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在下只有一身膽氣
日子如何過?
睡覺煮飯練劍看百戲以煉肉體,讀書閒話亂逛逗狸奴以養精神。
江涉慢慢悠悠讀完《神仙傳》中的一篇,已經是傍晚了。某隻妖怪未醒,他肚子頗餓,決定出門去找點吃食。
推開房門。
夕光格外繾綣動人,剛下過一場雪,天上雲氣未散,天上就沒有平日那樣刺眼的晚霞,半片天空都是淡淡的粉金色。北風冷冽,加上日暮獨有的淺藍,整個天空藍藍粉粉,煞是好看。
剛下過一場新雪,整個院子都是白色的,積雪踩過嘎吱嘎吱直響。
江涉走到邸舍的大堂,叫來夥計,報出飯菜讓他準備,同時摸出錢來。
邸舍的免費飯菜,一天只有一頓,而且也只不過能保證人不死,多好吃就別強求了。要是想吃的好些,或者一天吃上兩頓飯,就得花錢去買。
他手裡撲了個空。
江涉這才想起,自己口袋裡的錢早就花沒了。這段時間,用的都是在貓兒那裡存著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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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兒知道賺錢不易,精打細算,最適合當個小管家。
夥計奇怪,看他半天沒有動作,問了一聲。
「郎君?」
江涉淺笑,一面應承。
一面在錢袋裡摸著。手悄悄一點,自己的荷包就不露痕跡地微鼓起來,他取出裡面的財物,正好二十三文錢,剛好夠付一頓豐盛的飯菜。
夥計拿著錢,轉身走了。
江涉坐在大堂里,耳朵里還能聽到店裡的人議論聲。
「嘖嘖,真是奇了!」
「當時我正在那賭錢呢,都連贏了四場,東家非說是外面有雪刮進來,叫我去關門。我猜他就是想占了我這寶地……」
胖夥計嘟囔著說。
「可誰想呢?」
「這麼冷的天,外頭那老梨樹忽然就開花了,開得那叫一個漂亮,現在你們看著這些都不夠神,當時還下著雪呢……」
「我看見的時候,就忍不住在心裡想,咱不會是死了吧?不然哪能看到這麼漂亮的景?」
胖夥計津津有味,和人說著。
飯菜端上來,江涉在一邊低頭吃飯。
李白、元丹丘、三水從外面戀戀不捨鑽進屋裡,看到屋裡,眼睛頓時一亮。
「先生!」
「前輩!」
江涉應了一聲。
岑參聽到這些話,他立刻也緊迫地跟過來。直勾勾盯著人不夠得體,他便一會兒看上一眼,過一會兒又看上一眼,自以為不露痕跡。
這位郎君生得極為年輕,之前,他聽李白和元丹丘兩人口稱「先生」,還有點奇怪。
現在想想,正該如此!
江涉低頭吃飯,廚子烙餅時估計心不在焉,火候有些大了,這餅有些硬,幸好他牙口還算不錯,能咬得動。
李白和元丹丘正說著那梨花的事情。
岑參等了一會,等到兩個人說完一段話的氣口,他連忙拱手一禮,心服口服。
「郎君之前過於自謙,在下算是見識到了。」
江涉笑笑。
低頭順了兩口湯水,好把嘴裡那塊干硬硬的餅子順下去。不露痕跡地咽下去,他抿了一口邊上的酒水,擡起頭。
他讓幾個人坐下來說話。
這桌子不大,剛好夠座四人。岑參坐下來,元丹丘看了一眼李白,連忙坐下來,三水看了李郎君兩眼,意思問他要不要坐。
李白臉色黑了一下,三水是他看著長大的小道童,他還不至於要和一個年輕娘子搶位置,想著,又瞪了元丹丘一眼。
觀過那樣一場梨雪,他整個下午都在恍惚和震驚當中。
岑參已經對江涉滿心欽佩。
他端起酒壺,給這位添酒,笑問一聲。
「郎君這樣不凡,看來是我白日裡走了眼,不知敬重……該不會連郎君養的小童兒都有本領吧?」這話一出,另外三人都面色古怪起來。
說完,岑參又自顧自否定了。他笑道:
「一句戲言而已。我方才已經聽三水道長說過,像是郎君這樣的人物十分難得,連她就要喚一聲前輩,哪裡人人如此呢?」
三水心裡默默想了一句。
別說她,就連她師父都要叫一聲前輩。
更別提貓兒……
要是讓這位知道,前輩身邊一直都有許多精怪和小妖怪跟著,恐怕晚上就要睡不著覺了。
江涉擡起頭,目光往大堂後面看不到的院子裡瞧了一眼,某隻妖怪正在呼呼大睡,沒有聽到這些話。他笑笑說。
「你說的也有理。」
岑參笑了一下,又聽到這江郎君問。
「不知岑郎君可聽聞過涼州城的一些軼事?」
岑參點頭,他道。
「某已經聽邸舍里的夥計們交代了,等天黑下來的時候,就要回到屋裡,千萬不能出來。這邊傳聞,好似是有一種精怪,每到夜裡出現,不知是真是假……」
話是這樣說,岑參心裡多半還是不信的。
他活了三十多年,也沒見過什麼精怪。
都是一幫鄉里人和村人自己在那瞎傳,很多人在夜裡看不清楚東西,瞧見什麼黑乎乎一團影子,嚇一大跳,就附會成神鬼或是祖宗顯靈,實際上,不過是某些走獸或者老鼠罷了。
邸舍的夥計們說的越是信誓旦旦,岑參心裡就越是不信。
他這般年歲,見過的和神鬼沾邊的人里,最厲害的也就是這位郎君,聽三水道長說起來,這位是修行中人,和精怪完全不沾邊。
除了這位江郎君,就要數之前遇見的那個會鼠戲的把戲人最厲害。
但也不過是老鼠而已。
岑參覺得,沒有怕一隻老鼠的必要。
他的劍法再是稀鬆平常,也不至於對付不了這些耗蟲。
「傳聞為真。」
岑參一怔,看向江涉,對方正吃著一盤菜,他問。
「果真?」
江涉點了下頭。
「那精怪可厲害?」
江涉在心裡回想了一下。
「捕風捉影的本事厲害,其他的倒還好些。並不傷人,最多也就是讓人瞧著害怕。」
岑參鬆了一口氣。
「那倒不妨事。在下行走在外,別的沒有,只有一身膽氣。」
「厲害。」
夕陽轉瞬即逝,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的。
江涉用完飯的時候,天色暗了下來,夕陽已經落山,邸舍里,夥計從梯子上爬下來,大門口提前掛起了過年的燈籠。
一是為了喜慶,二是照亮。
隨著天光暗淡,邸舍里還在議論、看著外面花樹的人也少了許多,各回各家,各回各屋。
大堂里很快安靜下來,只能偶爾聽到幾聲遠處傳來的犬吠。
江涉幾人和岑參互相行禮道別,回到院子裡入睡。
岑參往另一邊走去,低頭收拾自己的行囊,準備回屋安置睡覺,他奔波已久,今天又見識了一番,腦子活躍,現在天色擦黑,困得打了幾個哈欠。
岑參背起行囊時,另外幾人從他身後穿過。
岑參還聽到那位活潑的三水道長,還和江郎君提議說:「明天就是除夕了,前輩,我們去買點過年的東西吧。」
「不知道涼州這邊要不要守歲,應當要的吧,連我們山上都守歲……」
他擡起頭。
正看到這幾人互相說話。
元丹丘說是要買丹材,再買身衣裳,李白要趁機多買點酒水,再買幾本書讀著,三水說要買些點心,買點糖,買點話本。
火光溫暖,照著幾人的眉眼,閃閃亮亮的,映出一陣暖光。
江涉應下。
他一邊想著該給自己和貓兒買點什麼東西,一面聽著其他幾個人議論該怎麼在西北過年,元丹丘還不忘他的兩匹馬,說要給馬也吃得好一點。
李白也終於想起自己的驢,跟著說道。
「那買點粟米,再買兩壇酒,西域不知道有沒有這麼好的酒……」
元丹丘琢磨。
「貧道的丹材也不夠了,不知道他們這裡的雄黃好不好。」
江涉踩著積雪回到屋子裡,就看到一隻小貓懵懵懂懂睜開眼睛。小貓睏倦地直打哈欠,伸出爪子舔了舔毛,又抖了抖耳朵,眼睛又漸漸眯上。
顯然是困得不行。
看見江涉,這貓兒變得精神了一點。
聲音軟軟小小,有著濃重的睡意。
「你回來啦?」
大妖怪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