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嚴苛的選拔條件


  讓一個從小吃水果長大的人嘗試吃肉,這是一種格外新奇的體驗。

  

  紅燒肘子,糖醋排骨,四喜丸子,酸菜汆白肉……

  太恐怖了。

  當西婭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腸胃已經陷入了宕機的狀態。

  上好的農家黑土豬肉塞滿了胃部和食道,讓牙齒都陷入了癱瘓。她的脖子上暴起一根青筋,努力張大嘴想要再吃一口,但自己的嘴巴卻變得格外僵硬。

  「不要再吃了。」

  眼前的大棒骨被人奪走,西婭轉頭對身邊的女人怒目而視。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遇到這麼討厭的人。

  發自內心的討厭。

  並不是這根大棒骨的問題。

  那是隱藏在血脈中的一種潛意識。

  不想聽她的話。  「你再吃下去會把肚子撐破的。」

  東方霓裳自然不會跟一個未滿周歲的幼崽一般見識,要不是李秋辰特意叮囑她照顧這個同族的話,她才不想管這小崽子的死活。

  別人都可以,就是看這小傢伙不順眼。

  「你要是把肚子撐破了,剛才吃的東西就會全都流出去浪費掉,相當於白吃了這一頓。」

  她試圖狠狠地嚇唬。

  嘰嘰喳喳說什麼呢,聽不懂!

  西婭聽不懂人話。

  她從卵胎中學習到的語言,跟這裡的語言是兩套體系。

  她只理解一些簡單的詞語。

  比如說吃飯,睡覺,繁育,貪饕……

  那個討厭的女人仗著會說楚語,總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真煩。

  她現在還想讓自己站起來。  根本站不起來,只能扶牆。

  西婭捂著肚子,臉上表情扭曲。

  她習慣性地想要使用翅膀,但翅膀已經被法術封印,結果一不小心失去平衡,當場跌了個大屁股墩。

  東方霓裳將她拽起來,拖著她來到外面散步消食。

  可西婭只想躺著。

  她想學她的蟒蛇朋友,找個樹梢躺上三天三夜,胃裡的食物自然就會消化。

  「那兩個小傢伙很有意思啊。」

  遠處的高台上,徐長歌收回視線,對李秋辰笑道。

  這位徐家的老祖宗,存在感低到了讓李秋辰平時思考問題都會下意識忽略過去的程度。

  今天要不是看到她端著飯盆出來打飯,李秋辰都差點……不,不是差點,他確實忘了船上還有這麼個人。

  真就啥事不干,宅到地老天荒啊!

  你還就拿她沒招。  問她過去的歷史秘辛,她說她是武將,一問三不知。

  讓她出工出力,她說她年紀幼小,體弱無力。

  每天只做三件事,睡覺,乾飯,刷玉樞。

  「是造翼者。」

  「我知道。」

  徐長歌笑道:「有點差異,但和咱們楚人也差不多嘛。」

  「其實還是有一些區別。」

  「那一點點小區別,不算什麼啦。」

  徐長歌對此不以為意:「那個莫問心的訪談節目我也看了,承露派那些人還是有點本事的。」

  李秋辰詫異道:「您居然認可承露派的理論?」

  「也不是都認可,不過他說同出一源我覺得沒啥問題啊。」

  「您沒看第二期?」  「看了,那個老頭……在你們認可他的觀點之前,就沒發現他也是個武將嗎?」

  「那您的意思是,我們真的是古天人的後裔?」

  「我沒這麼說。」

  徐長歌搖頭道:「承露派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他們只見過造翼者和楚人,沒見過別的外星人。但我見過帝君和龍王啊。」

  「你不會覺得帝君也是古天人後裔吧?」

  「呃……」

  李秋辰不得不承認,這個思考角度是自己完全沒想過的。

  老前輩畢竟是老前輩,只要一開口就信息量巨大。

  前提是她願意開口。

  你要是主動問,她只會裝糊塗。

  「同出一源這個理論沒錯,但源頭不在古天人身上。」

  徐長歌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色彩。  「以前有人問過帝君,說你們龍族為什麼也要化身成人形呢?明明真龍之軀看起來更神聖威武啊。」

  「帝君當時具體怎麼說的我忘記了,簡單總結來說,就是宇宙里有很多智慧種族,都會趨同進化成人類形態。具體原因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太初之時。」

