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以退為進


  第287章 以退為進

  黃初六年的這個冬天,比以往更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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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說在淮南,因為水渠和水瀆突然封凍。

  好些個戰船沒來得及轉移到大河、大湖中,紛紛擱淺,繼而損壞。

  後將軍朱靈為此斬殺了上百名船官。

  以至於引來鎮東將軍臧霸的微詞。

  事關兩個戍邊大將的矛盾,要擱往年,足以引起洛陽朝野的風議。

  然而在這個冬天,洛陽上上下下卻無心關注外州的事宜了。

  除了因為近在咫尺的關中蜀賊之外。

  更因洛陽宮多次傳出天子病重的消息。

  天子因何而病?

  最直接的原因當然是寒冷的冬天。

  而剛剛經歷的關中大潰敗,也是不容忽略的因素。

  據說天子早在弘農就因為長期頭疼失眠而變得虛弱。

  其後鮮卑人背信棄義,關中局勢一敗塗地,則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也有坊間傳言,天子惱的不是鮮卑人,而是欺上瞞下的心腹大將……

  不論如何,蜀賊猖獗於關內,而天子垂危於洛中。

  滿朝的魏室忠良們,不可能不為此而憂心忡忡的。

  實際上,就在天子連續三個月不舉行朔日朝後。

  洛陽那些政治嗅覺敏銳的精英士大夫們,終於感覺不對味了。

  開始大規模奔走、聚會,為將來的事情作好準備。

  這當中自然少不了司隸校尉徐庶。

  但不同於旁人的私下串聯。

  徐司隸乃是奉旨辦事。

  首先是南下許昌。

  把曹魏碩果僅存的三位宗室大將之一曹泰給召到洛陽宮,並與另一位「宗室」安西將軍夏侯楙一同在宮中候命。

  至於實際上年位資歷最高的曹洪,則依然留在潁川防備關羽。

  然後徐庶又專門跑一趟河東,將蜀賊特意放歸的左將軍張郃給接回洛陽。

  卻沒有讓他直接進宮,只是暫時掌管洛陽的各處城門而已。

  而等將軍們都就位之後。

  陳群、司馬懿,這倆心腹重臣也都被一同召進宮內。

  曹丕具體跟這四人談了什麼,外朝不得而知。

  而作為召集人的徐庶,也對此諱莫如深。

  反正召見三日之後,洛陽宮傳出旨意。

  立平原王曹叡為皇太子。

  毫無疑問,曹叡一下子就站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首先,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

  曹叡在「過繼」給皇后郭氏之後,已經成為了事實上的嫡長子。

  卻一直沒能得到太子的名分。

  而今日突然就有了明確的說法。

  一國儲君,怎能不令人矚目。

  其次,這種反常,又加深了眾人對天子病危的猜測。

  繼而讓關注曹叡的目光又多了些別樣的意味。

  最後,則是幾位託孤重臣的態度。

  曹泰和夏侯楙自不必說,第一時間出來表示擁護曹丕立儲的決定。

  尚書令陳群雖然沒有那麼直白。

  卻也在私下的各種聚會裡,不斷跟人誇讚太子的品德。

  顯然在為將來新君繼位造勢。

  可最後一位剛剛在潼關「大捷」的撫軍司馬懿。

  卻一反常態地沒有任何表示。

  非只如此。

  在皇太子冊封儀式的第二日,其人乾脆上書自請北上遼東巡視邊防。

  託孤大臣當到這個份上,司馬仲達堪稱千古一人了。

  這日,司馬懿如願以償地領旨離開洛陽北上。

  剛剛來到孟津關,身後便有一騎踏雪追來。

  正是前來送行的徐庶。

  兩人稍稍寒暄一番,司馬懿屏退左右,上前執起徐庶的手道:

  「元直今日是奉皇太子之命來送行,還是為自己而來?」

  「都有。」徐庶坦然應道。

  「太子初臨東宮,名望不足,正有賴於司馬公這等長者多多幫襯。」

  「哪知公避而不見,太子心中難免惶惑。」

  「至於在下,早就將一身前途落注於司馬公身上,今公不辭而別,正要來問個究竟。」

  司馬懿聞言,先是呵呵一笑,然後目光越過徐庶,飄向他身後遠方那座巍巍都城。

  注目了好片刻,才道:

  「元直可還記得那日我跟你私下感慨,如此宮城,當由雄主居之?」

  徐庶默然點點頭。

  司馬懿又是停頓了片刻,才慢吞吞道:

  「竊以為,皇太子來日必為雄主。」

  徐庶還是只點頭不說話。

  司馬懿無奈,道:

  「張郃那老革大難不死,必要報復於我。」

  「若我貪戀恩寵,繼續留在洛陽,必要受其攻訐,難為新帝的聖心所鍾。」

  「倒不如以退為進,在外謀一些切實的功績……如此,他日說不定還會被天子所記掛,再有起復之日!」

  徐庶這才開聲:

  「司馬公深謀遠慮,我所不及也。」

  「但為何偏偏是遼東呢?那可是遠在三千里外的苦寒之地啊!」

  司馬懿長吐一口白氣,道:

  「元直可了解遼東公孫氏?」

  徐庶微微頷首,道:

  「昔年漢末天下擾攘,遼東公孫度有感於漢祚將絕,早早開始圖謀割土為王。」

  「因其地過於孤遠,為中原諸侯所不取,故一直安然置身於亂世之外。」

  「便是其遠支遼西公孫瓚,當年亦無半分圖謀的心思。」

  「一直到先帝征烏丸,屠柳城,公孫度自知北方雄主難敵,方才拿著袁尚的首級歸降。」

  「不過自那以後,公孫氏便徹底臣服,故未再有聽聞其事跡。」

  聞得此言,司馬懿嗤笑一聲:

  「公孫氏既有割土的野心,豈會甘心『臣服』?不過暫時蟄伏罷了。」

  徐庶:「那司馬公的意思是……」

  「我正要去防患於未萌。」司馬懿理所當然道。

  「我早年賦閒,曾與陛下聊及遼東之事。」

  「公孫度死的那年,因二子皆小,所以部眾擁立其弟公孫恭為遼東太守。」

  「然而公孫恭此人身患隱疾,劣弱不能治國,將來叔侄之間必要禍起蕭牆。」

  「我儘早介入,說不定能兵不血刃收回遼東之地,建立奇功的!」

  徐庶聽到這裡,已是怔然不能言。

  他雖然早就猜到司馬懿打算外出避禍。

  卻沒猜到對方這一避就是三千里遠,徹底自絕於洛陽的權力中心之外。

  能甘心嗎?

  可偏偏對方分析得頭頭是道,一時難辨真假。

  但司馬懿卻不給他多想的機會,捏緊他的手道:

  「我將遠赴邊塞,今後在朝中唯一能指望的便只有元直了!」

  「我聽聞石廣元叛逃之前,曾私下以妻子相托,故得以保全洛中家小。」

  「今我雖不至於如此,卻也惶恐於小人讒言,還望元直念舊如昔,在新帝御前替我周旋一二!」

  徐庶自是鄭重答應。

  但心中卻不大相信自己是司馬懿的唯一指望。

  多半只是一手閒子罷了。

  不過也無妨了。

  只要司馬懿離開中樞,那今後自己能施展的空間就會更大。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將曹丕將死的消息傳入關中……

  想到這,徐庶歸心似箭。

  但面上還是做足功夫,一路將司馬懿送到河岸邊,依依惜別,方才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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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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