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我們都是小人物


  大楚立國之時,帝君論功行賞,分封四王八公。

  這十二門頂級勛貴家族之所以能從立國之日傳承至今,始終未曾斷絕,主要是因為大楚帝國特殊的「選帝」機制。

  帝君當年的修為早就已經通天徹地,幾乎可以媲美天道化身,他建立大楚的初衷並非是為了自己謀求好處,而是為了穩定人間的社會秩序。

  以當年那個時代人的認知局限,建立一個統一的帝國就是恢復和平的唯一選項。

  STO ⓹ ⓹.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更先進的他們理解不了。

  建立帝國,便要有皇帝,而帝君對於「皇帝」這個身份卻棄如敝履,甚至常年不在宮中。

  像他那樣的大神通者,可能一閉關就要千八百年,在這個過程中,帝位空懸,帝國行政中樞無法運行,所有的發展都陷入停滯。

  因此便有了選帝制度。

  從開國的十二勛貴家族當中,每隔三十六年選拔出一位「皇儲」,或者也可以叫做攝政,代行皇帝之職,主持朝政。

  所以但凡是了解這套制度的人都知道,宮中並沒有「皇后」,「貴妃」,只有皇儲和儲妃。這套制度曾經遭到過很多人的質疑和批判,在過去八千年的歷史當中,也曾經出現過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度被推翻,嘗試過其他更合理更先進的方法。

  甚至就連十二勛貴家族也斷絕過血脈傳承,現如今的冀國公和開國時的冀國公有沒有血緣關係都不好說。

  但是兜兜轉轉幾千年下來,大家發現還是這套制度最為穩妥。

  歷史就是一個不斷循環往復的車輪,也許再過一千年……不,不用再過一千年,現在的冀國公韋象熊在李秋辰看來,就有些印堂發黑。

  據韋明玨本人交待,他爹並不是嫡長子,之所以能繼承國公之位,主要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天賦異稟。上一代老國公有三個兒子,四個女兒。這三個兒子又給他生了四十八個孫子。

  其中有四十五個都是韋象熊製造出來的。

  韋象熊生有四十五子,二十六女,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子孫孫無窮匱…

  總而言之,就是他依靠個人的努力奮鬥,支撐起了已經沒落數百年的國公府血脈傳承。

  韋明玨作為一名貨真價實的紈絝子弟,在確定自己沒有修煉天賦之後,就徹底擺爛開始專心享受生活。要說修煉資源當然是有的,以冀國公府的底蘊,就算堆也能把他堆到築基境,但是沒有必要。冀國公有四十五個兒子,理所當然要把所有的資源都傾斜到最優秀的那幾個兒子身上,同樣的資源,哪怕是去培養一名死士,也沒必要留給他這種廢物。

  人貴有自知之明,但天亦有不測風雲。

  韋明玨自己是沒想過與那些優秀的兄長爭權奪利,每天混吃等死就已經很開心了。卻沒想到有一天會被老爹強行徵召,坐上飛舟前來北境圍剿承露派魔道妖人。

  這一次冀國公前來北境,動用的是家族私兵。

  包括自己四十五個兒子在內,兩萬餘名冀州府兵,以及六十五艘大小飛舟,可以說是遮天蔽日,蔚為壯觀。

  韋明玨所在的飛舟原本有一位金丹境修士坐鎮,奉命前往恆春縣,但在路途中卻遭遇到了邊軍蓄謀已久的伏擊。

  混戰之中,他的飛舟逐漸偏離原定航線,最終墜落於山澗之中,也失去了與那位金丹境修士的聯繫。昨天夜裡那場傾盆暴雨,便是那場戰爭餘波導致的天象變化,只不過距離太遠,實力差距太大,李秋辰都沒有察覺到什麼。

  韋明玨就是個吉祥物,他知道的關鍵情報不多。但作為冀國公的兒子,他腦子裡面那些自認為不重要的東西,對於李秋辰來說同樣具有價值。

  所以,李秋辰並沒有急著殺他。

  一路同行的三人,變成了四個人。

  韋明玨坐在馬上,唉聲嘆氣。

  他知道這趟活不好干,但也沒想過會這麼不好干。

  明明只需要當個吉祥物就好了,沒想到還會遭遇到埋伏。

  好不容易活下來,又遇到這兩個自稱內院學生的綁匪。

  誰家好學生面不改色地當著肉票的面殺人滅口啊?

