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書生夜訪東市妖鬼
三人一直徘徊到中午,直到邸舍里又來了新的客人,才壯著膽子,當作自己是遊山玩水回來了,手裡提著長長結實的棍子回來了。
🅢🅣🅞5️⃣5️⃣.🅒🅞🅜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這些棍子不知道有什麼用,但多少心安一些。
路上,王簡還憂心忡忡。
「你們說,張五,還有陳二陳三他們幾個,不會中招了吧?」
要不是惦記這三個活生生的同窗,就算他們還有些行囊和書留在邸舍里,三人也絕不會再回來這一趟。
邸舍里,張五郎和陳三郎起得晚,沒能趕上早餐,正在屋裡坐著看話本。見到這三人回來了,有些驚訝。
「我以為你們出去玩了,去水邊找了一圈,也沒看見你們人影。」
陳三郎往門口看了看:「我二哥呢?」
三人心裡一沉。
「陳二……」王簡想到了什麼,有些難以說下去了。
韓湘問:「陳二什麼時候起來的?」
陳三郎說:「應該比我們早,我聽到他洗漱的動靜了。怎麼,他不是和你們一起出去的嗎?」
韓湘,王簡,趙季和心裡大概有數了。他們小聲把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見聞說了一通,期間多次讓兩人保持平靜,又讓他們聽後院的驢叫聲,是不是更響了。
韓湘又道:「陳二可能吃了那個餅,變成驢子了。」
陳三郎和張五郎張大了嘴巴。
陳三郎一下子站起來了,有些茫然,聲音急得帶著一點哭腔。
「那、我二哥……」
……
……
五人一起走到了後院,驢子一下子多了十幾隻,整個馬廄都是刺耳的叫聲。
其中,一隻灰褐色的驢子在看到他們五個人的時候,尤為激動,一下子從食槽里沖了出來,啊啊大叫起來。
聽到自己的叫聲,那頭驢明顯愣了一下。
接著,它使勁動了動蹄子,想在地上扒拉出什麼,又用嘴在地上橫上橫下地劃。
昨天他們剛來這店裡,和東家借驢,有幾頭驢就是這樣的。
這本來是很好笑詼諧的一幕,眼前這驢子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病,在這搖頭晃腦。可五個人看著,忽然沉默下來。
陳三郎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驢子的腦袋,順著它的脖子,緩慢地摩挲。接著,他腿一軟,跪跌在地上,半個身子都緊緊抱著那頭驢。
陳三郎吸了吸鼻子,試探著問。
「二哥,是不是你?」
聽到這句話,那原本還在扭來扭去,試圖在地上蹭寫出字來,又試圖讓對方發現自己的青驢,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
它低著腦袋,也不再發出刺耳的叫聲,而是低低地一聲。
「啊……」
陳三郎嗚嗚地哭起來。
他哽咽著說:「韓、韓湘,季和,我這該怎麼辦?」
他們兄弟兩個,歲數隻差了一年,從小一起玩到大,讀書也在一起,回家了還在一起,感情好得很。
另外幾人七嘴八舌道。
「我們報官吧。」這是張五郎。
「不行,那東家可是親自把人變成的驢,我們都親眼看得清楚,她是個有神通的,官府來了也救不回人。」趙季和搖頭。
「那怎麼辦?」王簡也沒辦法。
「我們先把驢子借出去,就說是遊山玩水,過陣子再還給那東家。就算花點錢押在這裡也沒什麼。」
韓湘說著,看了哭哭啼啼的陳三郎一眼。
「陳三,這幾天,你就和學裡幫你二哥告假,說他病了。我們一起再想想辦法。」
陳三郎咬咬牙。
他們可不是韓湘,成天請假又解釋不清楚,可要挨家裡打的。
他緊緊抱著青驢,後槽牙磨了磨,下定決心點頭。心想,挨打我也認了,反正爹娘也打不死自家孩子。
陳三郎仰起頭,眼淚還在臉上:「季和,我就和家裡說二哥去你家了。」
趙季和是個有義氣的人,點頭應下。
