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黑沙盜和碧海家(1萬更新)


  第372章 黑沙盜和碧海家(1萬更新)

  西院竹樓的露台上,靈氣如水,傾瀉而下。

  暴雨早已停歇,烏雲散去,遠處雲海泛著銀色的波光,偶爾有幾聲海鳥的鳴叫傳來,更顯得四周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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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子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縈繞著淡藍色的水系靈氣。

  蒼風朗果然是個明白人,晚宴過後....不僅送來了水系晶礦、三瓶淬體丹和十枚聚氣丹,還特意讓人加固了祥子所在小院的聚靈法陣。

  此刻法陣運轉到極致,濃郁的水系靈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在他周身盤旋流轉,竟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祥子也算第一次享受到了世家嫡脈修士的修煉環境—相比於荒野中那些紊亂的天地法則,此刻的靈氣何止強了百倍?

  除此之外,蒼風朗還特意安排了兩個溫柔小意的貌美侍妾一隻是沒等祥子婉言謝絕,就被氣鼓鼓的韓家人給趕走了。

  祥子樂得順水推舟—畢竟在這危機四伏的清澗島,多一個人就多一分變數,更何況他現在一心修煉,根本無暇他顧。

  此刻,祥子指尖掐訣,運轉《神魔煉體訣》。

  絲絲縷縷的水系靈氣順著毛孔湧入體內,沿著十二正經緩緩流淌,一遍遍沖刷著早已堅韌如鋼的筋脈和骨骼。

  流水筋圓滿後,他的肉身對水系靈氣的親和力大幅提升,原本需要三日才能煉化的晶礦,如今只需一日便能吸收殆盡。

  丹田氣海內,那顆由氣血凝聚而成的紅珠,此刻已然泛著五彩的光澤。

  金、木、水、土四色靈氣在珠身流轉,只有那代表火屬性的紅色,還顯得有些暗淡。

  大順霸王槍法和神魔煉體訣,本就相輔相成。

  九品淬皮用金系靈氣,八品淬骨用土系靈氣,七品淬肌用木系靈氣,六品淬脈用水系靈氣。

  換而言之,天地五行之中,祥子只差最後一道火屬性靈氣,便能將肉身淬鍊至圓滿。

  數個時辰過去,祥子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一此番難得的修煉,又將他的天人境巔峰再鞏固了一層。

  如今看來,距離築基又邁前了一大步。

  單論這修煉速度,足可稱一句驚世駭俗。

  要知道,二重天的修煉體系,與一重天截然不同。

  一重天只有武道,從九品到一品淬鍊體魄,終其一生也難以觸摸到靈氣的門檻一強如已悟道的林俊卿,即便一拳下來便能轟碎一個天人境修士,但礙於武道的桎梏,在遇到法修結陣時,亦是難以為繼。

  二重天,才是真正的修士世界。

  這裡的修士,以靈氣為基,以體魄為熔爐,劃分為下三品、中三品和上三品。

  下三品的七品、八品、九品修士,大多是資質平庸之輩,或是靠M公司機械改造強行催谷的偽修。

  他們只能勉強吸收靈氣,釋放一些粗淺的術法,終其一生也難以踏入六品天人境,在世家眼中,不過是稍強一點的炮灰。

  中三品,才是修士的堂皇大道。

  六品天人境,能真正感知天地靈氣,凝練識海,將靈氣如臂使指,從而釋放威力強大的術法。

  故而,上古道統未斷絕時,天人境也被稱作鍊氣境。

  天人境,才是修道之路的真正起點。

  能踏入天人境的,無一不是天賦靈根之人—畢竟再精巧的機械改造,也比不上天賦靈根對靈氣的吸收效率。

  但漫漫求道之路,豈是易與?

