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一千年後見
如果不修道，人生會如何過？
一歲學說話。
四歲幫擇菜。
五歲始採桑。
十歲學女工，著手繡嫁衣。
十四歲，夫家送來幾斗米，一匹布，這便是聘禮。趙三妹家裡送了一床被子，一隻下蛋的母雞，這就是嫁妝了。
三水直直地看著那在院子裡活蹦亂跳的母雞，覺得要是放進鍋里燉，那還不夠她一天吃的。競然也能成為嫁妝？
那男的她跑去看了，就在隔壁村里，生得兩隻眼睛一個鼻子，除了這個實在沒有什麼好說道的。她在旁邊念叨，嘴快要磨破皮了。
從勸趙三妹快點跑，說現在修道還不算晚。到昏招百出，開始在她旁邊念道經，指望她能聽進去一點，然後立刻學會飛舉之術，神通大成速速遁走。
到了後來，三水氣急敗壞，大聲呼喚。
「前輩」
「師父」
「李郎君，元道長」
「你們在哪啊？」
趙家聽不到，趙三妹聽不到，師父聽不到，前輩也沒有回音。
細風吹過竹林，只帶來沙沙的響聲。
趙三妹性子要強，出嫁當天一滴眼淚都沒掉。母親和二姐哭著給她梳頭，嘴裡念叨。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
成婚之後，趙三妹改了名字，叫作任趙氏。
開元十八年。
在三水原本的記憶里，他們才剛下山，仗劍出遊，在長安、洛陽等地廝混。
任趙氏生了孩子。
開元二十二年，正月。
三水還和院子外的幾個小兒打雪戲，互相往對方脖子裡扔雪團，被初一大罵的時候。
任趙氏有了四個孩子，死了兩個。
開元二十九年。
三水正在提劍捅了某個山匪，去衙門裡拿賞錢，盤算好這錢該怎麼用來花天酒地的時候。
任趙氏有了七個孩子，死了三個，養活四個。
天寶二年。
就在初一喜歡上楊家的女兒，臉色通紅地和她商議，甚至不惜出錢賄賂，求她出謀劃策的時候。任趙氏產厄，一屍兩命。
三水站在屋裡，愣愣對著那屍體發了一會呆。
現在她該怎麼辦？
人已經死了，她現在應該怎麼辦？去到哪裡？如何去？
濃重的血腥氣圍繞著她，三水低下頭，看著那任趙氏、趙三妹，也是自己的臉。
死人臉色很白。
她們眉眼之間很相似，但輪廓並不相同，一人乾瘦，一人臉頰還有點軟肉。對方沒有她高，更不會像三水一樣，輕輕一躍，就可以跳到很高的房檐上，跳出門牆。
三水愣神。
屋外，青竹點點，秋雨霏霏。
江涉走在城市裡。
早上的時候，他會到餛飩攤那裡坐一坐，貓總會鑽到那鍋旁邊，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圓，想知道火是怎麼燒起來的。
難道這個鍋竟然會使用火法？
中午的時候，他會去外面走一走。
貓有的時候變成人，想要趕一趕路上的蝴蝶，有的時候看到天上的鳥，立刻就變成了貓，還想爬到杆子上。
似乎很快適應了這裡。
與之伴隨的，就是一籮筐問題。
「這大鐵塊是什麼東西？怎麼跑的這麼快！」
「這邊競然也有貓！」
「他們的衣服怎麼怪怪的……」
「!！！耗子自己粘上去了！」小妖怪大喜，就要伸出爪子，被江涉拽住後頸的軟肉。
江涉語氣淡淡：「別吃。」
貓兒仰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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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鼠藥。」
這小妖怪收了爪，又追問個不停，不斷在江涉旁邊嘀咕，老鼠是什麼藥，怎麼還有人專門做藥給它們……
晚上的時候，燈火全都亮起來了，世界變得輝煌燦爛，街道上還有好多人走，貓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一會往左看，一會往右看，看得眼花繚亂。
他們有的時候，會去一個屋子裡面。
裡面有兩道人影。
「他們在吃飯！」
「嗯。」
「怎麼擺三個碗？」貓兒歪了歪腦袋。
一人一妖走在街頭巷尾，看過了春天的杏花，看過了夏天賣的西瓜，又看過秋天滿城黃葉，冬天萬物蕭條。
不知道走了多久。
江涉忽然停住腳步：「就到這裡吧。」
貓兒意猶未盡，看著前面的動起來的彩畫，一隻笨貓怎麼也捉不到一隻耗子。
她問：「我們什麼時候再來？」
「耐心一些。」
「耐心要多久？」
「一千年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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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兒大驚：「怎麼要那麼久？」
江涉摸了摸這小妖怪柔軟的腦袋。
好像不知不覺中，似乎長高一點了，要是說之前是三四歲左右，現在可能有五歲了。他語氣放輕了一「請多多耐心。」
「那好吧……」
大妖怪說完，又左顧右盼，四處張望。
她記得看到那大蛟之前，還沒去那會劍術的老頭那裡的時候，人就把小乙它們收進袖子裡了。現在已經過去……過去……
「我們進來多久了？」
江涉答：「不長不短。」
貓兒仰起腦袋，眼睛眨了眨：「那是多久？」
「做一個夢的時間。」
「那好短！」
江涉笑笑。
下一刻，眼前的霧氣驟然消散，他們走過的小巷，見過的樓，樓里的幾個身影，還有外面的餛飩攤，秋天仍在開的路邊花………
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
絲絲縷縷的煙霧被風逐漸刮散。
江涉站在那看這一幕。在他身邊，小妖怪踮起了腳，揮舞兩條手臂，認真道別，神情專注。「再見！」
「一千年後見！」
等這妖怪意猶未盡結束道別，江涉牽起她的手，看向四周。
霧氣絲絲縷縷消散，風吹一道，濃霧就跟著消散一點。一條龐大的巨蛟重重摔在地上，像一座巍巍高山，血已經把大地染黑，屍身未腐。
地上一動不動的幾人，忽然動彈了一下。
個個如同在夢中驚醒一般，李白捂著腦袋，還不明所以，愣愣看向四周。
元丹丘在夢中，臉色難看，下一刻睜開眼睛，捂住心口。
三水睜眼，愣了一會神。
過了一會，他們從地上爬起來，打量四周。
那巨蛟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死了，摔在地上如一座黑色的高山。遠處可以聽到喜慶的曲聲。時節已轉，寒意逼近，飄起紛紛細雪。
不用太擔心，這本整體基調比較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