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一遇風雲便化龍
敖白淡淡點了下頭。
他一身都是雨水,但污泥沾在身上,自然而然剝落,袍袖寬大,盈滿了風雨。見到這面熟的道長,敖白難得理睬了下。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青崖道長。」
道人看他一身都是雨水的模樣,正好手裡的活也不緊張,殿裡只有這一位香客,便跟著攀談了幾句。「郎君說的真准,說是今天下雨,還真就下了,這天陰了也將近兩個月,怎麼今天才開始下雨,雨可真夠大的!」
敖白笑了笑。
殿內燭火昏暗,道人背對著那敖郎君,沒見到此人衣上的雨一絲絲和上面的雨紋融匯在一起,漸漸變得乾爽了。
道人趕走兩個道童,自己擦著神像,抹到一半,忽然放下帕子,撿了一盤剛撤下來的貢品。點心拿一點,果子拿一點,還有隻燒雞扯了半個翅膀過去,這是供奉給財神趙公明元帥座下猛虎的,道人零零散散湊了一盤,端了過去。
「郎君今早吃了沒有,來嘗嘗吧?」
如今米糧價錢貴,幸好他們道觀里自己就有幾十顆果樹,養了一群雞,平日又有香火錢,相對來說不那般缺衣食。
這供神剩下來的酒菜,左右也沒什麼用處,都是祭了他們的五臟廟。這位郎君幾次出手這樣大方,不如分他一些。
道人遞過去。
敖白瞥了一眼上面沾著的香火氣,淡淡拒絕說:「我昨天用過飯了,暫時胃口還飽著。」
青崖道人笑了笑。
「郎君這是說的什麼話,現在都是第二天了,吃的再飽,現在也該餓了,現在下著雨,我們觀里也沒燒什麼飯,不如郎君先這樣和我湊合吃著,這貢品味道也不錯呢。」
說著,他自己拿了一塊點心,一隻手在下面接著碎屑吃。
敖白想了想,也拿了一塊,送入口中。
其實就是很普通的,帶了點潮味的點心,他身為渭水之君,常年居於長安,很少吃這種劣等糕點,甜的寡淡,估計店家沒捨得放多少糖在裡面。
他慢慢咀嚼。
青崖道人吃得比他快,一邊嚼著,一邊對那不遠處的壁畫說:「今天倒難得和敖郎君單獨在這裡,雨下這麼大,郎君怎麼今天還要來啊?」
他左右看了看,沒看這人拿著傘。
道人懷疑問:「郎君不會是頂著雨過來的吧?」
「淋淋雨也好。」敖白說。
青崖道人搖搖頭,他很想領受一下這位敖郎君的意境,但實在領受不來,一到下雨,身上衣服水淋淋貼在身上,要多難受有多難受,衣裳還要晾乾,他可沒有這種風雅的念頭。
道人笑笑:「郎君風雅。」
敖白沒聽出這是反話,不過他也不怎麼關注,繼續看著眼前的壁畫,忽而問。
「你們觀中可有筆墨?」
「有,」青崖道人說,「我這就幫郎君取來,郎君是想要臨摹壁畫?」
這種事在北嶽廟發生得多了,大夥都見怪不怪,不過這位敖郎君很少理人,像現在這樣說說話,甚至借用筆墨的時候還是少的。
筆墨匆匆取來,青崖道人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再從懷裡拿出幾張紙,一併遞了過去。
「這雨可真夠大的!」
敖白接過,隨手把那幾張畫紙壓在下面,不怎麼在意,隨後開始研墨,他漫不經心望著壁畫上的白龍,隨口問道士。
「你覺得上面的畫怎麼樣?」
青崖道人:「吳道子當年作畫的時候我還年少,未曾拜入師門,只聽師兄們說,意氣風流,吳生窮盡丹青之妙,已然可為畫聖。幾位師叔和師兄苦苦求了好長時間,才得來這一副寶畫。那上面的白龍就像要活過來一樣………」
青崖道人撓了撓頭髮,用袖子抹乾剛才淋的一身雨,繼續說著。
「我當年剛入道觀,還問上面的白龍怎麼沒有眼睛,師兄競然和我說,此畫過於神異,點睛之後,恐怕我們這小廟就留不下這尊神了!」
