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我將斬龍足，嚼龍肉
石十二郎愣了一下，左右看看，他們族老動作輕微地點了下頭。
「天寶、天寶十四載。」
天寶十四載，正是作亂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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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變了臉色，又問。
「如今是幾月？」
石十二郎一身驅儺振子的朱衣，頭戴猙獰儺面，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打了個噴嚏說。
「臘月了，天冷得很。」
臘月是一年之末，已經是叛兵起亂的時候，李白和元丹丘兩個面色變了變，忽然沉默下來，讓三水在旁邊看了好幾眼。
發生了什麼？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
石十二郎感覺族老的草鞋忽然在自己的腳上踩了一下，他後背一緊，決心打破這個沉默，連忙問。「不知幾位……這……蛟仙……」
李白晃晃悠悠站起來，順手拽了那老道士一把，看向一人。
江涉懷中仍抱著那隻小小的貓，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貓兒的後背。
他對上石十二郎有些驚疑不定的視線，又望向不遠處，沉默站在林間的驅儺隊伍。
他笑了笑。
「惡蛟之災可解，諸位盡可寬心。」
石十二郎吃了一驚。
「惡……蛟仙是你們殺的？」
他看向那幾人的目光，驟然變得不同，他一個破音，驚叫一聲。
「你們殺了蛟仙？」
遠處村人們聽到這話，神色斗轉，一行人隔著枯枝和細雪，打量著那幾人，看他們是不是在說謊。議論了一會，一個漢子上前。
「既是殺蛟的力士，可願隨我去家中飲酒？」
又有人小心翼翼看向那在水潭邊上，幾乎像是一座小山一樣的黑蛟，他咽了咽口水，問。
「那蛟仙該怎麼辦？」
江涉望了一眼。
這黑蛟已經成為了大妖，幾十年間，靠著霧氣和強悍的肉身，吞食上千人。雖然離真龍，或是敖白這樣的蛟龍還遠，但屍身力量非凡，蘊含道妙。
過了幾年，仍未腐爛，如同一座小山。
江涉思索了一下，語氣淡淡。
「燉了。」
村漢大驚。
家家戶戶飄動著燉肉的香氣。
面對黑蛟龐大的身體，村里籌備用來過冬的薪柴，都不太夠用，許多漢子都去山上砍柴，給灶房砍點柴燒。
漢子們包裹嚴實，一個個拿著斧頭。
斬龍足，砍龍肉。
扒皮抽筋剝去骨。
一股黑血湧出，那位江郎君好像還擅長烹調，提前告訴過他們，可以在下面拿個木桶接上，後面一盆煮了，可當豬血一樣吃。
漢子們大驚失色，這不是有毒嗎？
那人卻說無妨。
在一種隱隱的緊張之下，一頭巨大的黑蛟，很快被分走了近半。這一塊是石家的，這一塊是另一戶的石家，這一塊龍臉肉滋味好，送給客人們吃。
這龍足不錯，給舅兄家送去，這龍腹肉也不錯，放老娘墳前拜拜……
筋也被抽了出來，這東西韌，估計要費不少柴。
到了最後，只剩下潭水中被鎖鏈死死釘住的蛟尾，還沒被割走。
村人們歡天喜地的時候，李白坐在農家的灶膛邊上烤火，披著村里人勻出來的短衫。
原本的衣衫髒污的不成樣子，與旁邊元丹丘和三水的道袍一起，全都被村里人洗了，放在外面杆子上晾。
之前村人相邀，不好拒絕。
石家村正是他們路過的那個村子，之前李白還上前問路過。
那給他們指路，搓香的老漢，聽說他們還活著，拄著拐杖過來看了兩眼，稀奇了一會，心滿意足地走了。
村里好奇他們的人不少，村裡的孩童們直勾勾盯著他們，跑來好幾趟。
他們競然還不知道從哪琢磨出來一點禮數，幾乎沒有空手來的，要麼是找來兩顆果子，要麼是提著自家的狗崽，要麼是送來一兩顆雞蛋。
一直等到晚上，孩子們被家裡人提著耳朵帶走，他們才清淨些。
送走了最後一波好奇的村童。
看到這村子裡變得熱鬧多了，甚至還能有孩童在路上跑來跑去，李白不禁與元丹丘感嘆了一聲。「那惡蛟死的真好。」
「之前我看這邊，村里幾乎都沒有孩子，連中年人都少，幾乎都是老人家。」
一部分是被惡蛟吃了，或是獻供上去，一部分是躲到了遠處的大城。龜茲收留了他們。
如今的安西節度使換了人，不再是高仙芝，聽聞他前幾年打了敗仗。後來，安西節度使就換成了另一個人，似乎是副將還是什麼，總之也是大官，打了勝仗。
前陣子，這兩個大官好像一起走了，率領萬軍，陣仗極大，大軍還路過他們村。
村里人講的混亂，江涉幾人默默聽著。
李白便知道，調兵是中原亂起來了，看了一眼元丹丘，見到這人臉上憂色，就知道元丹丘也夢到了這一切。
三水啃著甜瓜，問那講話的漢子。
「你們可聽說過節度使幕下的一個官員，姓岑，當幕府掌書記。」
漢子撓了撓頭。
他哪裡知道那些當官人家的事，連這些事，都是他聽人嚼舌根學來的。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這麼關心那些大官的事。
「哎，吃菜，吃菜！」
三水就知道，對方不清楚了，她收回視線，笑了笑。自從人醒過來，整個人就有些心不在焉，總想著事。
漢子訕笑一會，扭過頭望向灶房。
「哎，那蛟仙該燉好了吧？」
他語氣有些不自在，村里好多人已經開始「惡蛟」「惡蛟」地叫了，但他之前叫習慣了，一時還改不過來，語氣有些生澀。
灶房裡傳來一聲。
「再等等！」
又過了半個時辰，婦人才端上來一大盆肉。
「肉好了！」
她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
雖然肉是她親自燉的，村里人知道她家接待這幾個客人，都按照魚肉豬肉的標準，專門留了上好的龍臉肉給她家，看著活生生就像是一頭龍似的。
這東西能吃嗎？
聞著倒是怪香的……
婦人坐下來一起吃飯，一大盆肉直冒熱氣。
現在天色都黑了，明月照著屋外瑩亮的雪。
婦人忐忑說。
「我不知道這龍肉該怎麼做，看著像魚肉似的，就按照魚肉燉了，這肉不愛爛，多燉了兩個時辰……」說著話，婦人捂著心囗。
我的個老天，她竟然還有吃上龍肉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