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請山君吃大席


  鄉下流傳的鬼怪故事,和城裡的鬼怪故事不太一樣。

  城裡的鬼怪都很有情義,講究個什麼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啊,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啊,變成美女勾引書生啊……

  鄉下的鬼怪就很簡單了,統一格式都是「你再不聽話/睡覺/吃飯,XXX就把你帶走/吃了你!」

  什麼因果循環啊,美女書生啊這些鄉下人不懂,倒是野獸下山,進村偷雞摸狗叼孩子的事很常見。

  但凡還有別的辦法,老爺子也不至於把期望寄託到李秋辰身上。

  不過李秋辰卻並沒有拍胸脯大包大攬。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沒那麼大的胸。

  倒是對於老爺子口中的玄珠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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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您搭上這條命,那群鬍子還不肯放過村里人怎麼辦?」

  「誰知道呢,撈不到就是撈不到,總不能讓全村人都跳河裡淹死吧?」

  老爺子滿臉愁苦,唉聲嘆氣。

  李秋辰心中的懷疑卻未曾減弱半分。

  這老爺子沒說實話。

  有太叔公的前車之鑑,他現在對於所有老而不死的傢伙都抱有強烈的警惕。

  「當初您家那位老祖宗撈到那顆玄珠之後,就沒留下什麼經驗手法之類的東西嗎?」

  老爺子抬起眼皮看了李秋辰一眼,沉默良久之後壓低聲音說道:「倒是有些說法,只不過我們後人無能,沒老祖宗那兩下子。」

  「怎麼個說法?」

  「……」

  看老爺子有些猶豫,李秋辰笑道:「您跟我說不說都沒關係,肯定有人比我更好奇。到時候您一走了之,那鬍子萬一拿您家人……」

  老爺子連忙拉住李秋辰笑道:「事到如今還有啥可保密的,我就跟你實話說了吧。當年我家那位太爺爺也是機緣巧合,進山打獵的時候撞見一位山君。」

  山君,就是老虎。

  「那山君身受重傷倒在水邊,血流到水裡,引來無數魚蝦爭搶。其中就有一隻石蚌,吃了虎血無法消受,醉倒在河邊,被我那太爺爺撿了個便宜……你說這種撞大運的事情,哪能說遇見就遇見呢?」

  原來如此。

  李秋辰點點頭,一邊扒拉飯菜,一邊追問道:「那叫破天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再來啊?」

  「也就是這幾天吧,我估摸著他是該來了。」

  「老爺爺,不管怎麼說我也算是吃了你們家的飯,拿了你們家一點東西,算是欠你們家一份人情。要不這事兒我幫你合計合計?」

  老爺子一直等的就是這句話,聽完頓時喜笑顏開,連忙拿起酒壺給李秋辰倒酒:「小兄弟,你有什麼法子,快講出來,但凡能救我一家老小性命,我家裡你看上什麼只管拿去!」

  「您老先別激動。」

  李秋辰摁住他的手腕笑道:「我問你,你家老祖宗是在哪兒遇上的那頭山君?」

  「就在北邊山里那個水泡子……」

  「北面……能有四五畝地那麼大的那個?」

  「對對對!」

  「那你聽我說啊,等明天一早你就讓你們家裡的人過去,在那個湖邊生火做飯,擺一桌酒席。我幫你走走門路,去請那位山君出來,問它討要一碗虎血,說不定就能引出湖中的石蚌。」

  老爺子都驚呆了,小兄弟你路子這麼野的嗎?能請山君吃飯?

  「此言當真啊?」

  「我也就是出個主意,成與不成我可不敢給你打包票。但就算是騙你,也不過就是騙一頓飯而已,你家還能損失什麼?」

  李秋辰聳肩道:「有句老話叫做死馬當活馬醫,您老要是覺得不妥當,就當我沒說過。」

  「不不不,妥當!必須妥當!」

  李秋辰這麼一說,老爺子反倒急了。

  「您說吧,這酒菜得怎麼準備?是不是得多切兩斤肉,整點好酒什麼的?」

  兩斤肉你給山君塞牙縫呢?

  李秋辰指了指桌上的飯菜:「按這個標準來就行,量大一點,先燉一大鍋熱乎的,再帶兩罈子酒。」

  老爺子順著李秋辰手指的方向看去。

  山君也愛吃豬肉燉粉條子嗎?