敖白笑了笑,問。
「畫上的是白龍?」
「當然了,真不知道那位吳大家是怎麼做到的,就像真看見了白龍似的,畫的這樣厲害,別說,有了這樣一副畫,我們廟裡香火都旺了不少,這畫上的白龍還跟著吃了不少香火,這幾年還常有人對著白龍祈禱呢。」
青崖道人頓了頓,問:「敖郎君來我觀好幾年,應該知道吧?」
敖白似笑非笑。
「聽了不少。」
「哎呀,我也聽了不少,」青崖道人好像找了知己,跟著又評點一番,「你看著這龍爪!」敖白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長。
「你再看那龍頭!」青崖道人津津有味說,「看那龍尾!看那兩根龍鬚,威風成這個樣子,這還不是白龍?」
敖白面色古怪,放下準備摸臉的手。
他說:「我看著倒像是一條蛟。」
「敖郎君慎言!」
青崖道人不大高興,他們這些道士日日守著這壁畫度日,聽多了稱讚之聲,第一次聽到有人說是蛟的,蛟能長這個樣子?
胡說八道!
這敖郎君看了幾年壁畫,就看出這個?青崖道人不大滿意,就算敖郎君沒少給他們香火錢,此事也要爭辯到底。
他湊過來,本想要細看那敖郎君臨摹的怎麼樣,卻只見到空白的紙,原來此人競然只是在研磨,一筆都沒畫上。
「郎君這是……怎麼沒畫?」
「不畫了,一會便就離開。」敖白淡淡說。
青崖道人看眼前人模樣,忽然匆匆離開,不一會的功夫,從後院拿了一把傘過來,塞進他手裡。「郎君身上連把雨具都沒帶,雨下的這樣大,莫要淋壞身子,等明後天郎君過來的時候,再把傘還給我們就是!」
敖白看道人遞過來的傘,有些意外。頓了一下,還是拿了起來。
他忽然問道人一句。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上午啊,郎君莫非還有急事?」青崖道人問。
「什麼時辰?」
「辰時,您今天來得比之前都早。」青崖道人抱怨,「這雨下得太大了,是早該下雨,但沒想到是這樣的暴雨,我看再這麼下去,城外的渭水都要漲起來了!」
敖白忽笑。
「漲起來不好麼。我想起一句話,不知道長有沒有聽過?」
「什麼?」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敖白大笑,青崖道人不知所以,正要以為這人瘋了,就見此人拿起毛筆,在道人駭然的視線中走到壁畫前。
道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制止。
「敖郎君!!!那是吳大家的畫啊!快住手!!!」
敖白置之不理,抬臂在畫壁上輕輕一點,隨後擲筆在地。
下一刻。
耳邊驟然響起一陣巨響。
整個殿宇都在猛烈晃動,畫上白龍陡然添了雙目,道觀立地不穩,滿盤貢品嘩啦摔下來,神像劇烈晃動,土石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轟轟直響。
那聲音不斷在殿宇中迴蕩,房樑上灰塵四溢,木樑吱嘎吱嘎作響。
道人心驚又害怕,捂著心口大聲問道。
「敖郎君!你這是?!」
其人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立在晃動的道觀中,白衣飛舞。
震響的聲音更加猛烈,仿佛整個道觀都要塌了,青崖道長又驚又怕,還心痛那被人污損的壁畫,心中後悔不已,就要再叫一聲,忽然牆壁不住晃動,他聽到一聲劇烈的響聲。
他順著聲音望去。
只見一頭巨大的白龍,從壁畫中騰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