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雪中贈書
第522章 雪中贈書
周家小兒還渾無所覺,在那抓著一個樹枝揮舞,一個勁的說起自己的先祖。
他還興沖沖問江涉。
「剛才那位道長說客人去過許多地方,那客人見過我家先祖嗎?」
小臉紅紅的,眼睛很亮。
江涉對上他那雙明亮的、充滿好奇的眼睛,笑了一下。
「見過。」
「?!!」
周家小孩一下子興奮起來,就連三水都看過來。
她好奇問:「是前輩之前見過的修行人?原來他還活著啊,現在修行的怎麼樣了,我們兩個誰更厲害?」
江涉想了想。
「恐怕他要更厲害一點。」
三水睜大眼睛。
她有些難以接受,一下子被這一句話擠出了好勝心。
周家小孩在旁邊聽到這句話,目光瞬間變得格外燦爛,神情充滿敬仰。
三水問:「也是前輩的朋友嗎?什麼時候認識的這人?」
江涉搖了搖頭。
「只有一面之緣。」
「只見過一次?」
三水的心裡莫名其妙地舒坦了一些。
實際上,她的修行在雲夢山里雖算不錯,飛舉之術更是厲害。但不說別的,在她身邊,師弟初一劍法就要比她好。更別提師父、師祖、張果老他們了。
真要比起來,三水這點三腳貓功夫,恐怕不夠看的。
另一邊。
周家小孩連長劍顧不上欣賞了,他流連到江涉身邊,盤旋了一會,很不刻意地蹭過來,揮舞了兩下自己的樹枝,一會問客人渴不渴,一會問客人要不要吃點饃。
目光灼灼。
過了一會,周阿吉不經意地問起先祖的事。
「這位郎君,你是什麼時候見到我先祖的啊?」
江涉稍稍回想了下。
「大概二十多年前。」
「!」
周家小孩目光一凝,忍不住看向這人的臉,感覺雖然歲數有些大了,但好像還沒有出嫁的小姑大呢,最多也就二十出頭。
他忍不住說了一句。
「二十年前我還沒生呢————」
三水在旁邊嘀咕:「再早一點連我也沒出生呢————」
她聲音不大,只是小小念了一聲。
江涉也只是笑笑。
冷冽的寒風從他身邊吹過,刮動半舊的袍袖,枯葉被瑟瑟寒風吹卷在地。周阿吉忍不住打量著那個客人的臉,只覺得年輕得很。
看著也不像是老東西。
他咽了咽口水,壓不住心裡的好奇,問:「我先祖生得什麼模樣?」
江涉看了一眼那小孩,長得圓頭圓腦,濃眉,回憶了一下記憶里那四郎君廟穿著黑赤道袍道人的臉,卻是有點長臉,眉眼傲氣的。
「長得和你不大一樣,二三十歲的模樣。」
周阿吉更興奮了,急急忙忙問。
「那先祖住在什麼地方?郎君是在什麼地方見到我家先祖的?可是話本里講的那種,神仙都住在仙山上?」
「一個廟裡。」
周阿吉睜大了眼睛。
激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難道,他阿翁和其他長輩嘴裡時不時念叨的先祖,真的成了神仙?
「他成了神仙嗎?」
「沒有。」
「那————」
周阿吉又想著,仰起腦袋問。
「我先祖既然已經得了道,也學了本領,為什麼一直不回來?」
他是真心想要知道這個問題。
為什麼先祖不歸家呢?
在外面漂泊,難道不會懷念家人親友嗎?
江涉還沒有回答。
在他旁邊的三水,微微低下頭,摸了摸周阿吉的小腦袋。
她回答說。
「這個我倒可以說說。」
「唔————很多修行之法,必要放下其身執著,才可以邁入門徑,乃至登堂入室。所謂,忘形以養氣,忘氣以凝神,忘神以致虛,忘虛以入真。為斯忘字,入道之門。」
周阿吉不懂。
「自己的家人也在這個「忘」裡面嗎?」
三水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對著他的腦袋不吭聲。
過了一會。
摸了摸小兒柔軟的頭。
周阿吉很快放下了心裡的這些糾結,和江涉幾個人繼續問起先祖的威風。
還問。
「幾位客人看著這樣風採氣度,是不是也是修道的人?」
三水眯眼一笑。
李白和元丹丘收斂了各種雜亂念頭,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都戲謔起來,也對著那小兒抬了抬下巴。
貓兒看到他們這樣,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也有學有樣,跟著抬了抬下巴。配合那張小臉,莫名的不可一世。
周阿吉看得愣了愣。
他眼睛漸漸睜大,變得明亮起來。
「我也可以學道嗎?」
江涉借宿人家,頗有耐心,他答:「道不遠人,人人可學。」
周吉雖然不懂前面半句是什麼意思,但後面的話他聽懂了。
他也可以學!
周吉只感覺自己一顆心變得鼓鼓漲漲,好像有人在裡面吹滿了氣,整個人都好像要飄起來了,臉變得很紅很漲。
他眼睛也捨不得眨一下,問那年輕客人。
「那————」
「我能不能學仙法?」
他呼吸都不敢喘一下,周阿吉年紀小小,心裡有著莫名的緊張。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緊張。
只是覺得緣分難得。
天下之大,這些客人偏要去涼州城,涼州城外幾百人家,偏就機緣巧合被他們遇到,機緣巧合有一餐一宿之緣。
再想見面,不知道要有多難。
江涉低頭,看那緊張得不行的小兒,笑了笑,輕輕道一聲。
「可以。
江涉一共在周家留宿了兩天。
第一天整理行囊,他們手頭裡銀錢不是很多,所以要格外節省花用。
一這不包括元丹丘,這中年道士嫌棄銀子占地方,所以帶的錢很少,只有一小匣金子。
第二天休養生息,緩緩這一個多月以來行走的疲乏。主要是李白和元丹丘走的有些累了,想歇歇腳。貓小小年歲,又和周家人玩的好,似乎暗中較量上了。
走到哪裡,都攥著那樹枝,甚至已經找到了貓心中的「至寶」。
一截粗細均勻,筆直修長,正適合在手裡拿著揮舞的木枝。
不知道這妖怪變成了貓,偷偷翻過幾座山才找到。
這兩天裡,周家小孩跟在旁邊,忙前忙後,惹得周老漢心中稀奇,不知道自家孫兒怎麼這般勤快了。
雖然周吉一句話都沒說,但就連最不懂看眼色的李白和三水都知道他想問什麼。
第三天一早。
天光微亮。
西北的寒風比長安更凜冽,夜裡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雪,積了一根手指厚,日光顯得分外昏沉,滿地蒼白,天色朦朧在鵝毛大雪中。
冷風吹得緊。
周吉手裡拿著掃帚,看向那幾位客人裝起來的馬車行囊,不由垂了垂眼睛。
他猶豫了好久,最終只是攥緊了掃帚,鼓起勇氣,滿懷期待地問上一句。
「外面開始下雪了。」
「幾位要不再留一留,等雪停了再走吧!」
江涉搖搖頭。
「已經歇息兩天,就不久留了。」
「哦————」
孩童眼中的亮光微微垂下來,嘴唇動了動,想起阿翁和爹娘教的禮儀,還是道了一聲。
「客人慢走。」
風雪淋頭,虛虛打在江涉身上,也打在後面的車馬、農家的瓦檐、身邊三四粒人、自顧自玩樹枝的小妖怪身上。
天地上下,空茫一白。
籠罩在紛紛大雪中。
江涉渾身是雪,衣衫在冷風中吹動,他回過身,看向那低著腦袋失落的小孩,笑了一下。
招手,道。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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