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大白蝦子好笨啊!
有了七十二變在前面吊著,江涉的生活好像就一下子輕鬆起來了。
上午,他起來,去外邊吃個早食,問某個妖怪要不要一起去。
妖怪搖頭,拒絕,說要學七十二變。
中午,江涉吃完飯回來,往往坐在桌子前讀書,看看最近的話本,或者同附近的鄰居們問候一聲。
鄰居里有的是王家的子孫,並不知道祖輩曾與這個鄰居有什麼淵源,只笑著點了下頭。
這個時候,妖怪還在家裡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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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她是個有法力的貓,身上有道行,否則這麼苦讀下來,恐怕早早就要得近視眼了。
晚上,江涉出門回來,或者在家裡躺著,準備一會睡下,慢慢喝酒,自斟自酌,就能聽到外面的一片苦惱聲。
心情頗為愉悅。
期間,他也是進行過一些勸說的。
「我們要不要休息一段時間?東市開了一家新的雜耍玩具鋪,裡面賣好多有意思的東西,有響箭,有彈弓,有風箏,有陀螺,還有會蹦跳的木頭小獸,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早在江涉剛說到「雜耍玩具鋪」的時候,貓兒就扭過腦袋。
她咬著牙,硬生生逼著自己扭了回去。
「不玩!」
江涉嘆了一口氣,遺憾道:「那可惜了,還有賣竹蜻蜓和酒鬍子的。」
「有個夥計手藝好,會用竹子編各種東西,還能編出竹貓,我原本想和你一起逛逛。」
貓兒的頭忍不住又扭過來。
她低頭看看自己紙上亂糟糟寫的東西,又看身邊那正冥思苦想鑽研的幾個小妖小怪。
「那……」
貓兒猶豫。
江涉似乎沒發現她的動搖,繼續在旁邊說:
「要是多讓他編幾個,花的錢就更少了,而且又快又好。酒肆里的菜分量大,兩個人正好適宜。」
「我這幾天去吃飯,都有些浪費。可惜了……」
貓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終於受不了了,大義凜然道。
「我陪你去!」
江涉有些驚訝,看那放下筆的小孩子:「會不會打擾你用功了?」
「我陪你去!」
江涉善解貓意,就不再多問,又叫上正在冥思苦想的小妖怪們,把某個貓的競爭對手們全都帶走一起出去玩。
咦,外面竟然已經是冬天了。
踩著夯土路,雪在腳下吱嘎吱嘎作響,貓兒的衣裳還是春夏單薄的打扮,讓路過的人都扭頭看了好幾眼,甚至還抬起頭看向江涉。
要不是這孩子在他身邊蹦蹦跳跳,顯得很高興,路人都要以為這是拍花子的。
又拐了彎,擋住了那目光灼灼的路人視線。
貓兒忽然感覺身上痒痒的,低下了頭。
她身上的衣服一下子厚實起來了,把小小的人裹成了一個棉球。貓兒皺起小臉,努力邁了邁腿。
哎呀,好像不會走路了。
「噗嗤。」
直直陷進路邊的雪堆里。
江涉在旁邊好整以暇地看著,直到這妖怪兩隻腿全都陷了進去,結結實實。他才上前,像拔蘿蔔一樣把這妖怪拔出來。
拔出來後,還是東倒西歪的。
江涉又把這小妖怪拎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
棉球跟在他旁邊,努力自主走路。
她本來生得就很小,個頭矮矮,穿了這麼厚實的衣服,戴著一圈兔毛帽,看起來毛茸茸的。就更加小,更加矮。
江涉要牽著小孩子的手,免得路人踩到她。
一路走去東市。
落雪蓋著青瓦,坊牆積著薄冰。正午的市鼓敲過三百下,二百二十行店鋪就開店迎客了,冬日最是採買旺季,各路貴家馬車堵在路口。
