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守勢


  郭嘉話音落下,殿中一時寂靜。

  那一聲「怎麼辦」,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層層盪開,卻久久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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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沮授垂首沉思,諸葛瑾眉頭微蹙,賈詡依舊神色淡然,彷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惟有炭火噼啪作響,襯得這寂靜愈發深沉。

  劉備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望著輿圖,目光從幽州的蒼莽群山,滑過中原的千里沃野,一直落向江東的煙水迷濛。

  這就是大漢天下。

  是他自幼讀書、習武、種田時,心底曾遙想過無數次的天下——

  山河壯麗,萬里如畫,該是何等的錦繡繁華。

  可目光落處,卻儘是烽煙。

  各色勢力的旗幟,插滿輿圖,將這萬里江山,九州煙火,切割的四分五裂。

  劉備的目光從輿圖上緩緩收回,落在帳內的炭火盆上。

  火光跳動著,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涿郡鄉下,種田時的自己。

  那時他望著北方的烽煙,想著:什麼時候,才能天下太平?

  如今他手握五州之地,離天下太平,似乎近了許多。

  可也遠了許多。

  良久之後,他站起身,帶著一往無前的堅定,看向郭嘉:

  「奉孝,你說,該怎麼辦?」

  殿中寂靜,炭火盆里爆出一聲輕響,像是替眾人等這個答案。

  劉備的目光落在郭嘉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焦躁,沒有催促,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信任。

  郭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絲無奈,也有一絲釋然。

  「主公,」他開口,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卻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臣剛才說了那麼多,其實都是在繞彎子。」

  「因為臣知道,那個答案,主公心裡已經有了。」

  劉備微微一怔。

  郭嘉拎起茶葫蘆,灌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主公要問臣怎麼辦,臣只能說——什麼都不辦。」

  沮授抬起頭,眉頭微皺。

  諸葛瑾也愣住了。

  賈詡依舊神色淡然,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光芒。

  「什麼都不辦?」沮授忍不住開口,

  「奉孝,曹操取襄陽,孫權取荊南,益州危在旦夕。咱們若什麼都不辦,豈不是坐視他們做大?」

  郭嘉點點頭,又搖搖頭:

  「公與,你說得對,坐視他們做大,確實是隱患。」

  「可你有沒有想過,咱們現在能怎麼辦?」

  沮授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郭嘉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益州的位置:

  「益州,沃野千里,戶口百萬。可要取益州,得走哪條路?」

  他手指沿著長江向上游移動:

  「從荊州走,水路三千餘里,峽江險峻,暗礁密布。逆水行舟,糧草轉運,難如登天。」

  他手指又向北移動,落在漢中:

  「從關中走,子午谷、褒斜道,棧道連雲,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收回手,望向眾人:

  「諸位,曹操也好,孫權也罷,想取益州,都沒那麼容易。」

  「劉璋雖暗弱,但益州險塞,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他們要打,少說也得三年五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備臉上:

  「三年五載,主公能做多少事?」

  劉備心中一動。

  郭嘉繼續道:

  「豫州初定,揚州未穩,這都需要時間。」

  「幽州的織坊、邊市,剛剛走上正軌,這需要時間。」

  「雲長、翼德、守拙、子龍,各鎮一方,可他們的子弟、那些跟在守拙身邊的孩子們——」

  「劉封、諸葛亮、司馬懿、沮鵠、關平、麋威……」

  「他們需要時間長大,需要時間歷練,需要時間成為下一代的棟樑。」

  他走到劉備面前,深深一揖:

  「主公,臣說『什麼都不辦』,不是讓主公坐以待斃,是讓主公——等。」

  「等曹操和孫權在益州耗下去,等他們把精力、糧草、兵力投進去,等他們從『盟友』變成『對手』。」

  「等到那時,主公五州之地,根基已固,糧草充足,精兵練成。」

  「到那時,才是主公出手的時候。」

  他直起身,望著劉備,目光灼灼:

  「主公,臣斗膽問一句——您信不信臣?」

  劉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那手掌寬厚溫熱,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奉孝,」他輕聲道,「我怎麼會不信你?」

  郭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感激。

  他沒有再說話。

  帳中一時寂靜,炭火依舊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股漸漸升騰的熱意。

  沮授沉默片刻,忽然深深一揖:

  「主公,臣愚鈍,險些誤了大事。」

  劉備扶起他:「公與不必如此。你的急切,是為我好,我明白。」

  他又望向諸葛瑾:

  「子瑜,你怎麼看?」

  諸葛瑾想了想,緩緩道:

  「臣以為,軍師所言,句句在理。」

  「但臣還有一慮。」

  劉備點點頭:「說。」

  諸葛瑾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荊州:

  「曹操取襄陽,孫權取荊南,兩家隔漢江相望。雖說如今暫無戰事,但遲早要撞上。」

  「可萬一……他們不撞上呢?」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

  「萬一曹操和孫權達成默契,一個取益州,一個守江南,各取所需呢?」

  「到那時,他們兩家不但不會打起來,反而會結成同盟,共同對付主公。」

  郭嘉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望向賈詡:

  「文和,你怎麼看?」

  賈詡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彷佛眼前這一切與他無關。

  可當郭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子瑜所慮,確實存在。」他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曹操和孫權,都是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做兩敗俱傷的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可聰明人,也有聰明人的毛病。」

  郭嘉眼睛一亮:「文和請講。」

  賈詡道:「聰明人,都想多占。」

  「曹操取了襄陽,會不想取江陵嗎?會不想取江夏嗎?」

  「孫權取了江夏,會不想取襄陽嗎?會不想取南郡嗎?」

  「隔漢水相望,是暫時的。漢水能擋住他們的兵,擋不住他們的心。」

  他望向諸葛瑾:

  「子瑜,你擔心的,是曹操和孫權聯手。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聯手的條件是什麼?」

  諸葛瑾愣住了。

  賈詡替他答了:

  「條件是,有人肯讓步。可誰肯讓步?」

  「曹操肯把襄陽讓給孫權嗎?孫權肯把江夏讓給曹操嗎?」

  「不肯。」

  「既然都不肯,他們就不可能真正聯手。」

  他收回目光,望向炭火盆,聲音依舊平靜:

  「暫時的和平,是有的。長久的同盟,沒有。」

  「因為他們的利益,從根本上就是衝突的。」

  「荊州就那麼大地盤,誰多占一寸,對方就少一寸。」

  「這種事,沒法談。」

  他說完,便不再開口,彷佛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一說。

  帳中眾人,卻都陷入了沉思。

  劉備望著賈詡,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個以「毒士」聞名天下的人,自歸附以來,從不出頭,從不爭功。

  可每次開口,都直指要害。

  他忽然想起當年濮水之畔,賈詡三言兩語拆解曹操三條條件時的樣子。

  那時他還只是個布衣文士,站在張繡身後,神色淡然,彷佛天下事都在他指掌之間。

  如今,他是自己的謀士。

  「文和,」劉備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得的鄭重,「多謝。」

  賈詡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帘,沒有說話。

  但那微微顫動了一下的睫毛,出賣了他此刻的心緒。

  郭嘉在一旁哈哈一笑:

  「文和這張嘴,真是一開口就把人說得服服帖帖。」

  他拎起茶葫蘆,灌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既然文和都這麼說了,那臣就更放心了。」

  「主公,咱們就——等。」

  劉備點點頭,走到輿圖前,目光從幽州一直落到益州。

  那幅輿圖上,各色旗幟交錯,犬牙相制。

  可他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平靜。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

  「雲長鎮徐州,加強戒備,防曹操東進。」

  「翼德守青州,整軍經武,隨時待命。」

  「守拙在幽州,邊市繼續,織坊繼續,練兵繼續。」

  「子龍率白馬義從駐汝南,震懾中原。」

  「至於揚州……」

  他頓了頓,望向郭嘉:

  「奉孝,劉勛那邊,可有訊息?」

  郭嘉道:「劉勛收到主公的信,猶豫了三日,最終還是來了。」

  「如今人在壽春驛館,等著主公召見。」

  劉備點點頭:「讓他明日來見我。」

  他頓了頓,又道:

  「還有,傳令太史慈,率青州水師沿淮水而下,駐守合肥。」

  「一來震懾劉勛,二來防孫權北顧。」

  郭嘉抱拳:「諾。」

  …………

  次日,壽春州牧府。

  劉勛站在偏殿中,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手心全是汗。

  他今年四十五歲,從軍二十餘載,打過黃巾,跟過袁術,打過無數仗,從沒怕過誰。

  可此刻,他怕了。

  怕的不是劉備的兵,是劉備這個人。

  他聽說劉備仁厚,聽說劉備不殺降,聽說劉備善待俘虜。

  可聽說歸聽說,萬一呢?

  萬一那些都是假的呢?

  萬一劉備只是想騙他來,然後一刀砍了呢?

