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再回師門,再見師父
第667章 再回師門,再見師父
初一和夫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褓中的小孩在馬車上睡飽了覺,睜開眼睛,打量著這個新鮮的時節,覺得一切都很好玩。
他妻子楊夫人逗了兩下孩子,今日出遊一趟,拜訪前輩,她心中高興,面頰難得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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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解下高髻上的金釵,一面和丈夫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
「那位前輩看著一點都沒老呢,這都好多年過去了————」
初一走上前,幫妻子把一根勾在頭髮上的步搖解救下來,放進她的首飾盒裡。拿了篦子梳理她的長髮。
楊夫人的黑髮很長,如雲似霧,之前黑亮亮的,保養得宜,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珍愛的女兒。
初一說:「我們和前輩剛認識的時候,他就是這般模樣,確實沒有變化過。」
楊夫人忽然想起來,問了一句。
「你們那時候是多大年紀?」
「十歲。」
楊夫人掰著手指頭數,那時候是開元十三年,現在都過去三十多年了,就連初一都從小小少年人長大,變得穩重了不少。
「那位前輩不會活了幾百年吧?」
初一想了想:「道不問壽,沒準活了幾千年都有可能。」
銅鏡中的妻子笑了起來。
紙鳥在他們身前飛來飛去,一會鑽出窗戶,一會在屋內盤旋,帶來陣陣風氣,正是黃昏的時候,花架上一盆盆精心侍弄的花卉都被搬出來,在夕陽中舒展花葉。
天空一片朦朧不清的粉色,到處閃著金光,照在屋中的兩人身上。
初一仔細給妻子梳著頭髮,悄無聲息把白髮壓到黑髮後面,不讓對方看到這些白頭,免得傷神。
一切做好之後。
楊夫人給他換下外衣,又揪著前幾天剛縫好的衣袖看,微微蹙眉。
「哎呀,這裡沒縫好,有點扯開了。」
初一摸了摸她的頭髮。
「明天再改,現在天色晚了,傷眼睛。」
他又道:「明日我回山門一趟看看,之前竟然不知,三水還收了個徒弟。我去問問。」
楊夫人抬起頭:「我同你一起去?」
她是初一的妻子,那位弟子是晚輩,楊夫人覺得應當一起去看看。
初一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笑了笑。
「這個不急,我是去興師問罪的,去的也快回的也快。等到正式見面,自然應該讓三水帶弟子過來同我們見禮。」
楊夫人又想起一件事,扭過頭看他。
「按照前輩的說法,他們才剛從西域回來,在外面遊歷幾年,現在估計正是沒錢的時候,你帶點禮物過去,也好送些錢財,讓小師姐手頭寬裕一點。」
初一嘀咕。
「她算什麼師姐,我們明明同歲————」
楊夫人推了他一把。
初一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好好,那我帶點錢過去。也好,免得她餓死在外面。」
第二天。
初一隨便抓了點碎銀和銅錢,攢夠了一小匣,又被他夫人塞過一個小的黃金擺件,是她用嫁妝打的。初一老大不情願,看了看夫人的眼神,還是一切從心,揣在身上帶上了。
從長安到雲夢山不過八九百里,他走的快一點,半日功夫也就到了。
清早被妻子撐著出發,到雲夢山的時候,正是下午。
熟門熟路登上山。
初一望見高樹上有猿猴爬來爬去,天上飛鳥盤旋,到處都是鳥叫和蟬鳴,就知道自己回來了。
雲夢山很高,遠望下離凡塵很遠,草木鬱鬱蔥蔥,山腰飄著一團團雲霧,放眼望去儘是一片雲海。
身邊竹葉颯颯,遠處白雲飄蕩,群山一座座,讓初一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他站在原地多看了兩眼,先去見過他們的師父。
青雲子也正在等著他。
屋內茶香裊裊。這是山上胡亂栽的茶樹,本來肆意生長,但後來青雲子喝過那位前輩的茶,倒是覺得這種清茶別有一番感覺,雖然不如山下那些茶湯濃烈填飽,但勝在清爽。
於是采來些嫩芽,好生炮製一番,用來日常飲用。
初一放下帶來的禮物,他坐在留給自己的席間。
見到師父,他沒有先問三水和那弟子的情況,而是仔細和師父行禮,他極少這樣正經行禮,甚至顯得過於鄭重。
青雲子神色一頓,他剛才感受到山下屏障有來人,估算了一下,特意在這裡等待。見到弟子這樣,不由問。
「怎麼了?」
初一問。
「師父,沒有資質的人無法修道嗎?」
青雲子打量著他。
和當年吵著要下山的十三歲少年人不同。初一高大了不少,肩膀變硬了,手掌粗糙,多了練劍的繭子,露出外面的皮膚許多都有傷痕,刀劍在他身上留下印記。
時間把少年人硬生生勾勒出硬朗的輪廓,無聲穿鑿出這些年經歷的風雨。
青雲子笑了笑,問了一句。
「現在知道,山下的日子不好過吧?」
初一沉默。
年少時候,總覺得山上好無聊好無聊,甚至都沒有附近的縣城熱鬧,更別提洛陽這樣的大城,一進去就讓他們看花了眼。那時候,他和三水只覺得天底下所有好吃的東西,好玩的東西,有趣的熱鬧全在洛陽了,在山下的地方。
下山呢?
好像也還好。
見他沉默,青雲子給這弟子也斟了一杯茶,朦朧的熱氣在上空飄動。
「喝杯茶吧。」
初一默默接過,茶湯滾燙,白霧飄在他面前。
「你是替妻子問的?」青雲子問。
他上次見到楊氏,還是在孩子剛出生的時候,當時楊氏面容蒼白,疲態盡現,初一還向他們問了不少調養身體的辦法,回去倒騰了小半年。
初一點了下頭。
青雲子沉吟片刻。
「修行向來講究緣法,天下間丁口萬千,可有資質修行者十中取一,而這些人能真正踏入修行的,也越不過十中之一————冥冥之中,天地間自有定數。」
「楊氏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
初一低聲說。
他垂著眼睛,看著騰起的茶霧,很想聽到他師父肯定的話,像年少一樣指點他們修行。
但過了一會。
只聽到一聲長嘆。
初一低下了頭,攥起那茶盞飲了一口,整個人又冷又木起來,耳朵轟隆隆直響。他頓了頓,重新抬起頭來,迎上青雲子的複雜的神色。
初一忽然笑了一下,用一種輕巧的語氣說。
「師父別擔心。」
「不過是老去一途。我同她相守十年,情意深重,如今又有了孩子。我難道是愛慕色相,朝三暮四之人嗎?」
「況且我又不知道能活多久呢,誰知刀劍長沒長眼睛。」
「能相伴幾十年,已是幸事。」
初一笑了一下,又自然而然問起來。
「三水怎麼樣?聽前輩說她收了個弟子,多大年歲,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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