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觀燈金平府（六）
第七百一十一章 觀燈金平府（六）
卻說悟空拿著犀角，一路登上天界，遇見太白金星正與四大天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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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瞧見悟空，都笑道：「大聖又遇著什麼麻煩了？」
悟空道：「列位有禮，這回無麻煩，乃是得了一件寶貝，特來進貢玉帝。」
太白金星笑道：「大聖保護唐僧西天取經，還能遇見寶貝？」
悟空道：「乃是路過那天竺國金平府，有一夥犀牛精假妝佛陀，哄騙供奉，又攝了我師父去，這才拿了他們，取下角來。只知有神通，也不知是什麼寶物，老星見識多廣，不妨替俺老孫瞧瞧。一會兒見了陛下，也好回話。」
太白金星聽了，即笑著讓悟空拿出來。
悟空拿出那對犀牛角，示與幾人觀看。
幾人都圍上來。
悟空道：「如何，可知來歷？」
四大天王盡皆搖頭，看不出來。
太白金星卻認得，道：「大聖好機緣，這是一對久修得道的犀牛之角。此非平凡犀牛，乃是有天文之象，可以飛雲吐霧，行於江海之中，善開水道，有一孔三毛二角，角有貴氣，神通不小。不知大聖是如何拿住的？」
悟空笑道：「量有什麼神通，於俺老孫來說，其實算不了什麼。試問比五色神光如何？比周天星斗如何？比都天神煞如何？比丈六金身如何？那怪既無二三陣法相助，又無四五法寶護身，好降！好降！容易！容易！」
太白金星聽了，禁不住笑道：「大聖才是見識多廣也！且稍候，待我前去與大聖傳報。」
悟空道：「有勞！有勞！」
太白金星遂至靈霄殿上，上復玉帝。
玉皇天尊聞聽悟空前來進貢，十分歡喜，即教宣上殿來。
悟空遂上殿，道明緣由，獻上寶物。
玉皇天尊笑著教人收下，又賜下四顆金丹。
悟空感謝不盡，拿了金丹，隨後退了去。
出了靈霄，又至靈山。
因是來獻寶的，不好亂闖，悟空從山外一路通報進去。
行至裡面園中，只見許多金剛羅漢正拿著斧鋸，圍著菩提寶樹修剪枝葉。
悟空驚道：「這是做甚麼？」
降龍羅漢拿著一截尺長的斷枝，聞聲轉過頭來，見是悟空，笑道：
「原來是大聖啊！這菩提寶樹原要移走，我們將其挖出，因根系離了土地，有些衰敗枝葉，恐山下信眾見了不雅，是阿盧尊者提議，將那些枯枝折下，乃是去腐存新之意！迦葉尊者遂教我們來此修剪。」
悟空道：「原是如此。」
一雙眼睛亂看。
有金剛見狀，摘下一顆自然掉落的菩提子，塞進悟空手心，道：「大聖，此物拿去，有助領悟佛法也！」
悟空笑道：「老孫初入釋門，正是佛法有許多不通之處，多謝！多謝！」
眾僧歡喜。
降龍羅漢問道：「大聖此來，不知有何要事，可是又遇到了妖怪？」
悟空道：「不是！不是！乃是路過天竺國金平府，得了件稀罕寶物，特來貢獻佛祖，勞請降龍羅漢代為通稟一聲。」
降龍羅漢道：「請來殿外等候。」
悟空於是跟著過去，站在殿外。
降龍羅漢進去通稟。
不多時，如來佛祖宣悟空進去，笑道：
「悟空，聽說你來貢獻寶物？」
悟空道：「是也，乃是在那天竺國金平府，有一夥犀牛精假妝佛陀，哄騙供奉，壞我佛門聲譽，又攝我師父，十分可惡。弟子除了他們，取下角來。此角非常，乃是有天文之像，可以開闢水道，有神通貴氣，故而不敢擅留，奉我師父之命，趕來靈山，貢獻佛爺爺。」
言罷，將包裹打開，取出寶角，奉獻上去。
迦葉接過，見那角貴氣非常，放著寶光，便是歡喜，雙手奉給如來佛祖觀看。
如來佛祖見了，點了點頭，道：
「悟空，你一路上降妖除怪，保護唐僧，有大功勞。」
悟空拜謝。
如來佛祖道：「這寶物，你還拿回去。」
一旁的迦葉一愣，道：「世尊，這……」
如來佛祖輕輕抬掌，止下迦葉言語，對眾道：