  「宇宙有序的一面,就是人。無序的一面,就是獸。」

  「原話不是這樣,這是我的個人理解。」

  「所以同出一源的理論沒錯,但源頭不是古天人,而是更遙遠古老的祖先。與之對應的就是古獸,古獸的子嗣,或者從古獸屍骸中誕生的神魔。」

  徐長歌嘆氣道:「我當年追隨龍王北伐,打的可都是那些上古神魔與古獸後裔。你們這個時代要面對的造翼者……看她們這個樣子,就跟打內戰也沒什麼區別。」

  「人家可是高貴的宇宙種族。」

  「看她們這個樣子,你覺得會高到哪兒去?」

  「這只是個體。」

  「也能說明很多事情了。」

  徐長歌正色道:「跟你聊這些,就是希望你不要放棄希望,只想著逃跑。」

  果然,李秋辰心說我就知道,老前輩無事不登三寶殿。  今天終於捨得從自己的小窩裡面爬出來,還跟自己聊這麼多,應該是被正在進行的這個計劃給刺激到了。

  「前輩誤會了,這只是預留的後手之一。」

  李秋辰認真道:「一旦開戰,生靈塗炭。到那時候我們可能沒有精力顧及到所有的底層民眾,所以能藏的就藏起來,能送走的就送走一些。」

  「這是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總不能等事到臨頭了,再倉促準備臨陣磨槍吧?」

  徐長歌轉頭看向另外一邊。

  在廣場上,已經有數十名少年少女被聚集起來。

  寒霜號上的史官們,正在依次檢查他們的記憶。

  「這樣會不會太嚴苛了?」

  徐長歌小聲問道:「按照你的標準,怕是要剔除出一大半去吧?」

  「只是不在第一批名單裡面,回頭第二批可以考慮。那二十八家的兩百人名單,等我到玄冰城之後也會以同樣的標準進行審查。」

  李秋辰冷靜地解釋道:「站在他們個人的立場上,也許會感到不公平,這也情有可原。我確實沒有跟他們講什麼公平。」

  「沒有人天生就該擁有一張船票,想要公平,他們完全可以留下來,自己去找公平。」  「而我只需要保證第一批名單上這些人的心智足夠成熟和穩定,儘可能地降低因為個體原因產生意外的可能性。」

  心智成熟這個標準其實就挺苛刻的。

  李秋辰上輩子看過一個叫做荒野求生的國外綜藝節目。開局的時候十幾個選手全都吹得天花亂墜,這個有十幾年野外生存經驗,那個是釣魚捕獵大師,要麼就是天生嚮往自然……

  登場時吹得牛逼有多大,進入比賽後失敗淘汰的速度就有多快。

  幹啥啥不行,稍微受到一點挫折就開始想念家人。

  然後退賽。

  人家那是拍綜藝,我們這可是逃命啊。

  李秋辰篩查的標準並不是「家人俠」,而是判斷他們的情緒是否穩定。

  他設置了兩條紅線。

  一是沒有感情羈絆,二是沒有家庭壓力。

  有心上人,而心上人不在名單上的不要。

  家長長期高壓,導致童年不幸的不要。  想要檢測出這兩項指標,光靠他們自述是看不出什麼端倪的。

  所以直接動用史官翻閱記憶。

  第一個被淘汰者,很快就出現了。

  站在隊列當中的一名少年,臉上還帶著茫然的表情,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

  「李天明,不合格。」

  站在他旁邊的史官冷靜地說道。

  李天明臉色煞白。

  他事先並不知道真實的計劃內容,只被族中長老告知,要挑選他們這些人完成一個艱巨的任務,會把他們送到另外一個地方,有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這個任務對於家族,對於整個大楚都十分重要,現在他們還可以選擇自願退出。

  年輕人都好面子,根本想不了那麼長遠,看別人沒動彈,自己也不好意思開口。

  這個時候,他突然看到自己一直暗戀的那個姑娘,正站在不遠處,滿臉緊張地盯著自己。

  她是什麼意思?難道她也喜歡我?想讓我留下來?  李天明猶豫了片刻,走出隊列抬手說道:「我要退出。」

  結果就在他開口的一瞬間,眼前的姑娘煙消雲散。

  那只是一個玩弄記憶的把戲。

  而他也只是做出了內心深處真實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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