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念頭通達! 策反覆海!
夜色如墨,月輝如霜。
山巔之上,陳盛負手而立,遙望著覆海真人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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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無悲無喜,眸中卻沉澱著幾分幽深。
「你當真要和此人聯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陳盛沒有回頭。
一襲素色道袍的聶湘君自虛空中緩步踏出,衣袂隨風輕揚。
月光落在其清麗的容顏上,映出幾分不染塵埃的出塵之意。
她走到陳盛身側,同樣望向覆海真人消失的方向,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
「瀚海宗屢次對我動殺機,我又豈能次次忍讓?」
陳盛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那笑意之下,藏著的是森然冷意。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修為再精進一些,等底氣再足一些,再與瀚海宗慢慢清算這筆帳。
可奈何對方偏偏要主動尋死。
甚至,還親手將一個絕佳的機會送到他面前。
若他錯過,豈不是辜負了對方這番美意?
更何況,還有一層緣由不足為外人道。
據他所知,結丹之路最難跨越的一關,便是心魔劫。
而想要削弱心魔,最好的方式便是念頭通達。
那些憋屈、那些隱忍、那些不不吞下的怒火,都會在心魔劫降臨時化作索命的刀。
他不能忍。
至少,不能一直忍。
當然,選擇和覆海真人聯手,陳盛也不是全無考量。
他確實不懼瀚海宗翻臉,但總要給出一個讓朝廷和聶家都能理直氣壯站在他這邊的理由。
而這局棋最妙的地方就在於。
從頭到尾,都是瀚海宗先動的手。
只是他們沒能算明白,反而被『覆海真人』這個棋子反噬了一口。
這能怪誰?
「此人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聶湘君收回目光,看向陳盛,語氣中帶著幾分提醒。
她聽聞過覆海真人的名頭。
此人行事狠辣,城府極深,當年能在瀚海宗的圍追堵截下逃脫那麼多年,靠的可不只是修為。
「難道前輩覺....」
陳盛轉過頭,迎上她的目光,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陳某就是好相與的角色?」
聶湘君微微一怔,旋即失笑。
的確。
覆海真人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可陳盛呢?
同樣不是一般人。
論手段、論心性、論隱忍與狠厲,她所見過的年輕一輩中,還真沒有誰能全方位壓過眼前這人。
便是聶家那位自幼精心培養的天驕,與之相比,也少了幾分從生死間磨礪出的銳氣。
譬如那道護神靈符。
表面上看,是幫覆海真人解決神魂禁制的隱患。
可聶湘君心裡清楚,那神符之中同樣也有禁制。
且效果,未必比神魂禁制差。
她甚至隱隱猜測,等此間事了,陳盛會不會也來個卸磨殺驢,順手將覆海真人一併料理了?
不過這一點,她倒是想岔了。
陳盛心中早有決斷。
若覆海真人老老實實履約,他並不打算趕盡殺絕。
畢竟兩人之間並無深仇大恨,無非是因緣際會被推到了對立面。
給對方一條活路,未嘗不可。
但若覆海真人陽奉陰違,甚至與瀚海宗聯手反水。
那他也不會有絲毫心軟。
送對方上路,也就是一念之間的事。
「本座有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聶湘君忽然開口。
「前輩直言便是。」
陳盛神色不變。
「你是如何知鬼哭林是瀚海宗布下的殺局?又是如何能如此精準地找到覆海真人的蹤跡?」
聶湘君望著他,目光清透卻深邃:
「還有,你是如何知道,覆海真人的神魂之中有禁制?」
這個問題,從她察覺到覆海真人身份的那一刻起,便盤桓在心中。
陳盛的每一步,都像是提前預知了一切。
未卜先知?
還是另有玄機?
陳盛目光微凝,隨即恢復如常,語氣從容道:
「其實道理很簡單。之前陳某也解釋過,我一直派人盯著瀚海宗的動靜,從『陸玄舟』被逐出宗門的那一刻起,我便覺不對勁了。」
「後來......」
陳盛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末了話鋒一轉:
「當然,我也不是真的未卜先知,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在詐對方,幸運的是我賭對了。」
「原來如此。」
聶湘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可心下,卻隱隱覺有哪裡不對。
陳盛說......太順了。
這些話語,仿佛早就在心中打過無數遍腹稿,每一個轉折都恰到好處,每一個解釋都無懈可擊。
但她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陳盛能在短短數年內,從一個籍籍無名的普通人,一躍成為雲州第一天驕,又豈能沒有幾分機緣與秘密傍身?