  縱使成了天人境修士,十人中也未必有一人能觸摸到五品築基境的門檻。

  所謂築基,便是在氣海紫府中築就「道基」。

  這道基是修士一生修行的根基,是天地大道規則的具象化烙印,一旦定型,終生不可更改。

  它決定了你未來能修什麼神通、走哪條大道、最終能證哪種果位。

  上古之時,天地靈氣濃郁,只需一道精純靈氣便能孕育出道基。

  可經過數千年前那場慘烈的仙魔大戰,上古道統幾乎斷絕,這天地靈氣也變得駁雜不堪。

  如今的二重天,修士想要築基,大多延續殘留的古法「五行金丹道」一一就是從天地五行中,凝練出至少三道不同屬性的靈氣,才能孕育出穩固的道基。

  這便意味著,非三靈根者...終生不能築基。

  如果築基的門檻僅止於此,倒也罷了。

  要曉得,這裡是吃人的二重天,即便有三靈根的資質,沒有對應的功法和海量的資源,也只能望洋興嘆。

  畢竟那些能築基的上古功法,早已被二重天的幾大世家壟斷,秘不外傳。

  尋常散修,縱使天賦異稟,也只能終生停留在天人境,直至壽元耗盡,化為一抔黃土。

  正因如此,二重天的築基修士少之又少。

  每一位築基大修,都是各大世家爭搶的頂樑柱。

  即便是碧海家這樣的頂尖世家,能拿得出手的築基修士,也不過干指之數。

  如今執掌碧海家的家主碧海蒼瀾,便是一位築基巔峰修士。

  說起此人,也頗有些傳奇色彩。

  三十年前,前任碧海家主道隕之前,本欲將家主之位傳給天賦出眾的幼子碧海扶光。

  那時碧海扶光年方十七便已是七品修士,被譽為碧海家百年不遇的天才。

  可誰也沒料到,他那位天賦平平、早已被所有人遺忘的親哥碧海蒼瀾,竟在一夜之間,不顧年歲已高、根基不穩,強行閉關衝擊築基境。

  築基之路本就九死一生,更何況碧海蒼瀾只是個經過身體改造的雙靈根,還早年受過重傷,根基早已受損。

  所有人都以為碧海蒼瀾必死無疑,可誰也沒料到,兩年後他竟活著走出了閉關室,成為了築基大修。

  至此,碧海家家主之位,大局已定。

  祥子一笑,收回了思緒。

  別人需要三道靈氣才能築基,可自己呢?

  他意識探入自己的丹田。

  金、木、水、土四道靈氣早已凝練如實質,在氣海內緩緩流轉。

  識海澄澈如玉,泛著淡淡的四色光暈,比那些即將築基的三靈根修士還要穩固數倍。

  這算不算以四道靈氣凝練道基?

  想了片刻,他望著意識中那一縷並不算濃郁的火系靈氣,卻有些啞然自己修煉的是《大順霸王槍》,這築基的法子與那些法修全然不同,又怎可相提並論?

  聽聞那些法修以靈氣築基之後,便能得道基力量的顯化神通。

  神通的玄妙,祥子自然不懂。

  只是聽聞上古之時,那些個修煉命神通的築基或紫府大能,甚至能操縱人心,勾連他人命數,堪稱神乎其神。

  罷了,自己一個體修,操心別人法修的神通幹啥?

  自己走的是體法雙修之路,築基之法自然與那些法修不同。

  《神魔煉體訣》和《大順霸王槍》早已為他鋪好了前路,只要補全最後一道火屬性靈氣,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築基,根本不需要像法修那樣小心翼翼地孕育道基。

  換個角度來說,這豈不是那些法修心心念念的五氣大圓滿築基之道?

  至於法修築基後覺醒的神通,祥子倒也不怎麼羨慕。

  神通固然玄妙,可他有大順霸王槍在手,任你神通萬千,我自一槍破之。

  只是不知,那位驚才絕艷的大順聖主爺,當年是如何創出這等驚世駭俗的槍法的。

  想到這裡,祥子眉頭卻是一皺,還是說...這套槍法其實也屬於上古某座道統?

  祥子正思索間,房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是韓佳人清脆的聲音:「傻大個!快起床!要出發了!」

  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今日,便是碧海家接親團啟程前往碧海主島的日子。

  清晨,清澗島的碼頭上,早已人山人海。

  百多名多名蒼風家修士,身著青色勁裝,手持法寶,整齊排列在碼頭中央,神情肅穆0

  蒼風朗站在最前面,昔日那挺直的脊樑有些佝僂。

  他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看著那些年輕修士眼中的不舍與決絕,面色雖還是平靜,心中卻升起一絲波瀾。