  殿門忽然開了。

  一個侍衛走出來,面無表情地說:

  「劉將軍,主公召見。」

  劉勛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殿中光線明亮,劉備坐在主位,兩旁坐著郭嘉、沮授、諸葛瑾。

  沒有刀斧手,沒有伏兵,只有幾個人,幾盞茶。

  劉勛愣了一瞬,隨即跪下行禮:

  「罪將劉勛,參見使君!」

  劉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扶起:

  「劉將軍請起。將軍無罪,何罪之有?」

  劉勛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個人。

  四十歲上下,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一股溫和之氣。

  不像個手握五州的大人物,倒像個鄰家的讀書人。

  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溫和卻深不見底。

  劉勛心中一凜,連忙垂首:

  「使君,勛……勛有罪。壽春城破之時,勛未至來援……」

  劉備擺擺手,打斷他:

  「將軍鎮守九江,責任重大。」

  「袁術稱帝,將軍不附,已是難得。壽春城破,將軍未至,是備之過,非將軍之罪。」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

  「將軍願降,備感激不盡。九江郡守之位,仍是將軍的。」

  劉勛愣住了。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著劉備:

  「使君……使君不殺勛?」

  劉備微微一笑:

  「將軍何出此言?將軍是來助備治理揚州的,備為何要殺將軍?」

  劉勛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他忽然跪下去,重重叩首:

  「使君!勛願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劉備再次扶起他,輕聲道:

  「將軍不必如此。九江郡的事,將軍比備熟悉。往後,還要多多仰仗將軍。」

  劉勛站起來,滿臉是淚。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袁術待他,是利用;袁術手下那些人待他,是算計。

  只有眼前這個人,是真的把他當人看。

  「使君,」他哽咽道,「勛……勛一定守好九江,不讓使君失望。」

  劉備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去吧。九江的百姓,等著將軍回去。」

  …………

  劉勛走後,郭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

  「主公,您這一手,可比殺了他管用多了。」

  劉備搖搖頭:「我不是在做戲。」

  郭嘉微微一怔。

  劉備望著殿門外劉勛離去的方向,輕聲道:

  「奉孝,你知道嗎,劉勛這樣的人,這世上有很多。」

  「他們不是壞人,也不是好人。他們只是在亂世里,想活下去。」

  「袁術待他們,是利用;曹操待他們,是驅使。可我待他們——」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

  「是想讓他們,活得像個人。」

  郭嘉沉默了。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劉備面前,深深一揖:

  「主公,臣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什麼叫『仁者無敵』。」

  劉備擺擺手,苦笑道:

  「奉孝,你別給我戴高帽。」

  「仁者無敵?那是書上寫的。真打起仗來,刀槍不長眼。」

  郭嘉直起身,微微一笑:

  「可主公的『仁』,能讓刀槍少流血。」

  「能讓劉勛這樣的人,從心裡願意為主公賣命。」

  「能讓胡人頭人,爭著來邊市做買賣。」

  「能讓幽州的姑娘媳婦,坐在織機前,織出自己家的布。」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

  「主公,這才是真正的『無敵』。」

  劉備望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無奈。

  「奉孝,」他說,「你今天怎麼盡說好話?」

  郭嘉哈哈一笑:「難得說幾句,主公還不愛聽?」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

  建安四年九月,薊城。

  秋風乍起,都督府後院的杏樹葉開始泛黃。

  劉封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孫子兵法》。

  他已經讀了三天,逐字逐句地琢磨,遇到不解處便拿筆做個記號。

  徐庶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卷書,悠閒地翻著。

  「公子,」他忽然開口,「您讀了三日,讀出了什麼?」

  劉封抬起頭,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

  「先生,學生讀出兩個字。」

  徐庶眉頭一挑:「哪兩個字?」

  劉封道:「算和勢。」

  「孫子說,多算勝,少算不勝。這是算。」

  「又說,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這是勢。」

  他頓了頓,目光里有一絲困惑:

  「可學生不明白,算和勢,哪個更重要?」

  徐庶微微一笑,放下書卷:

  「公子問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漸漸泛黃的杏葉:

  「算,是在打仗之前。算糧草,算兵力,算地形,算天氣,算敵人會怎麼動,算自己該怎麼動。」

  「勢,是在打仗之時。造勢、順勢、借勢,讓敵人不知不覺就落入彀中。」

  他轉過身,望著劉封:

  「算和勢,哪個更重要?」

  「都重要。可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

  「算的人,和造勢的人,得是同一個人。」

  劉封愣住了。

  徐庶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聲音放輕了些:

  「公子,您將來要做的,不是自己去算、自己去造勢。」

  「是用那些會算的人,用那些會造勢的人。」

  「讓他們替您算,替您造勢。您要做的,是看得清誰算得准,誰造得好。」

  他望著劉封,目光里有一種只有師長才有的殷切:

  「這才是真正的『勢』。」

  劉封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抬起頭,眼睛裡有光:

  「先生,學生明白了。」

  徐庶點點頭,正要說話,門外傳來腳步聲。

  諸葛亮快步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卷文書:

  「公子,邊市那邊又出事了。」

  劉封臉色一變:「什麼事?」

  諸葛亮道:「鮮卑和烏桓的兩撥人,在市場上打起來了。」

  「起因是一個鮮卑人說他丟了一匹馬,懷疑是烏桓人偷的。烏桓人不認,兩邊就動了手。」

  「糜叔已經帶人去勸,可兩邊都紅了眼,勸不住。」

  劉封站起身,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徐庶沒有動,只是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

  邊市上,已經亂成一團。

  幾十個鮮卑人和幾十個烏桓人扭打在一起,拳腳相加,罵聲震天。

  地上躺著幾個,滿臉是血,還在掙扎。

  周圍圍了一大圈看熱鬧的,有漢人,有匈奴人,有羌人,誰也不上前,就看著。

  糜貴站在人群外,急得滿頭大汗,可他那點力氣,根本擠不進去。

  「讓開!都讓開!」

  一聲大喝,劉封擠進人群。

  他身後,跟著關平和沮鵠。

  劉封站在那群扭打的人面前,深吸一口氣,忽然大吼一聲:

  「住手!」

  那聲音又脆又響,竟把那些打得正凶的人都震住了。

  鮮卑人和烏桓人停下拳腳,轉過頭,望著這個半大孩子。

  劉封目光掃過他們,沉聲道: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沒人回答。

  劉封繼續道:「這是邊市。是讓你們換東西的地方,不是讓你們打架的地方!」

  一個鮮卑人冷笑一聲:

  「小孩兒,你懂什麼?他們偷了我的馬!」

  一個烏桓人立刻反駁:

  「放屁!我沒偷!是你自己弄丟了,賴我頭上!」

  兩人又要動手。

  「夠了!」劉封又是一聲大喝。

  他走到那個鮮卑人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說他偷了你的馬,有證據嗎?」

  鮮卑人愣了一下:「證據?」

  劉封道:「有人看見嗎?有物證嗎?馬身上有什麼記號?」

  鮮卑人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劉封又轉向那個烏桓人:

  「你說你沒偷,有證據嗎?」

  烏桓人也愣住了。

  劉封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聲音:

  「你們都是來換東西的,不是來打架的。打壞了人,誰賠?打壞了東西,誰賠?」

  「再說了,你們這樣一打,以後誰還敢來邊市?邊市黃了,你們去哪兒換鹽、換布、換鐵鍋?」

  鮮卑人和烏桓人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劉封見他們不說話,繼續道:

  「這樣吧,你們先各自回去,清點自己的人,看看有沒有受傷的。」

  「馬的事,我來查。三天之內,給你們一個交代。」

  鮮卑人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頭:

  「好。就沖你這句話,我信你。」

  他轉身,招呼自己的人離開。

  烏桓人也帶著人走了。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議論聲此起彼伏。

  糜貴走過來,滿臉驚喜:

  「公子,您……您真行!」

  劉封搖搖頭,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糜叔,這只是暫時壓下去。馬的事,得查清楚。」

  他轉身,望向沮鵠:

  「鵠兒,你去問問那些攤主,有沒有人看見那匹馬。」

  又望向關平:

  「平哥,你去鮮卑人的營地,問問那匹馬是什麼樣子,什麼時候丟的。」

  兩人抱拳,各自離去。

  劉封站在原地,望著漸漸平靜下來的邊市,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徐庶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輕聲道:

  「公子,做得不錯。」

  劉封回過頭,望著他:

  「先生,學生只是……只是不想讓他們打起來。」

  徐庶微微一笑:

  「這就夠了。」

  他望著劉封,目光里有欣慰,也有驕傲:

  「公子,您知道嗎,您剛才做的,就是『造勢』。」

  劉封愣住了。

  徐庶道:「您用幾句話,讓兩撥紅了眼的人冷靜下來,這就是造勢。」

  「您給他們台階下,讓他們有面子退,這也是造勢。」

  「您說三天之內給交代,讓他們有個盼頭,這還是造勢。」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

  「公子,造勢,不一定非要在戰場上。」

  「在邊市上,在衙門裡,在田壟間,處處都可以造勢。」

  「造勢的目的,不是壓倒別人,是讓事情往好的方向走。」

  劉封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先生,學生……學生好像明白了一點。」

  徐庶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急。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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