  「還有一樣您記住了啊,做好了飯菜趕緊走,人別留在那裡。」

  李秋辰認真道:「要是讓山君發現了,連人帶飯給你一起吃掉,到時候可別怪我。」

  「那是那是,我懂。」

  老爺子喜不自勝,連連勸酒。在他眼裡這哪是什么小孩,分明就是化形的精怪,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精怪。

  普通的小妖精哪敢用山君的名頭開玩笑。

  看他深信不疑,李秋辰也就不跟他客氣,抬手把酒擋下,從麻袋裡掏出來一個銅盆,把桌上的飯菜一股腦都倒進盆里,背起麻袋轉身就走。

  剛出門,老爺子就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拎著切了一半的醬豬頭:「小兄弟小兄弟,這個你也拿上!我們家後屋還有一缸棒子麵,你等會兒我給你裝去……」

  「下次,下次再說!」

  李秋辰連個儲物袋都沒有,哪拎得動那麼多東西,趁著老爺子回去,他撒腿就跑。

  一口氣跑出村二里地,李秋辰把麻袋從身上卸下來,還不等緩口氣,白鶴就拍打著翅膀從天而降。

  「嘎嘎——!」

  「知道知道,你別搶!」

  搶有用嗎?你自己又吃不到嘴裡。

  李秋辰剛把盆放下,白鶴就一腦門子扎了下去,把整個腦袋都埋進盆里,開始狼吞虎咽。

  活人不能讓尿憋死,這吃法雖然難看一點,但也總比餓死要強。

  這蠢鳥整天就知道吃。

  有的時候李秋辰甚至都懷疑,它羽毛下面是不是就只長了個胃袋。

  整整一盆飯菜眨眼之間就被它吃得一乾二淨,連盆都用舌頭舔乾淨了。就這樣它還有些意猶未盡,盯著李秋辰手裡的醬豬頭,似乎還有想法。

  「再吃就是同類相殘了。」

  白鶴沉默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李秋辰罵它是豬之後,毫不客氣地一翅膀扇在李秋辰臉上。

  李秋辰決定給它換個更難聽的外號,就叫它嘎嘎豬。

  酒足飯飽回到湖邊,李秋辰開始準備明天的計劃。

  山君他肯定是不認識的,哄老爺子過來擺席,不過是惦記他家的大鐵鍋,順便還想再白蹭一頓飯。

  至於說怎麼抓石蚌,取玄珠,李秋辰心中也有了想法,但還不急於實踐。

  那老爺子人看著挺實在,但卻沒說實話。

  或者說,沒有把全部的信息都透漏給自己。

  從始至終,有兩件事他一直都沒說清楚。

  一個是官府。

  這村子不像松林村那樣偏僻閉塞,會有商人前來收購珍珠,也有官府前來收稅。

  現在出了這麼檔子事,你為啥不報官呢?

  這一點倒可以理解,說不定有各種各樣的難言之隱,比方說官府不管事,又或者距離縣城太遠,遠水救不了近渴。

  李秋辰不了解當地的情況,不好做出判斷。

  但第二件事,細想起來就很蹊蹺了。

  村子裡這些年來總共就撈到一顆玄珠,而且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新來的鬍子怎麼知道的信兒,還跑上門來索要?

  李秋辰覺得有兩種可能。

  一種可能是老爺子家招惹到了什麼仇人,拿玄珠做藉口,收買鬍子找他們家的麻煩。

  另一種可能就是……他家裡其實真的藏了取珠的法子,只不過消息走漏出去,落到有心人的耳朵裡面。

  或者兼而有之。

  「你覺得呢?」

  李秋辰心裡其實覺得都多餘問傻鳥這句話,但身邊又沒有別的活物可以聊天。

  「嘎!」

  白鶴指了指飯盆,捏了捏爪子。

  這蠢鳥的思想還挺淳樸的,既然吃了人家的飯,就要幫人家平事兒。

  「要是咱們取不到玄珠,那群鬍子又不講道理,不肯放過村里人呢?」

  「嘎!」

  那就死啦死啦地幹活!

  白鶴惡狠狠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殺性挺重的。

  問題是你一個連自己吃飯都困難的蠢鳥,再加上我這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孩,怎麼收拾一群凶神惡煞的鬍子?

  事已至此……

  「先睡覺吧。」

  手頭掌握的情報線索不多,李秋辰也不好妄下判斷。

  第二天清早,村子那邊就有了動作。

  李秋辰躲到林子裡面,看著幾名村民來到湖邊生火搭鍋,擺好了桌椅碗筷。

  鄉下人比較實誠,說是準備宴席,就認認真真地準備,居然扛上來一頭好幾百斤重的生豬,在這裡當場開膛肢解。

  當地的席面有一個非常簡單直白的名字,就叫做殺豬菜。

  逢年過節宰了豬之後,拿豬血灌腸,切下大肥肉片,與心肝肚肺大棒骨一起放進鍋里,加上頭年醃製的老酸菜絲兒燉煮。

  這是主菜,剩下的部件,各有各的做法,最常見的就是豬肉燉粉條子,水晶豬肘,紅燒豬手,醬豬頭,燒排骨……

  做法其實都很簡單,好不好吃主要看豬的質量。

  村民們也不知道山君的口味,非常聰明地只做了半扇,剩下半扇豬掛在旁邊,又留下五大罈子老酒。

  這一番忙活就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眼看著日頭西斜,幾個人一商量,還是早點撤吧。

  東家交代過,現場不能留人。誰知道山君多大的胃口,萬一沒吃飽,拿他們當宵夜呢?

  等這些人一離開,李秋辰就站起身,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來到鍋邊給自己盛了一碗黃米飯,坐下來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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