「我出家之人，不執著於珍貴之物。那東土中華，只因天高地厚，物廣人稠，故而多貪多殺，多淫多誑，多欺多詐；不遵佛教，不向善緣，不禮三光，不重五穀；不忠不孝，不義不仁，瞞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殺牲，造下無邊之孽，罪盈惡滿，致有地獄之災：永墮幽冥，不得超生。
我今欲順從天道，移教中華，度化愚昧不明之人，勸善放縱無忌之輩，超脫苦惱，解釋災愆。真是正善之道，永駐洪恩。
但我教東遷，西方之地，無人看管，必生邪惡，荼害生靈。近聞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敕封大神通者西方救世天尊，乃是應運而生，護我西方生靈。
悟空，我聽說你與那天尊有些交情，故而請你做個中人，將此寶物給他，請他到我靈山，共商大事。」
下面眾僧聽了，盡皆禮讚如來。
若是往常，似大黑天菩薩、大梵天王、遍入天菩薩等，必有言語反對，如今這些人卻也都不曾說話，寶殿之中儘是禮讚之聲。
悟空見狀，答應下來，心想大和尚知不知道妖龍身份？莫不是要設個鴻門宴？
這般想著，悟空收回寶角，拜道：「弟子去了。」
如來佛祖道：「去吧。」
悟空遂行走出去，出了靈山。
如來佛祖散了眾僧。
阿盧返回珍閣，拿一把金壺，一邊澆灌幾棵不久前截下的菩提枝葉，一邊在心中思索如來佛祖究竟何意。
只是佛祖心思，非他所能看破。思考許久，也無收穫。
一旁整經的陀羅尼乃是准提聖人，自然知曉其中緣故。
這一劫中，他與接引聖人分家，接引聖人攜佛教遷至東方，他則帶領剩餘僧眾，留在西方，化為新教。
此事早已定下，不能更改。
似大黑天菩薩、大梵天王、遍入天菩薩等眾，便是定好的，留下來，日後封為新教神靈。
只是他那接引道兄，甚會算計，趁他真身在過去不能回歸之時，將根性好的，都帶去東方，留給他的，儘是些愚蠢之輩。
那大黑天菩薩、大梵天王、遍入天菩薩幾人，准提聖人這些天絞盡腦汁，也不知該選哪個替他執掌新教。
若是四大菩薩，文殊、普賢、觀音、地藏，或者大勢至、孔雀大明王之類，但有一個能留下來，他便能有人選了，何至這般煩惱？
准提聖人權衡一段時間，想出一個計策。
他決定略微干預，阻一阻釋迦牟尼東遷之路，好教釋迦牟尼帶人與幾個聖人斗上一斗，且不論輸贏，若能有幾個菩薩因此入劫，便是再好不過了。
准提聖人遂至阿盧身旁，道：「尊者，我那日見到迦葉尊者在凌雲渡與橋說話，不知何意？」
阿盧好奇道：「與橋說話？說的甚麼？」
准提聖人道：「迦葉尊者與那橋說，唐僧師徒已到天竺，不日即上靈山，待你托舉了真佛，便可歸來也！」
阿盧驚道：「此言可還有別人聽見？」
准提聖人道：「無人聽見。只因我與那在山門前的老比丘有許多交情，是他舉薦我入靈山，這才得入珍閣整經，因他常在凌雲渡擺船，我那日尋他道謝，碰巧撞見此事。」
阿盧道：「此事非同小可，萬不可與旁人提起。」
准提聖人道：「是！是！」
另一邊，悟空拿著犀角，返回金平府，尋找敖徒，敖徒化身卻是早已回去了。
悟空心想佛祖教他去請西方救世天尊，理應去天上尋找，只是恐怕師父等得急了，於是先去稟報師父。
彼時，唐僧師徒正在那旻天縣中吃宴。
原來那旻天縣中有二百四十家種油大戶，累年供奉那三個犀牛精，甚是辛苦，如今悟空除了禍患，盡皆感激不盡。
這家請，那家宴，哪家不出個幾兩銀子辦席？
一家吃上一日，二百四十家便是二百四十日，是故師徒四人這些日吃了許多飽齋。
悟空趕來，與唐僧道明了緣由。
八戒笑道：「原來佛祖也要送禮！」
唐僧道：「八戒，休要胡言。悟空，既是佛祖吩咐，你去吧，為師在這裡等候便是。」
八戒道：「哥啊！你儘管去，不著急回來！這裡吃住順心，怎麼不留個半年，連白馬也跟著沾光哩！」
悟空遂笑著離去，一個筋斗，徑上天界。
至花界外，叩動禁制。
等了一會兒，小貞英探頭出來，請了悟空進去，看上仙茶。
悟空笑道：「怎麼是你這小娃娃？你師父呢？絳珠仙子也不在？」
小貞英道：「我師父在房中煉丹，不能抽身，故而喚我先請大聖進來。」