  蒼風朗知道,一旦碧海家的接親團離開,黑沙團必然會傾巢而出,攻打清澗島。

  沒有了護島大陣的核心力量,沒有了天人境修士的坐鎮,這座他守了十五年的島嶼...註定難逃覆滅的命運。

  所以昨夜,他連夜挑選了三十多名最年輕的蒼風家修士,讓他們跟著蒼風瓊一起走。

  這些都是清澗島的種子,只要他們活著,蒼風家在清澗島的根...就不會斷。

  「小姐,該上船了。」黃管家走到蒼風瓊身邊,低聲說道。

  蒼風瓊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蒼風朗。

  她穿著一身玄白的長裙,長發用冠冕挽起,臉上蒙著青紗,看不清神情。

  「朗叔,」蒼風瓊沉默良久,終是開了口,「清澗島...就拜託你了。」

  「小姐放心。」蒼風朗對著她深深一揖,語氣堅定,「老臣在,清澗島就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孩子,就拜託小姐了。日後若是有機會,還請小姐..

  讓他們回家。」

  蒼風瓊輕輕點頭。

  不遠處,碧海扶光靠在一艘豪華沙舟的船舷上,不耐地踢著腳下的木板。

  「磨磨蹭蹭的,真是晦氣。」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對著身邊的親衛揮了揮手,「傳令下去,準備開船。」

  「是,大人。」

  祥子和韓佳人站在蒼風家的隊伍里,看著這一幕,都沒有說話。

  韓佳人吸了吸鼻子,偷偷抹了抹眼淚,小聲對祥子說:「傻大個,蒼風島主有些可憐啊。」

  祥子沒有說話,看著蒼風朗挺直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敬意。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能有這樣一個人為了守護一方百姓,甘願赴死,實屬難得。

  很快,所有人都登上了沙舟。

  蒼風家的年輕修士,分別乘坐著三艘普通的沙舟,跟在碧海家的豪華沙舟後面。

  「起錨!」

  一聲令下,沙舟緩緩駛離了碼頭。

  蒼風瓊站在船尾,看著越來越小的清澗島,看著碼頭上那個依舊挺直的身影,沉默不語。

  出了能穩固天地靈氣的護島大陣,這天色自然就變了。

  兩輪火紅的太陽懸掛在高空,炙烤著大地。

  黃沙漫天,熱風撲面,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腳下的黃沙被曬得滾燙,踩上去像是踩在烙鐵上一樣。

  這才是荒野的常態一雙日懸空之下,最是酷熱難耐;千里無人煙中,只有無盡的黃沙和致命的妖獸。

  碧海家沙舟在黃沙上疾馳,捲起漫天塵土。

  祥子站在船舷邊,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沙丘,眼神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殺氣。

  不對勁。

  太安靜了。

  西部荒野本該是妖獸橫行、盜匪出沒的地方,可他們已經行駛了一個時辰,卻連一隻妖獸、一個盜匪都沒有遇到。

  就在這時,遠處的地平線上,忽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轟隆隆—轟隆隆—

  」

  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沙舟也跟著左右搖晃。

  所有人都臉色一變,紛紛站起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漫天黃沙之中,無數黑色的影子正朝著他們疾馳而來。

  那是一艘艘造型猙獰的蒸汽沙舟,船身覆蓋著厚重的鐵甲,船頭裝著鋒利的撞角,煙囪里冒出滾滾黑煙。

  更可怕的是,每艘沙舟的甲板上都站著數幹個黑沙盜,他們臉上蒙著黑布,眼神區狠,如同擇人而噬的惡狼。

  蒸汽沙舟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是黑沙盜!」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蒼風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怎麼也沒想到,黑沙盜竟然如此膽大包天,竟敢襲擊碧海家的接親團,竟敢對碧海家選定的世子夫人下手?

  段易水臉色一白,不顧胸口尚未癒合的傷口,猛地拔出腰間鴛鴦雙刀。

  刀刃出鞘的脆響劃破燥熱的空氣,他側身擋在蒼風瓊身前。

  「段兄,別衝動。」

  祥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語氣平靜。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黃沙,牢牢鎖定遠處疾馳而來的沙舟群。

  到了天人境巔峰的修為,他原本就傲人的視力如今更是驚人。

  哪怕隔著數里地,祥子也能清晰看見最前頭那些黑沙盜腰間空空,並未攜帶兵刃,甚至連蒸汽火槍都背在身後,沒有上膛的跡象。

  「他們不像是來劫道的。」

  韓佳人點了點頭,卻沒有半分懼色,反而踮著腳好奇地張望:「我聽說黑沙盜的大當家李當陽,是個罕見的體修,能徒手撕妖獸,是荒野里最厲害的人呢。」

  祥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平日裡最是膽小怕事,此番面對數千凶名赫赫的黑沙盜,竟比許多蒼風家修士還要鎮定。

