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終得洛陽


  第334章 終得洛陽

  建興三年初冬,麋威終於結束了長達二十五個月的喪期。

  因河東是這兩三年間的天下矚目之地,麋威自然也是天下矚目之人。

  孝子之名早已聲聞天下。

  借著這個由頭,漢帝劉禪迫不及待地宣布恢復麋威豫州刺史之職。

  並遣使到河東,重新授予麋威天子節、鉞,以及衛將軍的印綬。

  據說劉禪本意是打算將空出來的驃騎將軍授予麋威的。

  但被麋威以寸功未立,又有車騎將軍張飛在前頭,婉拒了。

  拜將復官事畢,麋威便打算動身返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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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剛剛走到蒲坂縣,長安便又發使者來。

  請麋威即刻南行洛陽,接替關羽主持軍務。

  說關羽病重,已經不能視事。

  考慮到關二爺今年已經是個快七干歲的真大爺,麋威哪敢輕慢。

  只得匆匆辭別妻兒,然後帶領左右親隨自蒲板津乘船火速南下。

  之後繞行到陝縣登陸,再轉乘車馬,走崤函北道繼續東行。

  一直走到洛陽西近的谷城時,方才從張三爺那裡得知關羽自年初便得了傷寒之症,三伏天時病症尚不明顯。

  哪知某日北風一來,病勢陡然加重,好幾次都快要不行了。

  全靠那位自江陵來的張神醫使盡渾身解數,方才吊住一口氣,這幾天又緩過來了。

  麋威仍是不放心,又辭別張飛,繼續東行。

  終於在洛陽南郊的一處軍營里,見到了關羽關平父子。

  出乎意料的是,關羽居然在騎馬。

  雖說騎的是一匹溫順的牝馬,但也足見身體恢復了不少。

  於是對那位張神醫的醫術更加佩服,立即召見嘉獎。

  哪曾想來的卻不是自己在江陵認識的那位,而是其子侄輩。

  一問方知,那位早已經老去。

  不過因為麋威的關係,南陽張氏的醫術早已聲聞天下,十年來四處開枝散葉。

  至少在這個行當,稱得上門生遍天下。

  麋威不由嘖嘖稱奇,又打聽對方族中長輩是不是有個字仲景的。

  對方說隱約記得有的,但好像卒於建安年間了。

  麋威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厚賞了對方,便去跟關羽交接軍務了。

  說是軍務,其實更多是家常。

  關羽說自己雖然是河東人,但卻從未去過河西,不知長安是何模樣。

  當麋威告訴他那座大漢舊都早已經荒廢破敗,除了城牆尚可,宮室多已殘破,遠不如眼前經過曹魏兩代人翻修的洛陽城華美時,關羽竟露出欣慰表情:

  「陛下登基已有三年,只加固城防,沒有大興土木修造宮室,此乃賢君之姿'

  」先帝在天有靈,定能安慰。「

  麋威心道那位之所以看起來克己,多半是諸葛亮和董允等人的功勞。

  便委婉道:

  」有丞相輔政,天子必是賢君。「

  關羽挑了挑眉,道:

  「那孔明之後呢?」

  麋威道:

  「還有馬令君。」

  關羽:「那馬良之後呢?」

  麋威:「蔣琬、費禕、董允、陳震、潘秘,包括這些年陸續歸來的盧毓、徐邈、楊俊等等,都有輔宰的才能,猛將守臣更是不計其數。「

  「陛下只要親賢臣,遠小人,不荒廢法紀,便足以垂拱而天下治,保漢室百年安泰。」

  」至於百年之後,自有後人去綢繆,外舅何必想那麼遠呢?「

  關羽撫白髯,呵呵笑道:

  」這不是人之將死,不免要思慮子孫後代了麼?「

  」況且你剛剛盤點天下群士,仍漏了一個聲聞天下的大將。「

  麋威失笑道:

  」外舅早在建安年間便是天下馳名的虎將,何必與一群小輩相提並論呢?「

  關羽卻是翻了白眼,道:

  」乃舅說的是你。「

  麋威再度失笑,搖搖頭,不解釋。

  關羽早就知他是這般性情,見怪不怪了。

  便指著洛陽城道:

  」此城旦夕可破,可我與翼德卻圍而不攻,你可知為何?「

  麋威立即道:

  」外舅只是不攻城,但一直在攻心。「

  關羽:「攻誰人之心?」

  麋威:「既攻洛陽人心,也攻天下士民之心。既攻魏國君臣之心,也攻四方諸侯之心。「

  關羽噙笑點頭,道:

  」你能明白這一點,乃舅便沒什麼可交代的了。「

  」且去助翼德取下洛陽吧。「

  」城破之日,乃舅要祭告先帝。「

  言罷,策馬歸營。

  麋威望著對方佝僂的背影,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又感覺肩膀上的擔子重了一些。

  洛陽不是一天建成的。

  洛陽也不是一天攻破的。

  而是足足攻了兩年有多,以至於所有人都對此麻木了。

  但張郃代表全城肉袒出降,仍舊是一件讓全天下矚目的政治事件。

  這不僅僅是因為張郃作為曹魏大將,本身就充滿話題性。

  也不僅僅因為洛陽舉足輕重的政治地位。

  更因這兩三年間,漢軍在圍攻洛陽的過程中,表現出了極大的克制。

  哪怕擁有拔城砲這種攻堅利器,但漢軍自打通崤函通道上的關隘後,便很少再起砲砸城。

  洛陽城下倒是有一片龐大的攻城陣地。

  但除了第一年象徵性地打了幾砲,以威懾城內守軍之外,往後再無發射。

  —

  以至於到了張郃投降的時候,洛陽城牆幾乎完好無損。

  倒是砲車的木架子上已經長滿了青苔。

  又與周邊大片大片的臨時軍屯,屯中綠油油的宿麥相映成趣。

  而這種王道之師弔民伐罪的大氣姿態,非但符合傳統儒家士大夫的價值觀,

  更贏得了底層民眾的支持。

  以至於當關、張二將一同進入洛陽城的時候,出迎的士民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麋威沒去湊這個熱鬧。

  他入城後,第一時間去清點官室內殘存的書籍、地圖、民籍等等文書。

  又命人打掃漢室太廟,封閉只修了一半的曹氏宗廟,以備將來之需。

  其後頒布臨時法令,選任底層官吏等等瑣事,不在話下。

  三日後,各方面數據大致盤點清楚。

  洛陽城連著周邊十里八鄉,在籍人口還剩下四五萬戶。

  不在籍的流民難以統計,但估摸著也有七八萬人。

  畢竟這幾年關張在本地招募了不少流民進入軍屯。

  各方面數據一合計,以洛陽為中心的河洛都市圈,二十萬以上的人口還是有的。

  若把漢軍從關中、南陽帶來的民夫也算上,差不多能夠到三十萬。

  雖然遠不如兩漢鼎盛之時,但考慮到這是亂世,數年前又發生了曹叡遷都的大事件。

  這點體量,已經不能算少了。

  加上關張這幾年有意識地維持本地的農業生產。

  那假以時日,這座「東都」必能重新煥發光彩。

  這日,麋威正與關、張討論舉薦誰為洛陽令和河南尹。

  諸葛喬忽然自長安而來,帶來了諸葛亮的一份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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