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下元節水官解厄
這一天,是蛇蛟河主修行三百多年裡過得最混亂的一天。
他被拎著坐上了渭水水神之位。
這合理嗎?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蛇蛟河主十分惶恐,他很想回到自己小小的滈河,但是他甚至打不過蟹將。現在想要修行也晚了。
渭水水府一眾精怪,如狼似虎地盯著他,生怕他跑了。
蛇蛟河主不明白。
他覺得,水神之位空懸很好解決。這老龜和蟹將道行高深雄厚,實在是再合適不過的妖選,或者長安附近還有其他幾條水脈,各有司水之神……
怎麼就挑中他了呢?
蟹將和老龜死死留住他,大開宴席慶祝水府新神。他從來沒在一天之內見過這麼多人,每個水族精怪都在輪流恭喜他。
蛇蛟河主感覺自己就要喘不過氣了。
等到一個月後,宴席散去。
老龜偷偷拿出上任水君留下來的一點東西,一個匣子。蛇蛟河主懵懵懂懂打開。
裡面是一顆血珠,還有一本簿子。
「龍君離去之前,知道此水空懸無神,繼任者恐怕多有為難,便把此物留下,以贈後人。這是水君對於道法的一些理解,同樣記在此中。」
老龜撫著長須說,「等到您離去的時候,也要把這東西留下,贈與下一任水神。」
蛇蛟河主忽然覺得能喘過氣了。
他感受著那一點血珠存著的精血,就這麼一點,就已經比他辛辛苦苦修行幾百年蘊養出的血脈多了。
要是徹底吸收煉化,豈不是就能打得過那可惡的蟹將了?
至於以後要把這一道精血分出來留給後人的事,蛇蛟河主覺得也能接受。
老龜撫著須子,又恰到好處地補充說。
「每任渭水之神都各有性情,若是水神您不願意,自然也可在水府清修,不必像之前那樣大開宴席。只要保佑地脈水文,做好分內之事,其他的是小事。」
蛇蛟河主覺得自己有點呼吸通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沉穩請教問:「您……您不想做這渭水之主嗎?何以還要另尋旁人?」
老龜笑得一臉慈祥。
「哎呀,我這都一大把年紀了,老蛟君在的時候我就在了,還是親眼看著龍君長大的,以後還能活多少年呀?還是踏踏實實輔佐您吧。」
蛇蛟信了。
「那,好吧……」
他猶猶豫豫的,又忍不住離這兩個精怪遠了幾步,保持一定距離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老龜大喜,與蟹將欣慰說。
「那好,今日之後,渭水就又有水神了。」
……
……
「水君既化龍,渭水之神虛位。依其舊囑,老龜與河蟹將共推滈河之主。滈河之主性奇僻,寡言笑,不喜近人,既為水神,亦復如是。」
「自是渭水有主矣。」
長生觀,江涉合上了手劄。
「江先生,你看什麼呢?」
身邊,王三郎嘰嘰喳喳,還抻脖子看了兩眼,可惜他識字不多,也就認知「一二三」這種簡單的字,沒看懂上面寫的什麼。
王三郎今天特意來了長生觀。
他娘的法事就是長生觀的道士們給做的,那些道士們邀請的時候他就在不遠的地方,跟著聽了一耳朵。
他今天過來是來參加十月十五的法會,再看看觀里立牌位多少錢,能不能給他娘立一個。
他在蜀州人生地不熟的,認識的也就是兩個舅家,好在廟裡的鬼神都是相通的,要是價錢不太貴,王三郎決定就讓三清多保佑他娘兩年。
太長他也保佑不起。
哪怕就是個尋常小觀,要是想讓牌位在神像前熏幾十年香火,都至少要幾十貫錢,那還不如要王三郎的命。
江涉把手劄揣進袖子裡。
「那些道士們在誦經呢,今天觀里吃糰子齋,都是白給人吃的,不要錢,我可得多吃幾頓,我這才知道,那法會花了好多錢呢,怎麼都要吃回來一些。」王三郎喜滋滋地說。
「我把這邊都摸清楚了,還知道怎麼走去齋堂最近,一會先生就跟我走吧。」
江涉點了點頭。
幾人一妖一起看那法會現場,他們站的位置不是很靠前,道士們忙著,沒看到他們。
壇前立天杆,懸黃旗,旗上書寫「天地水府、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消災降福」。
「聽說晚上這邊還要掛個什麼燈。」王三郎講給自家孩子聽。
「七星燈。」
「對對,江先生說得對,就是這個什麼七顆星星的燈。」
七星燈是一種道家的儀式,在特定方位掛著七盞燈,擺成北斗七星的形狀,並配合符咒、罡步和虔誠的祈禱,為天下人祈福。
至於有沒有作用……
江涉看著面前許多虔誠觀禮的信眾,黑壓壓一片人頭,想來山上的其他道觀,觀禮的人更多。
看來至少還是有點心理作用的。
這樣也好。
道士們穿著法衣,頭戴星冠,跪奏水官疏文,書三官手書,一份沉水、一份埋地、一份上壇,祈求解厄。
朝真拜斗,解厄延生。
隨後焚燒符籙和紙錢,送水官歸天。
這只是這場盛大法會的其中一步科儀,在如今風雨飄搖之時,道士們祈求消災護國,天下太平。
圍觀的信眾們也跟著念念有詞,口中俱是禱告聲,有的祝身體安泰,有的祝家裡豐收,更多的盼著北邊的家人平平安安,莫惹災殃。
王三郎帶著妻子兒女跟著祈禱了一遍。
「娘你保佑保佑我,這次我帶著全家過來,不說我和若白,還有您的孫子呢……」
念念叨叨半天,王三郎挨個說過了自己的心愿,終於想起了留在長安的他大哥:「不知道大哥活著沒有,您要在下面有能耐,也多保佑保佑大哥。」
「我二舅死了有些年,不知道您老人家在地底下見到了沒有……」
王三郎念念叨叨,惹得妻子看了他好幾眼,前面的人更是轉過來好幾次身,希望用視線逼這人小聲點。
王三郎閉著眼睛念的,一個眼神都沒看見。
江涉默默聽著這些禱告聲,煙氣裊裊,願聲隨著飄揚的香火直上青天去。
等念叨完,王三郎睜開眼,看了看江涉。
「先生您不禱告啊?」
「不禱了。」江涉說。
「那好呀,我看您也沒有什麼好求的,正好來觀里吃頓飯,還不用要錢。」
王三郎語氣歡快,一掃之前雙眼通紅的樣子。
在他眼裡,他娘活到七十多歲,就算是高壽了。死前還回到家裡一趟,吃了飽飯,見到了娘家人,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現在他想開了,也不埋怨這團圓太短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再見到大哥呢,蜀州距離長安可有兩千里。
王三郎喋喋不休,在江涉耳邊說。
「我一會要求幾個符給孩子,再問問道長怎麼立牌位,聽說晚上他們還要放什麼河燈,給孤魂野鬼幹什麼……」
「先生你說世上有鬼嗎?要真是有,我活了四十多年,咋從來都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