悟空聽了，遂坐著等候。
若是往常，他定是難以坐住。
如今卻也能坐穩了。
當然，也是因為事情不急，唐僧在下界並無危險，所以耽擱些時間也不妨事。
小貞英十分知禮，又去摘了些仙果子給悟空吃。
如此，過了有一個時辰。
敖徒終於抽出時間。
絳珠與杏仙盡皆勞累不堪，尤其是絳珠，渾身無一絲力氣，白生生的軟倒在杏仙懷裡。
敖徒笑著教她二人休息，自己換上衣物，也不再變化相貌，直接走出房門，至外面，見到悟空，笑道：「大聖，煉丹繁忙，有失迎接，恕罪！恕罪！」
悟空見敖徒乃是本相出來，笑道：「你嗬！騙得俺老孫好苦啊！如今連變化也不變化了？」
敖徒笑著上前坐下，道：「都是自家人，何必還要變化？」
小貞英給師父倒上茶水，隨後乖乖站在一旁。
心中想道：師父還是這個模樣好看。
敖徒未喝，他素來束身律己，既說了戒茶，便不再飲，與小貞英道：「徒弟，去給為師做些梨汁來。」
小貞英聽了，去準備了。
敖徒詢問悟空道：「不知大聖此來為何？」
悟空將那犀角拿出，道：「不是我來，是有人要請你哩！」
言罷，將如來佛祖之言復說了一遍。
敖徒聽後，仔細思索。
悟空道：「不知那大和尚是否識破了你的身份，以此做鴻門宴？」
敖徒道：「我這身份不曾仔細隱瞞，大和尚定然知曉了。不過他請的是西方救世天尊，必不會做摔杯之事；就算真的有詐，我也不懼。只是不知大和尚心思究竟如何。」
悟空道：「這般，可還去嗎？」
敖徒道：「去！去！我如今哪裡都能去的，不過是重遊靈山耳。」
悟空道：「如此，隨老孫走吧！」
敖徒道：「莫急。有道是禮尚往來，待我準備一份回禮。」
敖徒找了找，翻找出一件萬年硨磲來。
此物也是難得的寶物，只是對於龍族出身的敖徒，不算是特別珍貴。
不過此行又不是真的前去赴邀，拿一件寶物，全了禮數，便可以了。
這時，小貞英拿了梨汁過來。
敖徒將梨汁用了，又說去換身衣物，準備一二，順便又拖延了一段時間。
待換好之後，才與悟空出了花界，往靈山而去。
須臾，至靈山。
那接引聖人依舊扮個老比丘僧，見敖徒來了，起身行禮，說些緩和言語。
敖徒簡單回了兩句，他知這和尚甚奸，故而也不信他言語，更不與他深談。
這時，迦葉、阿盧一齊出來，道：
「請天尊少待，我教世尊來也。」
敖徒聞言，略等了片刻，只見寶幢華蓋，無量佛光，梵音大唱，如來率領一眾菩薩羅漢，親自前來迎接。
敖徒笑道：「貧道有何法力，敢勞佛老動眾？」
如來佛祖道：「天尊應運而生，老僧早該拜請，望入內，有筵宴恭敬。」
敖徒聞言也不懼怕，將硨磲贈了，跟著進去。
路過那殿前寶柱，不由得憶起往昔，奈何不見故人，不然他定更加歡喜。
如來佛祖道：「天尊請！」
敖徒道：「佛老請。」
二人進入殿中，身後眾菩薩羅漢跟著進入。
如來佛祖請敖徒坐於七寶蓮台之上，待敖徒坐後，眾僧才坐。
又喚迦葉、阿盧將筵宴奇珍布散、擺列。
眾僧感激。
如來佛祖又復說前話，言東遷之事，說罷，與敖徒道：
「天尊以為，我教東遷，當以何處路徑前往中華為好？」
敖徒道：「佛老以為，哪條路徑最為妥當？」
如來佛祖道：「金蟬子西行之路如何？」
敖徒道：「不好！不好！」
如來佛祖問道：「為何不好？」
敖徒道：「我聽聞，西行之路，劫難眾多，佛老東遷，豈不是要再行一遭，只恐路上有九九八十一萬災劫，萬般難行也！」
迦葉道：「孫悟空一路上降妖除怪，已經盪除妖魔，掃平障礙，哪裡還有災劫？」
敖徒笑道：「迦葉尊者久在靈山，不知外界之事。我在三界，略認得幾個人，上有天界三清四御，媧皇王母，滿天星辰，仙尊神王，帝君大仙；中有下界東勝神州、南瞻部洲、北俱蘆洲、西牛賀洲，各方妖神，各處地仙，洞天福地，海外神仙；下有幽冥地府，后土泰山，冥河修羅，各路閻王。聽這些人說，有許多災劫哩！」
如來佛祖道：「災劫甚多，不知如何度過？」
敖徒笑道：「容易，容易。我聽說佛老座下有一個阿儺陀，甚有佛法。只要將他找來，便可護持佛老往東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