  分明就是冒名頂替的承露派妖人。

  但人家不這麼說,他也不敢揭穿。

  他怕死。

  生活已經如此艱難了,何必跟自己的小命過不去。

  大人物的格局與操作,小人物就是很難理解。

  尤其是在聽韋明玨講起冀國公派遣自己的四十五個兒子兵分四十五路突襲北境各地官學的時候,李秋辰和孟雲袖只能交換眼神,默默感嘆。

  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擬人的操作手法,只能說是自己的層次不夠。

  一路繼續前行,到傍晚時分,李秋辰又在遠處的田野里看到了另一艘墜毀的飛舟。

  路邊出現了邊軍重炮轟炸出來的巨型彈坑,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焦糊味道。

  戰爭的痕跡越來越多。

  就在李秋辰準備找驛站投宿的時候,他再一次遇到了那批內務府暗衛。

  只能說這些人出門沒看黃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原本就急著趕路,躲避孟雲袖的追殺。

  結果孟雲袖摸魚摸了整整一天,他們居然還沒跑掉。

  一株巨大的柳樹矗立在道邊,萬千絲絛隨風搖擺。

  十幾名暗衛被倒掛在樹上,捆成一團團粽子,無數的根須刺入到他們體內,瘋狂攫取著他們身體裡的血肉養分。

  如果李秋辰再晚到半個時辰,恐怕這些暗衛就要被吸成乾屍。

  「你看你看,我就說有承露派的妖人作亂,你們還不信!」

  韋明玨滿臉委屈。

  李秋辰與孟雲袖相視無言。

  「孟兄,這……」

  「我不知道啊,你看我做什麼?」

  孟雲袖也很委屈,咱倆愉快地摸魚摸了一整天,我是真心與你結交,現在你懷疑我有幫手在暗中搞事?我特麼憑什麼不懷疑你啊?

  李秋辰將一眾暗衛從樹上解救下來,夏侯大人面無血色,兩眼無神,抓住李秋辰的手,有氣無力地說道:「東西……被他們搶走了………」

  「什麼東西?」

  「承露派的罪證。」

  「是聖物。」

  孟雲袖糾正道:「不要亂講話,還有這位大人,能否描述一下你們具體遇到了什麼情況?」夏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是金丹境的大妖!」

  李秋辰心說差不多得了,您還嫌這場面不夠亂呢?

  怎麼還有妖族的事呢?

  孟雲袖不解道:「妖族為何會使用我藥師一脈的手段?」

  「是擁有藥師賜福的金丹境大妖。」

  「承露派根本就沒有這麼一號人物!」

  孟雲袖斷然否認。

  所以現在……

  李秋辰環顧左右,只感覺有些胃疼。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丟了「聖物」,或者說罪證,孟雲袖追殺這些內務府暗衛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他本人更是不願意去觸碰那什麼金丹境大妖的霉頭。

  小小的驛站裡面,又擠滿了不幸的人。

  有人丟了證據,有人無法完成任務。

  有人賠上了一艘飛舟,有人還要給師妹求醫。

  四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前,彼此對視,相顧無言。

  外面又開始下雨,雨勢越來越大。

  李秋辰打開一瓶撿來的陳年美酒,給另外三個人分別倒上一杯。

  韋明玨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盯著李秋辰手裡的酒瓶沉默了半晌,突然開口說道:「咱們都是小人物,頭頂上神仙打架,小人物只能淪為炮灰棋子,所以又何苦為難彼此呢?」

  夏侯冷笑道:「那還不多虧了冀國公?」

  「對對對,就當是我爹的錯,你有本事去找他本人嘛!」

  韋明玨攤手道:「我有個想法啊,姑妄言之,姑妄聽之,你們要是覺得不合適就算了。」

  「咱們私下裡商量商量,各取所需,對上對下有個交待,彼此又不傷和氣,你們覺得如何?」「我先表個態啊,只要你們給我一條活路,其他什麼都可以談。」

  他的要求很簡單,他就是想活命。

  這就跟李秋辰的想法有些衝突,李秋辰不想讓他活著。

  但人家既然說了,什麼都可以談……

  李秋辰敲敲桌子,正色道:「我要你給我寫一份冀國公韋象熊的詳細情報,包括他本人的相貌,身世,修為,人脈,產業,手裡能夠動用的資源。還有朝堂上的政策變動,十二勛貴家族的大體情況。冀國公府的歷史,他那些兒子和孫子的具體信息,還有京城……」

  韋明玨苦笑道:「我真不知道這些,能說的我在路上都跟你說了。」

  「寫出來,我就饒你性命,寫不出來,你就死。」

  李秋辰冷聲道:「不要想著拖延時間,每天至少給我寫出四千字的情報,拖一天,我就從你身上切一個零件。」

  敢斷更直接砍死。

  有些仇恨需要隱藏在心裡,有些則不用。

  李秋辰相信此時此刻,整個北境三府恨不得生啖冀國公他老人家血肉的大有人在。

  韋明玨愁眉苦臉道:「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你讓我上哪兒找筆墨去?」

  「我有。」

  「那我試試……可總得有個頭兒吧?你讓我一直寫,我也不知道寫啥。」

  「五天。」

  「兩萬字麼?」

  韋明玨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他寧願花二十萬兩銀子買自己的命,寫兩萬字……那感覺還不如死了呢。他們談妥之後,剩下就是孟雲袖與夏侯之間的問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