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桃花樹下返雲中
雲中縣，縣塾內院。
重建的縣塾內院之中額外開闢出了一片桃園，其中栽種了上百棵桃樹，這是前任內院首席師兄留在此地的寶貴財富。縱使寒冬臘月，這些桃樹依然鬱鬱蔥蔥，枝繁葉茂，絲毫沒有枯菱凋零的跡象。
如今桃樹雖然沒有掛果，但從樹枝上摘取下來的葉片，晾曬之後依然可以作為上品的藥材使用，可以補充元氣，活血化瘀，驅寒養神。縣中多有富戶願以高價求購，只可惜這是非賣品，旁人無緣享用。
白柯扶劍打坐於樹下，已經入定七日七夜。
清脆的下課鈴聲將他沉浸在劍意中的心神喚醒，睜開雙眼的那一刻，頭頂上數十根翠綠枝條無聲斷裂，落葉飄散而下。嘈雜的人聲，讓白柯微微皺起眉頭。
這一屆內院擴招，招生名額從過去的一百人直接提升到了五百人，門檻也大大降低，幾乎所有的外院學生都被收入內院。以長遠目光看來，確實有此必要。但在當下，這五百名新生帶來的方方面面的壓力，卻也不太好解決。衣食住行都是問題。
弘文館的書是夠的，但師資力量遠遠不夠。
幾位夫子的壓力相當大。
很多練氣境的內院弟子都被拉出來做助教。
他們自己修煉都還沒修明白，又怎麼可能把別人教好。
「白師兄……」
白柯擡起頭，看向走近過來，臉上一副怯生生表情的少女。
「趙師妹。」
去年白柯以凡人之軀一劍刺傷金丹境強者，雖然重傷瀕死，但也足以讓自己的姓名在縣內傳揚開來。他不愛與人交際，在外人看來就是性格冷漠，所以大家也不太敢跟這位年輕的劍修套近乎。只有少數熟悉他的人，還跟他保持著來往。
比方說趙英子。
眼前的少女在去年還是內院弟子的貼身丫鬟，身份卑賤，今年卻因為內院擴招，直接被吸收進來，成為一名正式的內院弟子。她與白柯曾經有過一籃子糖燒餅的交情。
這件事白柯從沒有忘記，所以在她入學之後，對她多有照拂。
但這種照拂卻讓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誤會。
甚至姑娘本人也……到底是不是誤會這個其實就很難解釋清楚了。
白柯沒有解釋的興趣，更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如果只是想追求一個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平凡人生，完全沒必要拜入縣塾內院。
自己如今已經是內院二年級的學生，見識過這個世界的廣闊，經歷過面對強敵的絕望，如果還把精力放在兒女情長方面，那實在是有些對不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顛沛流離。
「白師兄，沒有靈根，真的不能修仙嗎？」
白柯：「？？？」
我還以為你想問我今天吃不吃糖燒餅……這算什麼狗屎問題？
「靈根是什麼？」
趙英子絞著手指小聲說道：「我聽那些同學說，以前縣塾不招這麼多人，是因為之前招生的時候，只挑選有靈根的學生。現在夫子好像也沒打算讓我們修煉……」
不讓你們修煉你們就不修了？這一屆新生的素質可真是差到不忍直視。
這就是盲目擴招所要付出的代價啊。
以前每年招收一百名學生，裡面大概會有十分之一的人，在第二年通關幻景試煉獲得丹腑。剩下那十分之九，與其說是沒有靈根，倒不如說是沒有慧根。
飯不餵到嘴裡，根本不會嚼。
如今招生規模擴大五倍，如果其他條件不降低的話，通關幻景試煉的學生人數並不會增長五倍，只會變成五十分之一。「沒有靈根你就不修煉了？」
「我……畢竟是個姑娘家啊。」
趙英子扭捏道：「不像你們男人，要是在內院學不到什麼真本事的話，過兩年歲數大一點變成老姑娘，就沒有人要了。」白柯沒聽懂這番話背後隱含的意思，思索片刻之後搖頭道：「無需擔憂，內院既然決定擴招，還免除了你們百兩紋銀的學費，必然不是讓你們在這裡讀兩年閒書回家嫁人的。」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總會留一線生機於人。當年我落魄街頭之時，連字都不識幾個，哪知道什麼靈根不靈根的。你若心有疑慮，可前去弘文館，向林書記官請教，讓她為你挑選適合你的修煉功法。」
趙英子咬了咬嘴唇，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
