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似變非變


  第331章 似變非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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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吳人來說,合肥一直是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地方。

  愛是因為這裡是江東政權進取淮上的重要跳板,得失關平國運。

  恨是為了獲得這座跳板之城,吳國已經為此付出了太多代價。

  初代吳王孫權。

  老將周泰、孫韶、韓當。

  中生代的朱桓、賀齊、劉劭、鮮于丹。

  宗室小將孫奐等等。

  全都折損在這一戰。

  直接打崩了東吳的國運。

  以至於徹底淪為漢魏的臣屬,失去問鼎中原的資格。

  如今時過境遷。

  當初那座立於逍遙津邊上的合肥舊城也早被大火焚毀。

  諸葛恪望著眼前更靠近北邊壽春的合肥新城,心中難免五味雜陳。

  若無那場慘敗,自己現在應該也能成為一位上國將軍了吧?

  東吳何須依靠虞翻這種鼓唇弄舌之徒,來延長國祚?

  嗟嘆間,一行人終於來到城門前。

  早有人在此恭候。

  卻不是曹洪或者賈逵的門下屬吏。

  而是一個看上去十二三歲,明顯剛剛束髮的少年郎。

  雖說吳國眾人從未指望兩位曹魏重臣以上國使者的規格來接待。

  但怠慢至此,加上合肥又是吳人傷心地。

  難免有了些情緒。

  於是紛紛揚言要殺入城中討個說法。

  就連自稱跟來看戲的諸葛恪,也不免勃然作色。

  然而作為使團領頭人的虞翻,大概是經歷過更恥辱的時刻,此時反而顯得寵辱不驚了C

  鄭重地上前打聽這少年的來歷。

  得知對方是賈逵的嗣子賈充之後,更是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神色。

  諸葛恪等人既看不過眼,又不好駁了他的面子,紛紛以袖掩面。

  那賈充看著眼裡,眼睛滴溜溜一轉,朗聲道:

  「諸位客勿要著急。」

  「驃騎將軍與我家之所以不親出城郊迎,是有原因的。」

  此言一出,虞翻忙不迭道:

  「野老樵,豈敢勞駕上國重臣郊迎?郎君此話要折煞我也!」

  諸葛恪等更是不忍直視,繼續掩。

  賈充則不緊不慢繼續道:

  「客所提議之事,影響甚為重,須從長、從密計議。」

  「而以曹驃騎的名位,若親自露面,未免過於張揚。「

  「所以此番是揚聲來淮南替天子勞軍的。「

  虞翻聽到這,又見縫插針地說了一句「將軍辛苦」

  「至於我家大人——」賈充微微一頓,臉色一暗。

  「自來淮上便突然抱恙,臥床而不能起。」

  「醫者私下告訴我,或有旦夕之危—倉促之間,我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親自來迎接諸位貴客,免得生出什麼誤會。「

  聽到這裡,除了虞翻之外,東吳眾人才面色稍緩。

  畢竟當兒子的不至於這麼詛咒自己老父。

  至於虞翻,聽聞賈逵病重,卻反而顯得焦躁起來。

  但事已至此,急也無用。

  一人只能先到驛舍安頓。

  接下來數日。

  曹洪和賈逵始終沒有露面。

  也始終沒有任何一位正經的魏國官吏前來交接。

  私下去打聽,卻連曹、賈二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只知道賈逵確實病得很嚴重,已經到了上書乞骸骨的程度。

  而賈逵一旦故去,那東吳能藉助的力量必然要少一位重量級的大員。

  好在,大概十二三日之後,賈充再次露面,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曹洪不日將派遣心腹來與虞翻對接結盟的事宜。

  非止曹洪。

  朱靈、王凌、臧霸的使者也都已經出發前來合肥。

  至於賈逵這邊,他的嗣子本身就可以代表。

  可以說,張昭和虞翻的構想,在這一刻,總算邁出了實質性的一步。

  除了諸葛恪以外,東吳使團人人鼓舞,又對虞翻的手段佩服不已。

  諸葛恪卻提醒眾人道:

  「若魏人早有此意,何必故意在此地拖延我們將近半月?」

  「誰知道他們暗地在圖謀什麼?」

  聞得此言,賈充主動解釋:

  「不瞞諸位客,之所以遷延了這麼些時,是因淮南有重人事變動——..」

  原來。

  就在賈逵因老病請辭的當口,曹叡突然下手調整淮南的人事任命。

  具體來說,就是將充州刺史王凌平調為豫州刺史。

  徐州的臧霸則接任已經空置了好些年的揚州刺史。

  至於一直坐鎮魏屬揚州的後將軍朱靈,則東調徐州,頂替臧霸原本的職責。

  驃騎將軍曹洪則加了節制淮南諸將的職權。

  這會正忙得不可開交,沒顧得上虞翻一行人。

  「那兗州刺史又是誰繼任?」

  虞翻忍不住追問。

  賈充:「毌丘儉字仲恭,天子心腹。」

  這下眾人徹底聽明白了。

  那位遠在鄴城的大魏皇帝,很顯然對大河以南的各路外軍不太放心。

  於是趁著賈逵病退的時機,來一次大洗牌,並繼王肅之後,再次往南安插了自己的眼線。

  怎麼說呢?

  眾人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賈逵病得真不是時候。

  不意外的是,這些年曹魏雖然漸漸落於下風。

  但那曹叡儼然有幾分父祖的雄略。

  這麼一位雄主,怎麼可能對外將們不加以提防?

  虞翻搞清楚前因後果,頓時安心下來。

  自信的笑容重回臉上,對眾人道:

  「魏帝雖有英略,但時勢使然,各路將軍們已有保存之。」

  「他這一番輪換,除了安插了個腹臣毌丘儉以外,哪有真正動搖大局?」

  「我倒是感激他如此提防,讓將軍們人人自危,反而促成了我和張公的謀劃——大事成矣!」

  眾人一想到那幾位的使者不來則已,一來就同時過來,都感覺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於是懸了半個多月的心,終於平復了下來。

  紛紛恭維虞翻的隱忍和謀劃,又為即將立功而感到高興。

  只有諸葛恪,一直打心底里懷疑魏人的態度。

  此時看到同伴們彈冠相慶,心底不免感到厭惡。

  只是空口無憑,反駁也沒有底氣。

  想到這裡,他再無看戲的心思。

  說起來,自己早前寄向北邊的兩封信,應該都收到了吧?

  為了謹慎不張揚,那兩封信他都建議對方別直接回寄他手上,而是只作尋常家書,寄給身在江夏(吳屬)的父親諸葛瑾。

  干是翌日便向虞翻、張休等辭行南歸。

  眾人本就對這個只會說風涼話的紈絝子弟沒什麼好感。

  除了張休象徵性地送一送友人,旁人巴不得他早些離去。

  總之,諸葛恪灰溜溜地跑回江邊濡須口,尋了一葉輕舟,準備溯將西上江夏,去鄂縣見父親。

  但船行不過兩三日,他就在上游的皖口附近,與諸葛瑾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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