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藥童略通醫術


  李秋辰是個黑戶。

  整個松林村所有村民都是黑戶,他從小就沒見過官府的人進山來徵稅,說明官府都不知道這個村子的存在。

  但要想去大城市討生活,身份證明又是必須要有的。

  李秋辰聽關老闆講述過不少關於外面世界的故事。

  大楚王朝開國至今數千年,對於地方州府郡縣的管理,已經達到了相當成熟,甚至有些嚴苛的程度。

  沒有戶籍的流民在城裡不僅找不到工作,一不小心還會被抓起來服徭役。

  他原本對此沒抱什麼希望,準備以後慢慢想辦法解決自己的身份問題,沒想到卻意外得知了這樣一條門路。

  當初在松林村的時候,太叔公擅長使用一種驅使樹根纏繞活人的秘術。

  但那樹根實際上跟他沒什麼關係,全都是老桃樹埋藏在地下的根系。

  老桃樹利用自己這幾百年來發展生長出的龐大根系,以松林村為中心,在方圓二十里的山林內編織出了一張天羅地網。

  

  如果不是利用水道逃生的話,他們當時根本沒有任何機會,可以逃脫老桃樹的魔掌。

  既然老桃樹能驅使自己的根須,那麼李秋辰覺得自己應該也可以。

  這一招他見過不止一次,差不多能搞懂其中的原理。

  於是他在山上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催生出一棵爬山虎,在這幾天的等待時間裡,悄無聲息地爬進了山寨,攀附到叫破天的門口牆邊。

  等到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變得像是個植物人一樣,身上已經長滿了各種根須和枝芽。

  這就是利用藥師賜福操縱草木的副作用,身心太過於投入其中,就難免會被草木同化。再過個十天半月,說不定他就真的變成一棵樹了。

  白鶴遠遠地站在一旁,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秋辰。

  我看你不像好人。

  我是不是好人,你現在才看清嗎?

  事兒是咱倆一起做的,人是咱倆一起殺的,我不是好人難道你就是好鳥?

  這幾天的等待下來,李秋辰一直沉浸於催生爬山虎,並不覺得無聊,反倒是白鶴有些待不住了。

  它想直接殺進去。

  李秋辰對此評價為——又菜又愛玩。

  能無傷通關的遊戲,為啥非要以血換血?你是覺得我能救你一手,就可以隨便浪了嗎?

  宋老三對於叫破天的提議很是心動,連飯都沒吃(雖然說這山寨里本來就沒啥好吃的),出了山寨,帶著自己倆兒子一起,直奔案發現場而去。

  李秋辰沒有去管他們爺兒仨。

  這仨人又是刀槍又是弓箭的,一看就很不好對付。

  而在山寨這邊,不久之後叫破天又派出了幾個人,看樣子應該是下山去請郎中。

  李秋辰站起身來,摘掉頭上生長出來的枝芽,對白鶴低聲吩咐道:「我想辦法混進去,你在外面接應。要是發現情況不對,就掩護我逃出來。」

  「嘎嘎!」

  白鶴滿臉寫著不願意。

  它要戰鬥。

  李秋辰沒辦法,只能帶上這隻蠢鳥一起上路。

  一人一鳥穿山過林,埋伏在那些鬍子們下山的道路上。李秋辰給自己編了一個柳條筐,在裡面塞了不少亂七八糟的草藥。

  坐在路邊等了小半個時辰,那幾個鬍子才騎著馬慢悠悠地走過來,也不知道剛才上哪兒浪蕩去了。

  隊伍果然不好帶啊。

  大當家的臥床不起,底下人心都散了。

  有眼尖的鬍子注意到坐在路邊的李秋辰,還有站在他身邊的白鶴,心裡頓時緊張起來。

  這扮相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跟同伴們使了個眼色,打馬靠近過去,咳嗽一聲問道:「你是誰家小孩,怎麼跑到山裡來了?」

  李秋辰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嘴上說道:「我是跟著師父進山來採藥的,師父讓我在這裡等他。」

  「你師父是什麼人啊?」

  「我師父叫關大木,是個遊方郎中,專門給人治病的。」

  喲?

  鬍子聞言,眼前一亮。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大當家的讓他們下山去請郎中,又不肯給錢,誰都不願意去。原本他們幾個人還商量著要不要集體跑路,投奔別的山頭。

  沒想到在山裡就遇上了一名採藥童子。

  你說他師父是郎中,他不是?那有什麼關係,山下的郎中難道就很靠譜麼?治死治活全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哥兒幾個心裡甚至還有一些說不出口的小心思。

  要是大當家的一命嗚呼了,大家是不是就可以分了山上的財貨,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那你會不會給人治病啊?」

  李秋辰猶豫了一下,搖頭道:「我師父不讓我給人看病,說我本事沒學到家,只讓我按藥方抓藥。」

  哎呦?這不是巧了嗎?

