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反正我不是叛徒


  東方未明之時,李秋辰終於收到了楊師兄傳來的信息。

  楊文平從鑄劍廠塵封的庫房中翻找出來的農用機械大軍終於抵達。

  

  伴隨著巨型貨運飛舟的降落,上百台巨大的四足機械噴吐著濃濃的黑煙,拖動著沉重的身軀從甲板上移動下來。

  李秋辰完全看不懂這些古老機械的具體功能和運作原理。

  整個縣塾內院都沒人能搞懂。

  所以指揮權移交到了城隍司手中。

  李秋辰第一次見到了來自於城隍司的官員。

  表面上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沒有一點人味。

  給李秋辰的感覺,倒是與弘文館的書記官林詹師姐有些相似。

  就像是同一條生產線上製造出來的「東西」。

  「敢問前輩如何稱呼?」

  「雲中縣城隍司下屬日巡遊使,林舞琪。」

  面若冰霜的女子語氣毫無起伏地回答了李秋辰的問題:「代理首席弟子李秋辰,你提交上來的計劃方案是否需要再進行調整?」

  「暫時不需要,到時候根據具體情況再做調整。」

  「好。」

  林舞琪眼中閃過一道微光,那些巨型機械就在她的驅動下,駛入眼前的平原。

  準確來說是農田。

  五月份田裡的苞米才剛剛結穗,這個時候手指頭粗細的小苞米清甜可口,味道鮮美,只要再等兩個月就可以成熟進入收割期。

  但孽物獸潮已經臨近,雲中縣等不到兩個月之後。

  現在不趕緊收割,就只能淪為獸潮的口糧。

  巨大的四足機械駛入農田,露出鋒利的刀扇,仿佛長開了猙獰的血盆大口。

  清脆的莊稼被它迅速吞沒,打包成一個個草卷從屁股後面噴吐出來。

  這些尚未長成的莊稼也不是完全沒有利用價值,還可以作為青儲飼料……但云中縣的畜牧業沒有那麼發達,消化不了這麼多的飼料,這個時候顯然也沒有更多的物流運力,將這些天然青儲飼料運往他處。緊隨其後的機械將草卷聚攏到一起,噴吐出粘稠的液體,將其點燃。

  轉眼之間,整個防禦帶上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焚毀農田的工作持續了整整十天十夜,整個雲中縣的天空中都飄散著令人窒息的煙雲,仿佛又回到了幾千年前那個繁榮興盛的年代。

  「動手有點早了。」

  行軍大帳內,劉文龍看著眼前的沙盤低聲自語道。

  「他膽子太小。」

  屠飛雲補充了一句。

  「他膽子還小?」

  靈玉娘娘不屑地撇了撇嘴,對此不敢苟同,但也沒多說什麼。

  只有瞿悠遠一臉茫然。

  「為什麼說動手早,現在不應該燒嗎?」

  「等到獸潮過來再燒,效果最好。」

  劉文龍簡單解釋了一句。

  「那為什麼又說他膽小呢?」

  慕容楓嘆氣道:「再不燒的話,就沒辦法跟我們交待了。」

  瞿悠遠還是一頭霧水。

  所以說,領導這個位置,不是誰都能做的。

  李秋辰自己提出來的計劃方案,當然知道現在提前燒地,等於是浪費了一件應對獸潮的利器。但帳不是這麼算的。

  他已經在路邊種了一個多月的桃子。

  身後的防禦要塞都已經初具規模,各項任務進程都在穩步推進,這個時候你還繼續種桃子?你說你另有妙計,你算老幾啊,別人能理解嗎?

  領導沒說不行,那就是行。領導沒說行,那就是不行。

  我一個在前線幹活的小苦力,不需要替領導去操心不屬於我這個層次的問題。

  隨手招來一縷微風,吹散瀰漫在自己眼前的濃煙。

  親眼確認了火都已經燒得差不多之後,李秋辰在自己的計劃書上劃掉一條。

  接下來是第二步。

  點燃三根信香,恭恭敬敬插入到香爐當中,李秋辰低頭行禮,口中念誦:「恭請此方土地仙神,助我等一臂之力。」

  耳邊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了一聲:「善。」

  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顫抖。

  猶如一條條地龍在腳下翻滾,地面上裂開無數條縫隙。

  那些覆蓋了無數草木灰的焦黑泥土逐漸沉入地底,取而代之的是從地下翻湧上來的泥沙岩石。正因為自己身具藥師賜福,才能深刻了解那些藥師孽物會有多麼難纏。

  說不好聽的是給點陽光就燦爛。

  你以為把莊稼燒成白地就算堅壁清野嗎?太天真了。

  北境的黑土地,毫不誇張地說拿手攥一把都能捏出油,種啥長啥。而且這些焚燒過後的草木灰,冷卻下來之後就是最好的天然肥料。

  對於那些孽物來說,無非就是從海鮮自助換成了家常小炒而已。

  所以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

  李秋辰計劃書中的第二步,就是破壞整條通道上的耕土層!