青驢的腦袋輕柔地蹭了蹭陳三郎的腦袋,它抬起了頭,打量著陳三郎,輕輕把他臉上的眼淚蹭掉了。
陳三郎越哭越凶。
王簡說:「別哭了,一會你就走在我們後面,低著腦袋……要不手裡拿著一本書吧,不然再被她看出來就不好了。」
陳三郎哭著點頭。
過了一會。
他簡單收拾了東西,又和韓湘借了一本書,眼淚一顆顆砸在書上,跟在幾人後面鑽了出去。聽趙季和說,他們要和店家借驢。為了顯得不那麼可疑,他們一共借了好幾頭驢子,說是要騎驢玩。
東家娘子大方,一口應下。
她笑嗬嗬地讓他們玩得開心。
她又問韓湘,王簡,趙季和。早上哪裡去了,怎麼剛拿了早食就不見了。
幾人心裡一跳。
韓湘解釋說:「我們昨天在外面吃了魚鱠,沒準不怎麼幹淨,一早上就鬧肚子,跑了好久茅房。一直肚子疼,也沒多少胃口。」
韓湘還左右看了看。
「陳二呢?怎麼昨天讓他去找條大船租下,他現在還沒回來?」
王簡心服口服。
只覺得韓湘之前那麼多假不是白請,撒起謊來臉不紅不白。
五人牽著好幾頭驢走了出去。
走得遠了。
陳三郎再也受不了了,他放下書,抱著驢子的頭,抬起腦袋,淚眼婆娑地問。
「咱們該怎麼辦?」
韓湘讀了這麼久的各種書信,又看了襄州本地,尤其是孟浩然的書信和文集。自己親身被妖怪找上門來一回,對這個世界大概有了一點了解。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看丹丘子說,東市晚上很是精彩,有驢子的攤主,還有什麼狐狸的,就是不知道是筆記軼聞,還是果有其事。」
「我們先帶著你二哥回城,晚上就去東市看看。」
「要是真有這麼稀奇的事,遇上了什麼妖怪鬼神之流,也好請教一下,訴一訴苦。」
丹丘子說東市那麼神奇。
韓湘想著,要是真有妖怪扎堆,還有那麼多鬼,他也好去問問修行之道。
今年他十六了,也該踏入道途了吧?
聽說修行還要看根骨和資質,歲數不能太大來著……
陳三郎已經是六神無主的狀態,聽到韓湘說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點了點頭。
「好,我們回城。」
他又想:「我回去該怎麼和爹娘解釋這麼多頭驢?」
韓湘抬頭望了望,找了個路人郎君,看著也是個讀書人,給他送了幾文錢,讓他幫忙去邸舍把另外幾頭驢還了。
等人走遠後。
他才說:「你二哥先放在我和王簡這邊吧,我們家裡人不在長安,沒人挑理。」
陳三郎哭著,低聲道謝。
這次要是沒有韓湘,他想抱著二哥一起死的心都有了。
趙季和找來自家的馬車,他們把包袱收拾了一下,連押在東家的錢都沒顧上要,趕緊回了長安城,聚在韓湘家,狼狽地又議論了一番。
接著,幾人一驢簡單收拾了一下,輪流上了茅房,飯也吃不下去,沒多少心情。下午,他們就匆匆忙忙去了東市。
一直到太陽即將落山。
東市里,鼓聲鑼聲一下下響著。
「咚——」
「咚————」
「閉店了!」
五人一驢的心砰砰直跳。
他們躲在幾個已經關門閉店的鋪子後面,小心翼翼藏著身子,看著遠處的街上。
那些當官的敲鑼的,都走遠了。
又等了一會,鼓聲三百下,也都落完了。
陳三郎吐出一口氣。
他從地上爬起來,給二哥餵了炒熟的豆子,這是下午的時候給青驢買的口糧,別的東西他不放心,這玩意起碼是人和驢都能吃的。
「也不知道這邊晚上什麼樣……」
今天晚上、明天一整天,到後天,學堂夫子給他們放的假就結束了,到時要努力搪塞過去,還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韓湘也站了起來。
他望著漸漸黑起來的蕭條長街,一家家店鋪門戶緊閉,一片死寂,整個東市都安靜下來,和元丹丘信上寫的熱鬧喧囂一點都不一樣。
他輕輕地說:「一會就能看看了。」
傳說中的求仙之道。
會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