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一場美夢
「啊呀呀呀呀呀憋死我了！」
一眾小妖怪從燈籠架里鑽了出來，身形漸漸變化，許多都變得更大了。它們相貌各異，身上的氣韻也格外不同。
有的就像話本里說的花精樹精一樣小，身形輕盈靈動，鳥雀和花香在他們身邊浮動。有的就像是傳說中的巨人，身上還穿著鎧甲，一條胳膊就比人還大了。
看得大人孩子們一愣一愣的。
那些妖怪們還盯著這些生面孔看，小丁對著那幾個小孩打量了一會。
「這就是先生之前認識的小孩？」
「你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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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站在旁邊拽了它一把，讓它往邊上看：「小黑說是好多年前認識的，現在都是老孩了。」
小丁就看著那三個大點的「老孩」。
孩子們的眼睛睜大了。
他們看著那些會說話的妖怪，其中飄在他爹面前的那個格外漂亮，身體像是閃爍的星辰，還亮起了一道小小的火光，在夜空中分外迷人。
會說話的妖怪……
原來他們爹娘說的都是真的。
小孩們已經失去了語言，愣愣看著眼前這瑰麗的一幕，一個又一個妖怪從那鯉魚燈里鑽出來，飄在他們面前，腦袋都快鑽進他的眼睛裡了。
說書先生講不出這麼神奇的場景，世上最有想像力的傀儡戲也做不出這種活靈活現的模樣。
像是直接從美夢中走出來。
他們愣神的時候，江涉放下飯碗，在桌子上輕輕一敲。
於是。
另一片嘰嘰喳喳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了：「哎呀這些笨蛋！怎麼就聽不到我們說話！」
「沒關係，快到晚上了……」
「晚上他們要是看到，會不會被嚇死？」
「小孩不是很早睡覺嗎？」
「好吃、好吃……真香啊……」
「鯉娘你要是再不吃，飯都讓你樊叔叔給吃光了，快吃啊！」
鯉娘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誰叫出她的名字。
她左右望了望，忽然看到一道虛虛的身形站在旁邊，那人抻著脖子拚命往鍋里看，還咕噥著。
「我要是也長嘴就好了……」
「這肉什麼味呢？」
那虛虛的身形對上小孩的視線，明顯也愣了一下，接著，它就看到鯉娘的眼睛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後，像是落入的滿天的燦爛星光。
鯉娘問：「你是……」
那虛虛的身形搞不清情況，明顯有些無措，接著輕輕咳嗽一聲，威嚴地說。
「我是你屏風叔叔。」
幾個小孩子的眼睛都睜大了。
這一晚，他們吃著特別香的肉，喝著煮葉子水，聽爹娘暢快說話，見到了好多好多精怪，還有的會飛，在他們身邊飄來飄去，那鳥漂亮極了，還有一隻妖怪睡在雲上。
那幾道虛虛的身形看到他們，也很高興，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往事。
三歲看到誰摔了一跤，鯉娘不知所以。
五歲的時候看到誰尿床了，小燈臉蛋一紅。
六歲看到有個不聽話的小孩偷偷拿了家裡的肉吃，還以為爹娘不知道……樊小胖低下了腦袋。
「我是看著你們長大的！」
「小胖子最能吃了，和你爹小時候一樣能吃！」
樊小胖扭過頭，下意識看向他爹。樊二坐在旁邊，低頭專心吃肉，自己帶的烤羊肉都不吃了，專心從那陶鍋里夾。
夜色濃深，燈火昏暗，看不出老臉紅沒紅。
看到兒子看過來，樊二瞥了一眼，筷子一刻不停，看在是自己親生骨肉的面子上，多說了一句。
「小胖，小燈，抓緊吃肉！」
兩個小孩碗裡多了塊肉。
他們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一下，含糊說不出話，嘴裡拚命地嚼，好香好香……屏風精和樹精蹲在旁邊，直流口水。
到底是什麼味？
怎麼他們都沒長嘴，就那窩耗子長嘴了，可以吃到這麼多的好東西，也不怕被撐死！
一直到夜很深了，浮動的酒香菜香飄散在夜空，星星在天上眨眼睛，三個大人都喝醉了，小孩子撐的不行。
「爹……嗝，我吃不下了……」
「好好吃啊……嗝……」
樊二打包了剩下的肉，他常年殺羊，力氣最大，端起那陶鍋輕飄飄的，他高興地說。
「明天爹用這湯給你們下碗麵條，叫鯉娘也過來一起吃，把她爹娘也叫上。」
兩個小孩點著腦袋，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撐著邁不動步。
小胖子悄悄說：「爹，那個人還給我們吃了一塊糖，我和小燈，還有鯉娘，一人一顆，可好吃了。」
「好吃你就收著。」
樊二沒放在心上，醉醺醺抱著大鍋說：「先生心善，也喜歡你們。要是街坊說聞到味道了，你就說沒吃，別說實話，別給人家惹麻煩，知道了沒？」
「好……」
「那些妖怪長得好漂亮啊。」
兩個小孩在大人身後竊竊私語，「人能變成妖怪嗎？」
「哎呀……」
他們走回家裡，樊二還能勉強想起來把陶鍋放到灶房裡，兩個小孩幾乎沾到枕頭上就睡著了。
這一天晚上，他們做了個夢。
夢裡，他們好像是個鐵匠的學徒，晚上在個大鋪子裡睡覺守門，師傅還叮囑幾句爐子。學徒睡了半宿，臨到半夜，好像聽到了好多熱鬧的聲音。
偷偷打開窗子一瞧。
外面遠處點起了粼粼的燈火，恢弘盛大。外面街上全都是人，不知是誰還看過來一眼，嚇了他一跳。
同伴還在呼呼大睡，鼾聲不斷，他夢中的這個鐵匠學徒悄悄翻了出來，霎時間被熱鬧迷昏了眼。
到處都是笑聲和叫賣聲，火光極為明亮。
這竟然是個集市，城鎮大多禁夜，晚上怎麼會有集市？還有這麼多攤主是哪裡來的？
就在這時候，他們在夢中嗅到一股極為濃香的甜味，下意識站住了腳。
「好吃的飴糖嘞——能讓人做美夢的飴糖——」
月色從窗子照在床上，兩個小孩睡得正香，時不時還蹬了兩下腿，左右動彈撓撓臉上的癢，始終沉浸在睡夢中。
一牆之隔，樊二喝了不少酒，吃了好多肉，直接睡著了，鼾聲一陣一陣。
一直到天光大亮。
樊二一覺醒來，被日光刺著眼睛，竟然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
他坐起來緩了一會，意識漸漸回籠，才想起昨天的好酒好菜，想起了先生竟然回來了，想起兒女現在可以和他一樣看到妖鬼。
推開窗子，外面的熱風撲來。
太陽極大，他竟然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好舒坦的一覺。
樊二活動了一下筋骨，從水缸里舀了兩瓢水洗漱一下，臉上的水也懶得擦，直接任由太陽曬乾。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沒有小孩亂跑。
他笑了一聲，去隔壁屋裡捉拿兩個懶蟲。
兩個小孩坐在床上揉著眼睛，打著哈欠，見到他們爹時興奮地蹭過來說。
「爹我昨天晚上做了個特別好的夢！」
「夢到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