  剩下的事情都可以交給土地神來解決,這個改變地形的工作或許需要不少時日,但李秋辰已經提前與土地神進行過溝通,確定了可以如期交工。

  等到所有的耕土層都沉入地底,還有下一步的工作,就是用麒麟煙把這條路再燒一遍,最好能把砂石都燒成琉璃狀態。

  到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堅壁清野。

  行軍大帳之內,經過慕容楓解釋完李秋辰的全盤計劃,瞿悠遠額頭微微見汗。

  「他……真的是正道弟子?」

  「不一定。」

  屠飛雲搖頭道:「這個人的身份是假的,具體的來歷跟腳無法查證。目前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祖上的血脈,來自於李家。」

  李苦禪驚訝道:「我們家的孩子?哪一脈?」

  「李景雲。」

  「李大眼兒?」

  李苦禪回憶了一下,馬上搖頭道:「李大眼兒就是個彪子,他能生出來這種心思縝密的小孩?不會是串種了吧?」

  瞿悠遠茫然道:「李景雲是誰?哪個書院的?」

  「輟學了,你肯定不認識。」

  「不只是輟學,後來還加入了大羅教。」

  屠飛雲好心地補上一句。

  瞿悠遠挑眉道:「魔教中人?那為什麼還不把這個李秋辰控制起來?」

  李苦禪瞟了他一眼:「那要不要把我們李家也夷三族啊?」

  「我不是這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李景雲都死了多少年了,他加入魔教,他的後人也是魔頭?」

  「這小子的身份也是假的!就因為他姓李,所以你要包庇縱容他嗎?」

  「什麼叫包庇縱容?」

  李苦禪盯著瞿悠遠,語氣逐漸加重:「你急什麼?」

  「什麼叫我急什麼?他有問題不應該調查他嗎?」

  瞿悠遠剛說完這句話,就發現靈玉娘娘和劉文龍也轉過頭來,不約而同地盯住了自己。

  他心中一驚,下意識地看向屠飛雲,結果就看到了對方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瞿悠遠瞬間沉默下來。

  「瞿星主,我從一開始就說過,雲中縣這邊會出問題。」

  屠飛雲輕聲說道:「但真正的問題不在外面,不在於區區一名築基境的修士,哪怕他真是邪魔外道。」「問題,在我們這裡。」

  「你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還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誰是叛徒,所以沒把心思放在這裡呢?」剩下的半句話他沒說出口,但在場之人都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

  只有叛徒,才知道誰是叛徒。

  瞿悠遠沉默良久,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我不是叛徒。」

  屠飛雲笑了。

  關在象牙塔裡面太久,這位元嬰境的大修士腦子已經完全壞掉了。

  和那些久經磨練的邪魔外道相比起來,瞿悠遠單純得就像是一張白紙。

  但也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

  就是他有恃無恐。

  從一開始,屠飛雲就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在座的四位元嬰境強者。

  「瞿星主,現在大家閒著也是閒著,能跟我們聊聊麼?你和你背後那些人,布下這麼大的一個局,到底是有什麼目的?」

  屠飛雲循循善誘。

  「都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們這可不是小偷小摸。搞出這麼多事情,難道就一直憋在心裡,不敢拿到桌面上來說嗎?」

  「引誘白家舉族深入洪荒圍剿獨孤燼,然後勾結詭書使造謠中傷白家人的名聲,暗中替換嘉木縣的官員和富戶……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相信您堂堂元嬰境的天罡星主肯定不清楚。」

  「咱們可以聊點正經的東西,比方說這一次爆發的孽物獸潮,我想聽聽您從學術角度是怎麼看待此次突發性事件的因果。」

  瞿悠遠面無表情道:「你非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反正我不是叛徒。」

  屠飛雲轉頭看向其他幾位元嬰境強者。

  靈玉娘娘抱著腿小聲哼唧:「別看我啊,我就是來湊數的。真要打起來我可幫不上忙。」

  李苦禪看了一眼瞿悠遠,又看了看沉默不語的劉文龍,微笑道:「其實我也不擅長爭鬥,你們都知道,我被推選為家主,是因為我最好說話。」

  瞿悠遠冷哼一聲,他就更不用說了,鎮星宮的天罡星主,並非是以戰力來排位。

  那誰最能打呢?

  三人一起看向劉文龍。

  劉文龍將視線從沙盤中收回,拿起瞿悠遠煮好的茶喝了一口,正色道:「要論打架,你們仨加起來都不夠我揍的。但我這個人,腦子不太好使。」

  「既然瞿星主不想說,那咱們就等。不管是什麼樣的陰謀算計,最終都要落到實處。等下去,自然就會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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