問多了,反倒會生出嫌隙。
反正他是聶家的女婿,這就夠了。
更何況,她聶湘君修行多年,對於他人的機緣早已看很淡。
求不的,不求便是。
事實上,陳盛異軍突起的事,早已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許多人都隱隱猜到,此人身上必有不凡的機緣。
只是礙於聶家和朝廷的護持,那些有小心思的人,暫時還不敢輕舉妄動。
「對了。」
聶湘君不想再糾纏此事,話鋒一轉:
「此番我來寧安之前,家主托我問你,朝廷武舉在即,你可有把握?」
「把握談不上。」
陳盛搖了搖頭,如實道:
「不過擠入前十,應該問題不大。」
他連此番參加武舉的對手都還不清楚,自然不敢妄言把握二字。但以他如今的修為底蘊,躋身前列還是有幾分信心的。
「那就好好表現吧。」
聶湘君點了點頭,知道陳盛這是在謙虛。
以聶家的評判,陳盛甚至有希望衝擊前五。
當然,前提是龍虎榜最頂端的那幾人不參戰。
「莫非此番武舉,有什麼特別之處?」
陳盛目光一閃,當即追問。
之前太平道那人便透露過此事,甚至還想拉攏他為太平道做事。
如今聶家這邊又來特意叮囑,這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隱情。
可到底有什麼好處,能讓這麼多人心動?
聶湘君搖了搖頭:
「這一點我也不清楚,甚至家主都不太清楚內情,只知道此番武舉,朝廷籌備了多年。想來......應該是有什麼特別之處吧。」
陳盛眯了眯眼,心下有些遺憾。
但也不好再追問。
......
鬼哭林深處。
覆海真人回到陣法中樞,第一時間開啟了所有防護禁制。
層層光幕亮起又隱沒,將這一方空間隔絕成獨立的天地。
他盤膝而坐,從懷中取出那道自陳盛的護神靈符。
符篆懸浮於掌心之上,清輝流轉,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氣息。
覆海真人凝視著它,眼中卻滿是沉凝。
當時他向陳盛低頭,原因其實很簡單。
他看出來了,陳盛不是在做戲。
若他不答應合作,那個年輕人是真的會下殺手。
而他,不想死。
當然,這護神靈符也是重要的籌碼。
有此物在,他便可以壓制楊嵩種在自己神魂中的那道禁制,暫時擺脫生死被人操控的困境。
可冷靜下來之後,覆海真人越想越覺不對勁。
陳盛就這麼輕易地將此物給了他?
難道就不怕他拿了東西翻臉不認人?
要知道,陳盛可沒有在他神魂中留下任何禁制。
亦或者說....
這護神靈符......有問題?
活了一百多年,覆海真人最擅長的,就是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別人。
他剛才在路上已經仔細查驗過多次,無論是神識探查還是靈力試探,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不安。
陳盛真有這麼好心?
他不信。
他也了解過陳盛的一些事,知道此人絕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很顯然,陳盛一定做了什麼手腳。而且是那種他完全察覺不到的手腳。
為的,就是防備他反水,將此事告知瀚海宗。
覆海真人盯著掌心的靈符,陷入了深深的猶豫。
要不要......乾脆將此事告知瀚海宗,讓陳盛和楊嵩去斗個你死我活?
而他則帶著這道靈符遠走高飛,等離開雲州,前往無盡外海,便是天王老子也奈何他不?