  此刻,祥子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黑沙盜最中央那艘格外巨大的沙舟上。

  其餘沙舟在百丈外停了下來,引擎轟鳴漸息,只有那艘覆蓋著厚重鐵甲、船頭刻著猙獰骷髏頭的沙舟,依舊緩緩向前。

  黃沙被船底的蒸汽履帶捲起,在船身兩側形成兩道黃色的沙牆。

  沙舟甲板上,站著一個身形無比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赤裸著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雙日炙烤下泛著油光,身上縱橫交錯著數十道深淺不一的傷疤,最猙獰的一道從左肩延伸到右腰,像是被妖獸的利爪硬生生撕開。

  他的肌肉虬結如鐵,每一塊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右手拎著一桿厚重的鐵槍,槍身漆黑如墨,槍尖泛著冷冽的寒光。

  「是使槍的體修?」祥子的眸色微微一肅。

  二重天靈氣充裕,法修橫行,修士們大多偏愛能增幅術法的精緻法寶,像這樣手持重槍、走古武體修之路的修士,早已是鳳毛麟角。

  更何況此人身上的殺氣凝如實質,顯然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絕非那些花架子可比。

  「嘶...那就是李當陽?」

  蒼風家的隊伍里,一個年輕修士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地道:「傳聞他數十年前只是個逃荒的礦工,後來殺了礦主落草為寇,短短十年就把黑沙盜從幾十人的小團伙,發展成了西部荒野第一大盜。

  還有人說他已經是築基大修了,三年前黑石島的島主也是天人境巔峰,帶著百多個修士跟他打,結果全被他一槍挑了,整個黑石島都被燒成了白地。」

  「可不是嘛,」另一個護院也壓低聲音,臉上滿是恐懼,「去年白沙島被攻破,島上三千多人,男的全被殺了,女的和孩子都被賣到了礦場。

  據說就是李當陽親自帶的隊,他一槍就砸開了白沙島的護島大陣,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議論聲漸漸喧囂起來,面對傳聞中經天緯地的築基大修,蒼風家和碧海家的修士們...還是不免露出了心驚膽戰的神色。

  瞧見這一幕,最前頭的那些黑沙盜們,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怎麼?堂堂世家修士,竟然害怕了?」

  「碧海和蒼風家的人又怎麼樣?到了我們荒野,是龍也得給我盤著,是虎也得給我臥著!」

  「識相的就把蒼風小姐留下,再把船上的靈礦和丹藥都交出來,爺爺們還能饒你們一條狗命!」

  「不然的話,今天就讓你們全都埋骨在這黃沙里!」

  污言穢語如同潮水般湧來,蒼風和碧海家的修士們個個氣得臉色鐵青。

  眼見一場廝殺避無可避。

  就在這時,佇立在沙舟甲板上的那魁梧男人,輕輕抬起了左手。

  霎時間,所有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數千黑沙盜鴉雀無聲,連引擎的轟鳴聲都刻意壓低了幾分,只剩呼嘯的風聲。

  祥子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能把一群桀驁不馴的亡命之徒管教得如此服服帖帖,這個黑沙盜大當家李當陽...絕非只有匹夫之勇。

  如今祥子在二重天已待了大半年,對這荒野之中首屈一指的沙盜勢力,自然也有些了解。

  從某種意義上,黑沙盜能在短短數十年內崛起,絕非偶然。

  那時,正是M公司開始大規模滲透二重天西部荒野的時候。

  傳聞M公司給黑沙盜提供了最先進的蒸汽沙舟、蒸汽火槍和機械義肢,而黑沙盜則替M公司掠奪礦脈、清除異己。

  之前祥子還覺得傳聞未必可信,可現在看來,這恐怕是真的。

  沒有M公司在背後撐腰,一個小小的沙盜團伙,絕不可能發展得這麼快,更不可能接連攻破數座世家的島嶼。

  就在祥子思索間,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碧海扶光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錦袍,對著身邊的親衛吩咐了幾句,竟然帶著四個護衛,主動朝著李當陽的沙舟馭空而去。

  「他瘋了?」有個蒼風家的管事瞪大了眼睛,小聲驚呼道,「那可是李當陽啊!殺人不眨眼的!」

  蒼風家主船之上,蒼風瓊也皺起了眉頭,眼底滿是疑惑,可隨後,她隱在面紗下的臉卻是猛然一滯!