陳文從旁邊走過來，嘿嘿笑道：「白兄，你這回答實在有些煞風景啊，我本以為你在杏花樓里歷練那麼久，總該學到一點忽悠小姑娘的本事呢。」白柯挑眉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把杏花樓里學到的那些手段，用在一個好人家的姑娘身上？」陳文咳嗽一聲，乾笑道：「白兄說得對，是我失言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在此靜坐苦修七日，為何沒能築基？」「你當晉升築基是在路邊撿大白菜麼？」
「可是白兄你自去年置之死地而後生，進境便一日千里，夫子們都說你今年肯定能夠修煉到圓滿境界，晉升築基境對你來說應該沒這麼難吧？」「首先，不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死就是死了，輸就是輸了。」
白柯認真糾正道：「其次，劍修的路與旁人不同。我手中劍若不能飲惡人之血，何談新生？」陳文無語道：「白兄，殺人是要犯王法的。」
白柯有些意外地看向陳文：「殺人如果犯王法，那去年……」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說，這個世界上永遠都不會缺少壞人，但這個人要壞成什麼樣才值得你去殺呢？是欺行霸市的小混混，還是投機倒把的黑心商販？你殺這些這些罪不至死之人難道不會吃官司？」
「當然是去殺該殺之人，去殺那些王法管束不了的人。」
「這樣的人，很常見嗎？」
「就算再見到他，以你現在的修為，除了濺他一身血之外，還能做什麼？」
陳文語重心長道：「白兄，你的想法本末倒置了。仇恨，蒙蔽了你的劍心。」
白柯沉默良久，展顏一笑。
「多謝師弟提醒，果然，修仙這種事情，最終還是得靠腦子。腦子轉不過彎來，修一輩子也是白修。」擁有懲奸除惡的實力，比心懷懲奸除惡的想法更重要。
這一劍不鳴則已.……不鳴就不不鳴，沒什麼大不了的。
劍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白柯站起身來，手中劍鋒微微顫動。
「那就今日，築基！」
一言既出，桃樹林中無數桃花含苞吐蕊，萬千花瓣隨風飄舞。
陳文震驚道：「如此誇張嗎？」
白柯尷尬道：「想什麼呢，跟我有什麼關係，這一看就是李師兄回來了。」
話音未落，桃樹林中央最粗壯的兩棵桃樹同時彎曲，形成一道拱門，李秋辰從門中邁步而出。雖然驚訝於如此神奇景象，但桃樹林本就是李秋辰栽種於此，拯救內院師生與雲中萬千百姓，他的傳奇早就已經家喻戶曉。白柯與陳文很快反應過來，拱手行禮。
「拜見師兄！」
「得了吧，早先也沒見你們如此恭敬。」
李秋辰眼中金光閃爍，視線掃過二人。
小半年不見，陳文與白柯居然都已經擁有了丹腑，而且進境頗快。尤其是白柯，就在這短短几個月的時間之內，居然從肉體凡胎修煉到了練氣境圓滿即將築基的水平。
妖孽啊。
李秋辰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在沒有藥師賜福外掛的加持下，修煉速度居然比自己還快。
他以前就聽人說起過，奉帝君命巡獵地北天南的白家人，修煉速度極其恐怖，他們完全捨棄了其他方面的修行，只專精於劍道，殺傷力驚人。白家人可能有某種祖傳秘法也就算了，你這個風味白家人怎麼也如此妖孽？
陳文笑道：「以前年紀小，不知天高地厚，只記得李師兄對我們好，具體怎麼好也說不出來。現在我們也做了師兄，才理解李師兄當年對我們有多照顧。」李秋辰心說那倒也不至於，我那時候只需要伺候兩個小祖宗，你們現在伺候五百個，難度是不一樣的。轉頭看向白柯：「何時築基？」
「今天！」
「那倒是巧了，我這邊正好有大事要託付於你。」
白柯聞言驚喜道：「什麼大事？」
「還記得我當初跟你說的那句話嗎？」
「當然記得，我答應師兄你，要去幫你殺一些很壞很壞的人。」
「現在你的劍夠快嗎？」
「還可以更快！」
「那就好。」
李秋辰並沒有驚動旁人，直接走進張老道的小院。
張老道的院子一如當年般樸素，不過他本人看起來倒是蒼老了幾分。
「師父。」
「回來了？」
「回來辦點事，辦完事還要走。」
張老道笑了笑，點頭道：「蒼山秘境開放的消息我已經收到了，你是回來參加試煉的嗎？」「不完全是，還有些別的事情。」
李秋辰認真道：「蒼山秘境開放，整個北境的修士都會蜂擁而來，不知師父到時候打算如何應對？」張老道擺了擺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多準備些飯菜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