  幾人對視一眼,頓時心生默契。

  「小郎中,我們那就有個病人,你去給瞧瞧唄?」

  「不行,我要在這兒等師父回來!」

  李秋辰言辭拒絕。

  「你師父什麼時候回來啊?這眼看天就要黑了,他要是不回來的話,你還在這兒住一宿啊?要不先跟我們回去,離得也近,你師父會找過去的。」

  「不行不行……」

  「救人一命……什麼來著,反正不管你是騾子是馬,先去給看看吧,你師父知道了也不會怪你的!」

  幾人輪番勸說之下,李秋辰終於點頭答應下來。

  旁邊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抓白鶴,被白鶴嘎的一聲嚇了一大跳。

  「你們別碰它!這是我師父養的靈寵!」

  李秋辰趕緊說道:「我們平時就靠它在山裡採藥呢,千萬別傷了它!」

  「行行行,都聽你的,咱們走吧!」

  鬍子們連哄帶騙,裹挾著不諳世事的小藥童回到了山寨。

  「大當家的!大當家的!郎中請回來了!」

  躺在床上的叫破天剛打了個盹,就被手下叫起來,迷迷糊糊睜眼一看,一個小孩站在自己眼前,人都懵了。

  「郎中?」

  「對,這是郎中的徒弟!」

  手下回頭叫喚李秋辰:「你快過來,給我們大當家的看看!」

  李秋辰沒有走過去,站在原地皺眉道:「他這不是生病,是衝撞邪祟了吧?」

  神醫啊!

  叫破天一聽,當即坐起身來:「神醫救我!」

  「沒多大事,你不要緊張。」

  李秋辰擺手道:「撞邪這種事,吃藥是治不好的。我給你煮點安神的湯藥,喝下去好好睡一覺,精神恢復過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神醫!真的是神醫!

  叫破天激動得渾身顫抖。

  以前他也不是沒看過郎中,那些郎中一個個都神神叨叨的,什麼內虛外虛啊,上火下火啊,嘰嘰歪歪說一大堆,根本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哪像這位小神醫,兩句話就說得明明白白。

  叫破天很高興,手底下的弟兄們卻有點失望。

  誰曾想路邊隨便撿一小孩,就撿了個有真本事的回來?

  不過想想也對,沒點真本事的人,哪敢往這老山林子裡面鑽?

  李秋辰注意到了那幾個人的臉色變化,但自己表面上依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來到外面,吩咐眾人起灶生火,燒開一鍋熱水。

  李秋辰從柳條背簍里拿出一把草藥,對旁邊人說道:「這叫安神花,喝完之後睡覺睡得香。不過是藥三分毒,正常來說要搭配其他藥物中和它的毒性,我這裡也沒有……」

  「沒事,我們大當家的身體好,不怕毒!」

  「我的意思是說,你們有沒有米糧什麼的,放在鍋里一起煮,可以把毒性中和掉一些。」

  「有有有,我們這兒還剩不少棒子麵呢,棒子麵粥行不行?」

  「可以的。」

  眾人拾柴火焰高,沒一會兒功夫,一大鍋咕嘟咕嘟冒泡的棒子麵粥就煮好了。

  李秋辰拿勺子給自己舀了一碗,嘗了嘗皺眉道:「有點苦,我再加點糖吧。」

  他把盛有果醬的罈子翻找出來,挖了一大勺果醬摻進棒子麵粥里。

  再嘗嘗……嗯,這回味道不錯。

  酸酸甜甜,香氣撲鼻,隔壁家小孩都饞哭了。

  把棒子麵粥里熬爛的草藥撈出來盛滿一碗,李秋辰轉身遞到旁邊人手裡,認真吩咐道:「給你們大當家的送過去吧,讓他趁熱吃了,躺下睡覺。我再給你們燒點艾蒿,驅驅邪氣,應該就沒問題了。」

  「小神醫,剩下這些棒子麵粥怎麼辦呢?」

  「倒掉吧。」

  「那多白瞎啊,我們分著吃了算了。」

  「也行。」

  這可是你們自己要吃的。

  李秋辰走到空曠處,拿出一條碎布蒙了頭臉,抓出一把曬乾的草藥點燃,嘴裡念念叨叨地四處遊蕩起來。

  等到手裡的草藥燒完,整個山寨已經瀰漫在藥味濃郁的煙霧當中。

  有人開始唱歌,有人開始跳舞。

  白鶴展開翅膀飛上半空,一根根羽毛化作流光飛射而出,陷入幻覺當中的鬍子們就像莊稼一樣,生命被輕而易舉地收割。

  經過這幾日的偵察,李秋辰已經弄清楚了山寨里的底細。

  真正的悍匪都折在山裡,留下來的都是些老弱病殘,毫無戰鬥力可言。

  只有那外來的山客比較棘手,不過他們三人已經離開。

  若非如此,他是絕對不會親身涉險,跑進來下毒的。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這些留守在山寨里的鬍子外強中乾,幾乎沒怎麼費事,就被他一波團滅。

  最後只剩下大當家的叫破天,還在睡夢中絕望地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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