  身為蒼風家嫡女,她見慣了那些個陰謀算計,只不過短短一瞬,她便意識到:碧海家和黑沙盜定然有勾連。

  祥子的眼神也沉了下來。

  果然。

  荒野里早就有傳聞,說M公司和碧海家這兩個鬥了幾十年的老冤家,最近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祥子從一重天上來,自然曉得這話並非空穴來風。

  當初在四九城,萬家那個跋扈的M公司執事,就曾和碧海辰的人聯手...試圖搶奪龍老館主手中那枚青梧髓晶。

  若不是他祥子和闖王爺攜手,恐怕那枚能助人突破築基的至寶以及整個四九城,早就落入了他們手中。

  既然碧海辰能與M公司在一重天聯手。

  那碧海家又為何不能放下仇怨,與M公司在二重天聯手呢?

  這世上從來沒有永恆的仇恨,只有永恆的利益!

  更何況,碧海扶光身份尊貴、向來惜命,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會輕易立於危牆之下。

  他敢只帶四個護衛就去見李當陽,只能說明他們之前早就認識,甚至早就有了約定。

  只是祥子想不明白,M公司明明可以靠著倒賣軍火和機械改造,坐收漁翁之利,為什麼偏偏要插手三大世家之間的糾葛?

  還不惜耗費大量資源,在荒野里扶持出黑沙盜這麼一股強悍的力量?

  M公司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黑沙盜的主舟上,一面黑色的骷髏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骷髏頭被黃沙打磨得有些模糊,卻更顯猙獰。

  碧海扶光踩著搭在船舷上的木板,緩步走上甲板。

  他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帶著幾分傲慢。

  「李當家,別來無恙。」他拱了拱手,語氣平淡。

  李當陽沒有回禮,只是拎著那杆玄鐵大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如刀:「少來這套。我義父讓我問你,上個月的五彩礦份額,為什麼少了三成?」

  碧海扶光的臉色微微一沉,語氣也冷了幾分:「李當家,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這少了的份額,我碧海家早就與尊父有過商量,一重天局勢動盪,南方軍和闖王軍在長江沿線打了三個月,礦場的運輸線全被切斷了,能給你們送來七成,已經是我碧海家盡力周旋的結果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更何況,如今一重天的局勢,你應該也清楚。

  闖王軍雖然占據了半壁江山,但南方軍背靠我們碧海家也已穩住了陣腳,雙方劃江而治。

  至於那些不識抬舉的世家要麼被滅了門,要麼逃到了二重天。

  現在整個一重天的五彩礦和妖獸肉資源,除了立足四九城和申城的闖王軍,幾乎全掌握在我們碧海家手裡。」

  這話說的毫不掩飾,言下之意更是明顯:M公司想要繼續獲得這些資源,就必須仰仗碧海家,自然沒有資格對份額指手畫腳。

  李當陽嗤笑一聲。

  他猛地旋動手中大槍,槍身發出「嗡嗡」的轟鳴,黑幽幽的槍尖驟然指向碧海扶光的額頭,距離他的眉心只有三寸之遙。

  沒有任何多餘動作,也沒有靈氣波動,只是一股純粹的殺意,便讓碧海扶光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碧海扶光,別給臉不要臉。」李當陽的眼神更冷了,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我義父說了,約定就是約定,少一兩都不行。回去通知你那廢物大哥,半月之內,把上個月欠的份額補上,再多加兩成的利息。」

  「若是到時候還不到位...」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笑容,「就莫要怪我黑沙團不守約定,到時候,不僅你們的運輸線別想從西部荒野過,就連答應你碧海家的那幾座雲島,你們也休想沾手。

  呵...我倒想要知道,若是蒼風家知道,你碧海已與我義父達成了瓜分蒼風家雲島的協定...又該如何?」

  碧海扶光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原本他以為黑沙盜不過是M公司豢養的一條狗,卻沒料到這李當陽竟公然說出了如此隱秘的約定。

  二重天世家的根基,一在雲島,二在一重天那些五彩礦。

  雲島向來是二重天最重要的資源——畢竟荒野幾乎不能播種靈草,想要維持人口,便需雲島外的那些良田。

  故而...碧海與M公司兩家共同瓜分蒼風家雲島之事十分隱秘,偌大碧海家,能知曉這樁協定的,只有寥寥數人。

  而這李當陽不過一介沙盜,竟也能知曉這個?

