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馬嵬坡之變


  天上掠過一群黑沉沉的飛鳥,分明是正午,但此時天地雨雲堆積,到處黑沉沉一片,並不明亮。張果老端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嘀咕:「那幾個胡人他們不是也認識,就是正經的吐蕃使者嗎?哪來的謀反?」

  他跟著走了半天,很快就認清楚了人,吐蕃使者穿著華麗的番客錦袍,一身朱紅,鼻子細長。絡腮鬍子,衣袍還是唐朝的工匠做出來的,這些兵士們絕對不可能認不出來。

  張果老想到了什麼,饒有興趣。

  江涉輕聲說:「民怨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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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正專心吃著點心的妖怪,忽然被那喊聲叫得一激靈,差點把點心紙包掉在地上,她踮起腳尖去瞧,卻看到了漫天飛舞的箭雨。

  一言既出,不知道有多少人拉弓放箭。

  一道道箭矢,布滿了驛站外的天空,一道道破空而去,密密麻麻,如同雨點。

  士兵們一邊放箭,一邊大吼。

  「楊國忠與胡人謀反!」

  「楊國忠與胡人謀反!」

  聲音震動天地,上千人一起放箭,就連地上的土石都在一起震動。

  上千禁軍全都躁動起來,禁衛譁然,眾人死死盯著一個身著錦袍的身影,那人狼狽,倉皇跑到驛站西門,匆匆忙忙躲了進去,消失不見。

  又是不知道誰大吼了一聲,點燃了禁軍的血。

  一人持刀,率先追了上去,大喊!

  「除國賊!!」

  黑壓壓的禁軍如同游龍一般,追了上去,此時沒有任何人命令,也沒有任何明面上的指使,天空黑壓壓一片,呼嘯的風凜冽無比,吹動人鬢邊的頭髮。

  看到禁軍們持刀追了上去,江涉就捂住了那小妖怪的眼睛。

  「唔!」

  這小妖怪扭來扭去,提著點心油包,眼睫在他掌心心裡亂拱,小小的腦子裡惦記著熱鬧:「我還沒看到呢!」

  「不看也好。」

  「好多人射箭!」

  「嗯。」

  貓兒眼睛眨了眨,還是想看熱鬧,她想了想,想出一個極好的主意。

  「你給我講吧!」

  江涉望了一眼嘈雜的人群,無數人拉起弓箭,亂刀兇猛,逢人就砍。

  「也好。」

  張果老看了這兩人一眼,搖了搖頭,伸手也去捂驢子的眼睛,白驢打了個噴嚏,抬頭就開始嚼他的袖子「哎!你這混帳,蠢驢!」張果老忍不住罵了一聲,低頭用力拽回自己的袖子,再把驢子的口水擦下去,神情恨恨。

  「現在發生了什麼?」妖怪充滿好奇。

  江涉站在天地之間,風吹起滿地塵煙,沉沉的黑雲並未阻擋他的視線,只見無數禁軍正從西門中衝出,亂刀砍死一人。

  楊國忠生前的所有榮華和富貴,在短短瞬息之間化成了夢幻泡影。

  他甚至還沒想清楚發生了什麼,甚至死前的幾刻還在盤算該怎麼填飽這幾千人的肚子,要不要苦一苦這些禁軍,陳玄禮應該會處理好的吧……

  他還沒來得及去蜀地一展威風,沒能追隨帝王重還長安,把叛軍驅逐出大唐的疆域,再把安祿山全家滿門抄斬,藉助貴妃的榮寵求得陛下寬懷。

  一切的構想,都沒來得及實現。

  他死在了亂刀之下,那些禁軍競像是發了瘋,見人就砍,甚至不顧他是相國,楊國忠喉嚨里甚至沒來得及擠出一句:「本官何時與胡人謀反了?」

  他的氣息就已經消失了。

  江涉的手,安穩遮在小小妖怪的眼睛面前。

  從遠處吹來的風經過那支有力的手,變得模糊了,喧囂殺伐和怒吼聲,也經過一種奇妙的扭轉,再被人聽到的時候,就像是大軍齊鳴。

  遠處呼嘯的風變得溫柔了一些,人的手掌很暖和,很乾燥,他說:「禁軍正在整訓,呼喝號令,排列兵士。這是幾千人的聲音。」

  妖怪看不見東西,但聽著聲音,好像有點像,她又問。

  「他們說的國賊是誰?」

  江涉望向驛站西門內,一個血淋淋的屍首掛在那裡,身上至少有一兩百刀,砍得血肉模糊。為首的兵士砍下他的腦袋,掛在驛站門口的長矛上,通紅的臉上滿是長舒一口氣的興奮,他站在高處大聲呼號。

  「國賊已死!」

  江涉語氣平靜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生前是一個相國。」

  「好官還是壞官?」

  「人很難用好壞來直白評價,不過非要這麼說的話,大概是壞官。」江涉又解釋,「相國是宰相,也就是朝廷中有名的大官。」

  「朝廷是什麼?」

  聽了半天,這貓兒終於問出心中困惑。

  江涉低頭對她笑了一下,又慢慢解釋說:「所謂朝廷,不過是許多人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自然而然以地盤劃分。同一地盤的人,為了方便統治,便建立起國邦,人與人之間的分別也由此變得分明。而朝廷就是方便國邦統治的工具。有時起到好的作用,有時起到壞的作用。」

  「聽不懂。」

  「一群老頭子吵架管人的地方。」

  「哦!」

  張果老斜眼看去,撫了撫須子,在心裡品味著這些話。

  小小妖怪似懂非懂,她聽到遠處的聲音,又問:「那現在又發生了什麼?」

  江涉看過去。

  士兵們一不做二不休,殺了楊國忠的兒子楊暄、御史大夫魏方進,又殺了貴妃的兩個姐姐,韓國夫人和秦國夫人。

  就連出來查看情況的宰相韋見素都險些被打得頭破血流,狼狽躲避。

  有人大喊了一聲。

  「別傷了韋公!」

  激動的士兵這才和緩了一點,放過他一條性命。陳玄禮越眾而出,大喝而止,禁軍躁動不安,他大步流星去通稟聖人。

  江涉說:「有個好點的老頭子活了下來。」

  「要講禮貌!」某個妖怪提醒他。

  江涉從諫如流,改了措辭,「有個好點的宰相活了下來,他要感謝另外掌控禁軍的一位將軍。」「哦………」

  這貓兒沉穩地點了點頭。

  雖然聽不懂,但仿佛明白了。

  總算糊弄過去了,江涉鬆了一口氣,望著遠處血氣飄動,躁亂不安的禁軍,地上十幾個屍骸。貓好像聞到了什麼腥味,嗅了嗅鼻子,眼前依然被一方手掌遮住,擋得結結實實,一點都看不到外面的樣子。只能聞到袍袖的淡淡香氣,是他們一起買的香藥。

  「為什麼我不能看呢?」

  江涉摸了摸她的腦袋。

  「大人的那些鬼話,小孩子是不用去聽去看的。」

  貓兒聽到這話,又悄悄踮起了腳尖,把自己踮得高了一丟丟,想證明自己長大了,不再是很小的小孩子。

  江涉看了不禁笑起來,低頭看那才比他腿高一點點的小東西,這時候,他又聽到一句嘀咕問話。「那我們為什麼要來看呢?」

  這個問題,倒是讓江涉好好思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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