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傳音法器上。
可就在即將渡入神識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陳盛那雙眼睛。
那雙......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
回想著陳盛之前的態度,回想著陳盛那仿佛『料敵於先』的手段,覆海真人忽然有些脊背發涼。
他若這麼做......會不會是在找死?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壓不下去。
覆海真人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了傳音法器。
他不敢賭。
至少,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沉吟良久後,覆海真人方才終於做出了決斷。
兩手準備。
一方面,答應與陳盛合作,狠狠坑瀚海宗一把。
當年那些仇怨,那些被鎮壓在白寒窟數十年的屈辱,他從未忘記。
能讓瀚海宗吃個大虧,他求之不。
另一方面,他會動用秘法,對這護神靈符做一番手腳。
雖然這麼做會讓靈符的威能大打折扣,讓他面對神魂禁制反噬時的風險大增,但總比被人暗中操控要強。
他不想淪為任何人的棄子。
等此間事了,他便立刻逃往海外。
到時候,雲州風雲再怎麼動盪,也與他無關了。
下定決心,覆海真人不再遲疑。
當即取出傳音法器,渡入神識。
片刻後,法器那頭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師弟,可是有好消息了?」
「師兄息怒。」
覆海真人連忙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
「眼下師弟剛剛恢復部分修為,還未來及動手。」
「那你此番聯絡本座,所為何事?」
楊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幾分審視。
「師兄,師弟發現了一樁機緣!」
「哦?機緣?」
楊嵩的語氣中多了幾分玩味,顯然不太相信。
覆海是什麼人,他再清楚不過。
此人自私自利,睚眥必報,便是真有機緣,也絕不可能想著告訴宗門。
「不錯。」
覆海真人像是沒聽出對方的懷疑,語氣愈發興奮:
「寧安邊界附近,疑似出現了一座傳承洞府,師弟我親自去探查過,確鑿無疑。只是那周圍有各種禁製法陣,金丹之上不可入,只有金丹之下的武者才能入內。」
說到這裡,他語氣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所以......師弟想著,便將此事告知師兄,為我瀚海宗增添幾分底蘊。」
「嗬嗬嗬......」
傳音法器那頭傳來一陣輕笑,意味不明:
「師弟覺,我瀚海宗缺少傳承?」
「這個不一樣!不是普通傳承!」
覆海真人語氣肅然:
「我仔細端詳過,此番傳承,極有可能是某位隱世的煉神老祖所留下的!內蘊天材地寶無數,可惜......限制太深。」
「煉神真君?」
楊嵩的語氣終於認真了幾分:
「你說的是真的?」
尋常金丹宗師的傳承,瀚海宗確實看不上眼。
但煉神老祖的傳承,那就另當別論了。
便是他們這等頂尖宗門,也要慎重以待。
若是把握好了,絕對能夠使宗門底蘊大增。
「八九不離十!」
覆海真人斬釘截鐵道。
「師弟倒是......想著宗門。」
楊嵩笑了笑,語氣中卻仍帶著幾分試探。
覆海會這麼好心?
「當然,師弟也有所求。」
覆海真人很識趣地接過話頭。
「說吧。」
楊嵩的語氣緩和了些。
這才合理。
「第一,是神魂禁制方面,希望師兄能給個保障,這樣師弟才能安心。第二,宗門若是派遣弟子前來,師弟希望能分一杯羹。」
「此事好說。」
楊嵩答應痛快,卻沒有給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覆海真人心知肚明,卻也不點破,繼續道:
「對了,師兄的動作可要快一些,眼下這洞府的消息已經傳開,周圍各府都有人前來,難保不會有其他大勢力察覺到此乃煉神傳承。
所以.....」
他加重了語氣:
「師兄切記不可耽擱。」
「好。」
楊嵩略作沉吟,答應下來。
他雖然仍懷疑覆海的用心,但涉及到煉神老祖的傳承,瀚海宗確實不能坐視不理。
試探一番,總是要的。
「對了。」
楊嵩忽然話鋒一轉:
「那個陳盛,情況如何了?」
覆海真人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師兄不知,此人狡猾很,最近一直閉關,絲毫不露面,師弟眼下確實沒有太好的辦法將他引出來......只能等時機了。」
「知道了。」
楊嵩沒有多言,淡淡道:
「抓緊些,別忘了你我之間的約定。」
話音落下,傳音法器那頭陷入沉寂。
覆海真人緩緩放下法器,目光閃爍不定。
他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至於瀚海宗上不上當,他也沒有萬全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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