諸葛亮,竟冒著失職之嫌,親自來了。

  劉備讓馮習扶起自己。

  

  然後讓左右,包括馮習本人,全都離開。

  很快,屋內就只剩下了劉備和諸葛亮這對君臣,相顧而坐。

  恍惚之間,兩人似又回到了十八年前,襄陽西郊的那座草廬。

  那一年,劉備年過四旬有多。

  正與當下的諸葛亮相差仿佛。

  這一刻,兩個四十多歲,心懷壯志的靈魂,仿佛跨越了近二十年時光的阻隔,促膝而談。

  【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君謂計將安出?】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諮臣以當世之事。】

  【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

  【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

  【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

  【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

  「善!」

  劉備驀然高呼一聲,單薄的身軀微微發抖。

  諸葛亮眸光閃爍,抬起的長袖,震顫不已。

  夢耶?醒耶?

  燭火搖曳,細長的影子如漢沔之水緩緩流淌。

  好一陣子過後,劉備困於老邁軀殼下的精神終究難以為繼。

  疏眉垂下,艱澀啟齒:

  「人五十不稱夭,今朕年已六十有餘,三分天下有其一,何所復恨?

  「但念王業未定,國賊未除而已。」

  諸葛亮揖拜:「臣知之!」

  「卿不知啊!」

  劉備枯枝般的雙手攥緊了袖子。

  仿佛要抓緊什麼。

  「曹操說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朕雖與他志向迥異,唯獨壯心相似。」

  「生前處處針鋒相對,死後豈容絲毫退讓?」

  「曹操能終於洛陽,朕就不能死在長安嗎!」

  諸葛亮聞言渾身巨震。

  但嘴上,仍只有一句:

  「臣……知之!」

  「罷了。」

  劉備索然擺手。

  「朕老而昏聵,方才意氣用事,卿聽過便是。」

  「告訴翼德穩妥用兵,不必為了朕而浪送將士性命。」

  「卿亦宜速回成都坐鎮。」

  「咱們君臣各司其職,就不要再給後來者添麻煩了。」

  諸葛亮沒有應聲。

  劉備喟然而嘆:

  「朕不過是想死在距離列祖列宗近一點的地方而已,卿等相逼何太急!」

  「臣冒昧,今來非為勸阻陛下!」

  諸葛亮忽而長身而起。

  朗聲鄭重道:

  「自昔年隆中草廬一見,臣便深知陛下志向。」

  「今冒死罪而來,只為一事。」

  「臣願親自為陛下御馬入關,還於舊都!」

  劉備目光陡然一凝。

  攥緊的拳頭,旋即鬆開。

  ……

  整個章武四年十二月份,麋威都忙著調度後勤,督造軍械。

  以及處置各路紛繁複雜的人事、軍計。

  其中關中方向的軍情無疑是重中之重。

  先是月初鮮卑人大量湧入關中,原本勢如破竹的益州軍團頓兵於扶風郡西境。

  其後隨著魏軍士氣回升,關平在武關方向的攻勢同樣陷入停頓。

  看上去,這次北伐之戰至少要拖延到明天春夏之交,方才能分出勝負。

  當然,這個時間點並不嚴格。

  只是基於農耕時代的耕作、遊牧經驗而作出的籠統推斷。

  若漢魏雙方內部出了什麼大的問題,戰爭很可能會提前結束。

  或者無限期延長。

  一切都未可知。

  但正所謂西方不亮東方亮。

  就在關中方向的戰事暫時遇到阻礙的時候,關羽分兵突襲廣成關卻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

  這次關羽採用了某人先前類似的策略,正面打出自己旗幟迷惑魏軍。

  實則親自統領別部北上叩關。

  其後在孫狼等人配合之下,內外夾擊,不但一戰攻下此關,更在亮出旗號之後,當場收降了守城的魏將。

  某人想到自己早前碰了一鼻子灰的經歷。

  只能感嘆你二爺還是你二爺。

  而隨著關羽在宛洛通道上打開了一個切實的缺口。

  被大山阻隔的洛中魏軍動向,終於徹底清晰無誤。

  但說實話,這非但沒有讓軍情變得更清晰。

  反而越發令人困惑。

  原來魏軍早就作好了廣成關失守的準備。

  在廣成背後,一路到伊闕、太谷二關的大片區域,已經提前堅壁清野。

  比如孫狼故鄉所在的陸渾,已經空無人煙,恍如山中鬼蜮。

  這也是孫狼得以順利南下配合關羽夾擊的原因。

  與之相對應,作為洛陽南邊最後兩處門戶所在的伊闕和太谷二關,則集中了至少五萬規模的中軍精銳。

  曹魏太尉鍾繇,司空王朗更是親臨伊闕督軍。

  可見魏軍是有死守此地的決心的。

  這事本身不足為奇。

  畢竟洛陽就是曹魏的心臟所在,八關則是保護心臟的肋骨。

  關羽已經劍指肋前,魏軍當然要拼死來抵擋。

  可問題在於,早知如此,為何不先把重兵集中於更南邊的廣成關呢?

  從防守難易程度來計算,守一座關不比兩座更輕鬆?

  須知廣成一失,關羽便可自由進入河南尹腹地,把伏牛、熊耳兩座大山徹底甩在身後。

  餘下的伊闕和太谷雖算作雄關,卻已經無法徹底阻擋漢軍自河南腹地擴散開來。

  這種防守思路,明顯是不符合軍事常識的。

  反而有種誘敵深入的既視感。

  唯獨是考慮到天子之身,洛陽之重,作為誘餌未免過於冒險。

  曹丕君臣,到底是怎麼想的?

  ……

  關羽這一路畢竟只是來策應的關中的。

  本就沒打算深入河南腹地。

  能攻破一關已經超額完成戰略目標。

  見魏軍早已嚴防死守,自然不再冒險北上。

  而麋威思前想後,總感覺曹丕也好,司馬懿也罷,包括那一群曹魏智者,都不是那種因為敵軍兵臨城下而失去方寸的人。

  既然方城方向的軍事行動告一段落,那他便將目光轉回西邊的武關。

  不論曹丕如何抉擇。

  就眼下而言。

  洛陽和關中,總有一處是他真正的落子之處。

  ……

  一場大雪過後,渭北平原銀裝素裹。

  雪天行軍,並非易事。

  幸而趙雲麾下的羌氐兵,包括來自隴右的六郡良家子,本就熟悉了北方苦寒的氣候。

  趙雲本人早年更曾追隨公孫瓚在幽燕作戰。

  所以順利擊退了鮮卑人的數次騷擾,成功衝出了汧水河谷。

  不久,其部二千騎抵達郿縣以東的成國渠附近。

  與張飛、魏延兩部順利會師。

  值得一提的是,成國渠是一條大體上平行於渭河,東西流向的運河。

  而此時的成國渠,最東只到郿縣、郿塢的東側。

  尚未如後世那樣繼續往西延伸到陳倉。

  換言之,就漕運的效率而言,郿地東邊和西邊,是完全兩個概念。

  所以張郃一路退守到槐里,至少從後勤角度來說,有其合理性。

  更別說槐里城坐落於河、渠所包夾的土地之上,不但天然多了兩道護城河。

  還能最大限度獲得長安方向的增援。

  不過到了嚴冬時節,河也好,渠也罷。

  都已經大體上封凍。

  於是集中了六七千精銳騎士的張飛,決定發起對張郃部的第三次攻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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