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母雙亡只剩房


  《慧眼文集》總計一百二十八頁,記載了五十六種常見藥材、靈植的具體辨識、處理方式,以及相應的十二種藥方。

  簡而言之,可以總結為——眼藥水的製作及眼保健操動作規範。

  據說李家人的陰陽眼,是血脈中自帶的天賦,只要有天賦就能顯現,然後依照本家功法修煉事半功倍。

  但李秋辰既沒有天賦,也沒有功法,只有自己照著書配出來的幾瓶眼藥水,每天堅持做眼保健操。

  將「明目水」滴入雙眼之中,然後再以「青草膏」外敷,用一根布條包裹住雙眼,李秋辰開始打坐入定。

  

  每天跟著太叔公拜藥師是一種修煉,自己在家保養眼睛也是一種修煉。

  雖然聽起來都不怎么正經,但他也沒有簽到系統,只能這樣按部就班地一點點積累,寄希望於自己哪一天突然踩狗屎運。

  當然生出櫻草那種靈根還是算了。

  李秋辰現在都不能確定,她是櫻草,還是冬蟲夏草。

  李家功法遺失,他也不知道正確的修煉方式,這一套東西都是聽村里人講述,也不知道自己練得對不對,反正過去幾年中一直堅持下來,是沒什麼效果。

  然而今天卻大不一樣。

  李秋辰剛一入定,眼前本該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就有某種難以描述的東西緩緩蠕動起來。

  那是一團仿佛活物般的根須。

  那是靈根!

  三天前,他被埋在土裡,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根須從櫻草的身體裡生長出來。

  那靈根的樣子映入到他的眼中,如今又出現在他的黑暗視野里。

  原來是這樣用的嗎?

  這一刻,李秋辰恍然大悟。

  這祖傳的瞳術就像是一台找不到使用說明書,又沒插內存卡的數碼攝像機。

  原本他是連快門都找不到在哪兒的,得益於被埋在土裡親眼看著櫻草發芽的這種驚悚體驗,一不小心摸到了快門。

  啪一下,櫻草體內的靈根就被自己看光光了。

  但也就只能看,摸不到。

  李秋辰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櫻草從生長出靈根的那一刻,基本上就等於死了。

  雖然他也不知道靈根應該長什麼樣,但以刻板印象來說,應該像是某種輔助修行的身體器官。

  但眼前出現的完整靈根,頗有種完全不顧宿主死活的美感,從心臟處生長出來,一條根須深入肝臟,兩條根須沿著動脈向下,新芽占據腦部,自五官七竅中竄出。

  這樣的靈根誰愛要誰要,反正李秋辰是敬謝不敏。

  但他又能做什麼呢?

  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家中傳承斷絕,只剩下眼部護理手法,系統至今失聯,杳無音訊。

  太叔公很急。

  正常人都知道正常的莊稼種下去,起碼大半年才能收穫,不能揠苗助長。

  櫻草發芽固然值得慶賀,但就算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這樣的靈根也需要時間成長。

  但太叔公還是很急,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坐臥不寧。

  洪陽的逃跑計劃還未開始,就被太叔公叫去,讓他焚香沐浴三日,解開後山蝲蛄將軍的封印。

  松林村後山有一口靈泉,泉水清澈甘甜,寒冽刺骨。泉中有一隻九尺長的蝲蛄精,據說當年闖入村中偷吃童男童女,刀槍不入,力大無窮。

  前任村長,也就是洪陽的父母為了封印這隻蝲蛄精,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給不了解蝲蛄是什麼東西的朋友解釋一下,就是小龍蝦,可以蒜蓉可以麻辣的那種。

  在北方的傳說當中,江河湖泊龍王府中的蝦兵蟹將,指的就是蝲蛄這樣的鰲蝦,與鉗子上長毛的絨鰲蟹。

  蝲蛄很難長大,九尺長的大蝲蛄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哥斯拉級別的龐然巨物,所以當地人會將其稱作蝲蛄將軍。如果是螃蟹成精,那就是蟹元帥。

  不確定對方什麼職務的時候,往高了叫沒毛病。

  洪陽的父母當年以自身性命封印蝲蛄將軍,如今的洪陽又要以自身的鮮血解開封印。

  按照太叔公的說法,是要殺了蝲蛄將軍,取其精華為櫻草培育靈根。

  「我覺得不對啊!」

  晚上吃麵的時候,洪陽一臉凝重。

  「要是太叔公當年就有手段可以擊殺蝲蛄將軍的話,那我爹和我娘為啥要死呢?」

  「有道理!」

  都說人在做壞事的時候,腦筋和行動力是無限的。

  當洪陽下定決心要逃跑的時候,他那原本不太好使的腦子,居然逐漸開竅了。

  李秋辰心說你才想到這一茬……嗯,也不算晚吧。

  「老舅,我爹娘當年到底是咋死的?」

  洪陽也知道從李秋辰這裡得不到什麼答案,轉頭去問關老闆。

  「我不太清楚,可能是當年那隻蝲蛄將軍先偷襲了太叔公……又或者封印十年之後,它的實力削減了不少,太叔公覺得自己又行了。」

  關老闆回答得很含糊。

  「我不信!」

  洪陽咬牙對李秋辰道:「要不咱倆今天晚上摸過去看看,我就想知道那蝲蛄將軍現在還有幾分力量。要是解開封印,太叔公又降不住它,那村里不完犢子了嗎?」

  「行!」

  李秋辰點頭。

  趁著洪陽低頭大口吃麵的時候,他與關老闆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夜深人靜,李秋辰從炕上爬起來,拿了家中劈柴的斧頭,躡手躡腳溜出家門。