江涉帶著一個小妖怪,一人一妖也沒馬車,兩條腿走路反倒比坐車還要快上不少。
遠處飄來香氣,江涉看過去,是一家酒肆。
酒肆里熱烘烘的,飄著一股白霧,像仙境似的。
今天店裡新到了牛肉,是東家特意找來的「自死牛」,此時剛開門迎客,牛肉賣的熱鬧,有的咕嘟咕嘟加上各種名貴的香料燉上,還有的切薄,放在爐子上烤一烤,撒上點佐料,當炙肉吃。
江涉摸了摸荷包。
前兩年他賺錢勤苦,如今也該犒勞一下自己。
叫來店裡的博士,兩樣都要上一份。
店裡還有牛肉燉的羹湯,他也點了兩碗。
大把大把的錢撒下去,立刻就讓某個妖怪有點後悔了,甚至讓她想起了之前買的那朵四百文的花。
「一會你多嘗嘗。」
羹湯是最先上的,牛肉湯本就是大鍋煮著的,盛兩碗出來就是,這裡面加了許多菜,滋味頗好。
過了一會,炙肉上了。
夥計端來一大盤烤好的肉,還說:「郎君慢吃,燉肉得再等等,一會才能好呢。」
食肆里廚子刀工驚人,江涉放下酒盞,挑起薄薄的一片,肉片被烤得油潤潤的,滿是香氣,一口下去,還帶著汁水。
牛肉的味道,讓貓兒立刻把炙羊肉忘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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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就想不起來七十二變了,埋頭苦吃。這東西滋味雖然遠不如龍肉,但是很少見啊!
江涉笑了笑。
他一邊飲酒吃菜,一邊給袖子裡的一眾小精怪們分一點。
正好,外面還下了雪,酒肆里暖烘烘的,時不時有雪粒子從門口飄出來,走進來一個書生,或者一個壯漢,還有年輕娘子被家裡人帶來吃食,嗅著滿屋香氣,大夥都滿是驚喜。
有手頭緊的,三四個人一起擠一擠,圍著要了一盤,各自吸溜著牛肉湯,心滿意足。
「這肉真好。」
「老侯,你是從哪買的?」
「要是能天天吃牛肉……」有人遐想起來。
周邊一陣鬨笑,有人拿著筷子,大笑道:「那你得干好幾年苦役了。老侯自己也得挨板子。」
江涉坐在酒肆的角落裡,很不起眼。
他看了一眼正在遠處忙碌的東家,當年還是個青年的模樣,如今卻看著有點老了。
從小東家,變成了老侯。
又是一個老侯。
吃著飯,江涉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老胡是貞元十一年「過世」的。今年是元和五年的冬天,再過上十幾天,就是元和六年了。
原來已經過去了十六年。他在長安竟也又住了十六年。
人要多少年才足以忘記一個人?
瞧了一眼,江涉繼續吃菜,又等了一會,燉肉也端上來了。
厚厚的牛肉下面是燉的又軟又爛的蘿蔔,這東西經放,冬天也背著很多,店家從上午沒開門的時候就在準備燉一大鍋肉了。
此時,濃烈的香氣霸道滾滾而來。
「呼!這個香!」
聞這香氣,立刻就有出手闊綽的客人也要點燉牛肉,讓夥計給他們也上幾份。
妖怪咪咪唔唔地吃著,大快朵頤,恨自己沒吃沒多長几張嘴,幾個胃。
江涉忽然說:
「我們在長安要再住一段時間。」
妖怪的嘴巴鼓鼓的,空不出來講話,努力嚼嚼。
「唔?」
「等一等,等胡公回來。再等太白蝦子那邊學會一點。」
貓兒終於努力咽下嘴裡的肉,想到自己這半年的苦讀,又想起,他們好像真的來長安有段時間了。
貓兒努力想了想,他們到底買過多少次年曆,但有點記不清楚了,反正好多。
「我們回長安多少年啦?」
江涉說:「今年是第十七年了。」
「他們還沒學會?」
「嗯。」
「那好笨!」
江涉深以為然,重新拿起筷子吃菜:「有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