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天山有同道
那一開始勸人滾水泡餅的軍漢，咽了咽唾沫，「你們聽見沒？」
「這山上不會有些邪門吧……」
一眾軍漢面面相覷。
他們停了閒聊，四下就顯得很寂靜了，柴火劈啪燃燒的聲音都很分明，那遠處的歌聲，聽得就更加清楚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心裡各種念頭，野草一樣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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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幾人也烤著火。
好幾隻小妖怪唱著唱著，險些栽進火堆里去，屁股都燎黑了一塊，心急火燎地衝出來，一頭就往雪裡鑽李白和元丹丘坐在離火堆稍遠些的地方，正彎腰往水囊里裝著乾淨的積雪。
本來他們趕路時，原是想找些溪水裝進水囊的，可彼時天色匆匆，路途緊迫，身上的行囊又沉重得很，便沒能來得及。
如今正好歇息下來，身上的水囊也空出了一個，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趁著歇息的功夫，裝些積雪，等回暖後融化成水，也能補給些水源，省得後續路上缺水犯難。
貓兒也變成了人，袖子捲起來，跟著幫忙。
李白拎著水囊回來，望了一圈，還奇怪道：「這邊怎麼沒有鬼？」
江涉答：「人死的少。」
另外幾個人在心裡品味著，確實是這個道理。
連人都不往這邊走，死都不死在山上，那哪來的鬼呢？
這裡背風，雪也更少，幾人收拾了行囊，清理了附近的積雪，簡單鋪了褥子，讓自己別再凍到。本以為大晚上在外面睡不著，外面好像還時不時能聽到狼嚎，讓人心裡發緊，沒想到，一路辛勞，竟然很快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醒來。
外面雪光燦爛，日光穿過樹梢，照在幾個人的臉上，本來樹枝還可以遮一遮，不一會的功夫，日頭一點點向上移，直直打在他們的臉上。
江涉睜開了眼睛。
再望去，雪滿山巒，遠處已經看不到多少綠色了，只有附近的松柏還存著一點青意。
至於山下的那些野杏、野林噙。
一夜過去，綠枝變枯枝。
世界變得分外蒼茫，分外空曠，雪地刺眼。整個天山綿延數百里，若算上整個龐大的天山山脈，那便是五六千里遠，如今許多小國的疆土都沒有這般遠。
他們走到第十天。
他們中最老的元丹丘，此時背著行囊，已經不像之前那麼累了，固然有他漸漸適應的原因，更因為乾糧快吃完了。
元丹丘啃著大餅，披著落雪的裘衣，真是他有生以來最寒酸的時候了。
他用胳膊捅了捅身邊人，看向對方。
「干餅還剩多少？」
李白大致清點了一下，語氣隨意地答道。
「八塊。」
李白又說：「省一省，也夠吃個幾天。再說了，我看山上還有些飛來飛去的鳥，實在不行了，我之前看到了幾頭野豬……」
元丹丘大驚，險些被噎個半死，他硬生生把嘴裡的乾巴大餅咽下去，感覺嗓子眼都跟著割得慌。這老道士驚愕不已，直直看著對方，滿臉難以置信。
「你讓我去獵一頭野豬？」
李白看了看這老東西乾瘦的身子，常年煉丹，也不知道煉出了什麼東西，總之很不牢靠。他目光移開，看向三水。
「三水，到時候你同我一起去。」
三水正在給自己灌水，聞言放下水囊，默默看著自己放在一邊的劍，不是很看好自己。
她還沒殺過豬呢……
她提議：「不如行飛舉之術，我看看能不能到別的地方，拿錢買點吃食來，左右也就是半天、一天的功夫。」
兩人連忙攔住她。
「別，那樣就不夠雅了！」
他們要是真的快餓死了，大不了還可以請貓兒使用招來喚去之術，讓干餅和肉自己過來。再請大妖怪把錢運過去，不算虧待了店家。
三水一陣無言，看著這幾天瘦了不少，凍得哆哆嗦嗦的兩人，沒想到他們癮這麼大。
她想了想，勉強道。
「好吧，我試一試。」
兩人鬆一口氣。
貓兒坐在不遠處，認真烤著自己的干餅，順便烤烤手腳，兩隻小小的手掌張開，任由暖呼呼的熱氣烤著，整個小貓都懶洋洋的，很是舒服。
忽然，脊背一寒。
她扭頭看了看，是大白和蝦子在那皺皺地說話，三水在旁邊聽著。
沒有什麼呀？
江涉把她的餅從火中取出來，火焰一下子變得溫順，仿佛沒有炙烤在她手上。
他漫不經心問。
「召來喚去學得如何了？」
「學得很好！」
貓兒抱著烤餅嚼著吃，立刻被燙到了舌頭，剛烤好的餅子很香，有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呼呼呼」
好燙！
熱騰騰的餅子被空中一股虛虛的力道取走，在空中沾了幾圈冷風，過了十幾息落下來，就不那麼冒著騰騰白氣了。
江涉隨口問。
「有多好？」
貓兒一陣冥思苦想，看到那水囊的時候，她靈機一動，集中心神讓水囊整個擡起來。飄到江涉面前。「喝水！」
這妖怪吃著餅子，現在已經不燙了，吃起來剛剛好，她一面吃著餅子，一面偷偷斜眼看著身邊人。人不知道怎麼回事，拿著水囊，忽然嘆了一口氣。
李白已經在研究，該怎麼去捉住野豬了。
元丹丘在旁邊補充說：「對了，豬血腥臭，你們抓來的時候，記得把血在外面放乾淨，不然豬肉腥臊得很。」
李白問：「不會把狼招過來吧？」
三水更是不知道放血是什麼，她問元道長，元丹丘更不知道，還不如她，畢竟他就是在酒樓里用飯的時候，聽夥計提過一句。
他吃豬肉也不多，羊肉雞肉都要更好吃些。若不是他們肚子都餓得不行，他也想不到野豬身上。幾個人低聲嘀咕。
他們商議的時候，江涉在旁邊抽出一本書，趺坐在雪地之中，慢慢讀了起來。
只要不讓他去抓豬，江涉一般不摻和這種事。
正讀到「是以古之道士，合作神藥，必入名山，不止凡山之中，正為此也……」
付之一笑。
何處不可以修行呢？
若是心中清淨，何必要去名山中修道。
翻過下一頁，又見到著者在上面各種丹方什麼的，江涉休息時瞧瞧，也覺得有點趣味。
忽然之間，遠處傳來了一段樂聲。
笛聲清越，琴聲悠揚，交織在一起，順著風飄過來，空靈而動聽。李白幾人擡起腦袋望過去，不再說抓野豬的事。
只見雪林與雲氣之間，幾人從遠處緩緩走來，衣裙飄飄，看上去不似庭州一帶常見的風俗。反倒帶著幾分古意。
或橫笛，或撫琴。
為首有一女子容貌格外明麗，氣態冷冽，其神仿如姑射之仙。
提著一點明燈，踏雪而來。
行到幾人面前，那人微微一笑。
「幾位道友，請入門中來一」
三水整個人都呆住了，丟魂落魄，下意識在心裡念了一句。
「好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