  洪陽已經在村口等他多時。

  他帶了一張漁網,一把剔骨尖刀,倆人借著月光出了村子,一路摸上後山。

  後山是禁地,平時不讓小孩靠近。

  但這種規矩其實也就是嘴上說說,沒人當真。

  大人一向喜歡嚇唬小孩。

  真要是說禁地的話,村外哪裡都是禁地,哪裡都不安全。大雪封山的時候,山裡的老狼熊瞎子都能摸到村里來,看見啥吃啥。

  平時種地的時候,要是敢把娃娃放到田間地頭,也容易被野獸叼走。

  後山的靈泉面積不大,也就是個兩百平米的小水潭。

  太叔公平時泡茶用的水,澆灌靈根的水,都是從這裡打回來的。

  隔著幾十丈外,就能感受到隱隱的寒意,但等靠近之後,卻只有一潭清水,看不出什麼神異之處。

  李秋辰不是第一次來,他打理自家留下的藥圃,同樣需要這裡的泉水,移植生長在水潭邊上的草藥。

  以及釣魚,摸蛤蜊,抓蝲蛄。

  洪陽站在水邊沉默了片刻,轉過頭來問李秋辰:「你說怎麼才能看到那隻蝲蛄將軍?」

  難道你來之前是以為那隻蝲蛄精會自己跳出來嗎?

  李秋辰試探著建議道:「放點血試試?」

  「那不就把封印給解開了嗎?」

  「要是單純放點血就能把封印給解開,那也用不著焚香沐浴三天了對不對。」

  「有道理啊!」

  洪陽恍然大悟,拔出刀子在自己胳膊上一划,撕拉一下劃出一尺來長的口子,血嘩嘩往外流。

  鮮血流入水潭之中,片刻後水潭深處便有一串串氣泡冒起。一條黑色的陰影自水下緩緩浮出。

  首先出現在兩個小孩眼前的,是一雙巨大而又纖細的青黑色蝦鉗,支撐著碩大的蝦頭浮出水面。

  九尺長的大蝲蛄精,按照村里人的說法,已經可以算得上是龍種,管它叫龍蝦一點問題都沒有。

  那蝲蛄將軍在水中直立起身,口吐人言:「幹啥?」

  洪陽都驚呆了。

  這玩意會說話呀?

  他都嚇傻了,腦子裡面一片空白,哪還記得自己是來幹啥的。

  眼見得他支支吾吾不敢開口,李秋辰趕緊問道:「蝲蛄將軍,我們過來是想問你,十年前你是怎麼被人封印的?」

  「啊?」

  蝲蛄將軍搖了搖眼睛,滿臉困惑:「啥?封印?我?」

  「你倆小兔崽子,大半夜睡魔怔了?」

  洪陽愣了一下,冷靜下來,連忙問道:「我聽太叔公說,十年前村裡有對夫妻,為了封印你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是這麼跟你們說的?」

  蝲蛄將軍聽完嘿嘿笑道:「那老王八犢子嘴裡沒有一句實話,我聞著你小子味道有些熟悉,應該就是那對公母留下的崽子吧?」

  「十年前,你爹娘也是被那個老王八犢子哄騙,跑來抓老子。結果……哈哈,那對公母被老王八犢子吃干抹淨,老子是一根毛都沒有撈著,還憑空背了這麼大口鍋。」

  洪陽呆若木雞。

  什麼叫我爹娘被太叔公給吃了?

  看著他深受震撼目瞪口呆的樣子,蝲蛄將軍冷笑兩聲,扭頭又看了李秋辰一眼,慢慢退回到水潭當中。

  沒有封印……我爹娘被吃了……

  洪陽猛地轉過頭來,盯著李秋辰大聲道:「那三天之後我要解什麼封印?太叔公他……是不是也想吃我?」

  李秋辰嘆氣道:「你有沒有覺得,最近腦子越來越好使了?」

  洪陽臉色蒼白,眼睛裡充滿了驚懼。

  「那你呢?你們李家的瞳術你有沒有修煉出來?」

  李秋辰點頭道:「是有了一點進展。」

  太叔公說的沒錯,我們都到了生根發芽的年紀。

  當然也是最鮮嫩可口的時候。

  經歷過災荒年月的人都知道,榆樹錢,香椿芽都是剛長出來的時候最好吃。

  童男童女,對於妖怪來說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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