  看來,此人在M公司的地位,遠比自己想的要高得多。

  沉默片刻,碧海扶光終是緩緩開口:「大當家,你的要求我曉得了,待我回了碧海主島,一定轉告家主。」

  李當陽笑容不變,緩聲說道:「世人都說...你碧海扶光為人最是跋扈囂張...如今看來,倒是一個聰明人。」

  碧海扶光神色愈發陰鬱。

  一聲令下,數千黑沙盜同時發動了蒸汽沙舟。

  引擎轟鳴聲再次響起,漫天黃沙被捲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黃色龍捲。

  龐大的沙舟群調轉方向,朝著西邊荒漠深處疾馳而去,不過片刻功夫,就消失在了漫天黃沙之中,只留下滿地凌亂的車轍和空氣中瀰漫的柴油味。

  送親團的沙舟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黑沙盜消失的方向,臉上滿是驚魂未定。

  蒼風瓊站在船舷邊,長裙被狂風捲起,獵獵作響。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抿,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憤怒和失望。

  黑沙盜這些年對蒼風家的海外島嶼虎視眈眈,先後攻破了黑石、白沙兩座島嶼,殺了蒼風家數千族人。

  這筆血債,蒼風家上下沒齒難忘。

  可她萬萬沒想到,碧海家竟然和黑沙盜暗中勾結。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二重天頂尖世家,一個是燒殺搶掠的荒野盜匪,竟然為了利益,走到了一起。

  那這場聯姻,還有什麼意義?

  碧海家連和蒼風家的死敵勾結都做得出來,又怎麼會真心實意地出兵救援蒼風家主島?

  蒼風瓊閉上眼,心中一片冰涼。

  祥子站在她身後,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輕輕嘆了口氣,卻沒有說話。

  這就是修仙世界的殘酷。

  拳頭,才是道理。

  自從十多年前,蒼風家那位老家主為了衝擊四品地仙境,強行閉關數年最終隕落之後,蒼風家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如今整個蒼風家,築基大修只剩下三人,而且個個年邁體衰,早已不復當年之勇。

  反觀碧海家,不僅有碧海蒼瀾這位築基巔峰修士坐鎮,每隔十數年還能誕生一位新的築基大修。

  此消彼長之下,蒼風家早已淪為二流勢力,當然只能任人宰割。

  別說碧海家和黑沙盜勾結,就算他們現在把蒼風瓊綁了送給M公司,蒼風家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祥子自光望向黑沙盜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

  他能感覺到,李當陽的修為,絕不止天人境巔峰。

  剛才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只有築基修士才有。

  一個築基大修,竟然甘願落草為寇,當M公司的走狗。

  這背後,恐怕還有更深的隱情。

  黑沙盜的主舟深處,艦長室內。

  與外面粗獷猙獰的沙舟外形不同,艦長室內布置得極為雅致。

  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書桌上擺著筆墨紙硯,角落裡燃著一爐檀香,青煙裊裊,沖淡了柴油和血腥味。

  李當陽赤裸著上身,正站在書桌前練字。

  他握著一支狼毫毛筆,手腕穩如泰山。

  儘管沙舟在黃沙上疾馳,顛簸不已,可他筆下的字跡卻依舊鐵畫銀鉤,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帶著一股凌厲的殺伐之氣。

  一個穿著儒服、面容清秀的小廝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疊宣紙。

  整個黑沙團都知道,大當家練字的時候,誰也不能打擾。

  李當陽緩緩寫下最後一個字,放下了毛筆。

  他看著宣紙上的字跡,眉頭微微皺了皺,似乎有些不滿意。

  就在這時,艙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教書先生,絲毫沒有盜匪的兇悍之氣。

  整個黑沙盜,也只有他,敢在李當陽練字的時候進來。

  他就是黑沙盜的二當家,陳墨。

  陳墨的修為只有八品,在高手如雲的黑沙盜里根本排不上號。

  可他卻能坐穩二當家的位置,靠的不是武力,而是算無遺策的腦子。

  黑沙盜能有今天的規模,至少有七成的功勞要算在他頭上。

  「大當家好字,」陳墨走到書桌前,看著宣紙上的字跡,嘖嘖讚嘆道,」這字越發有風骨了,鐵畫銀鉤,氣吞山河,比那些所謂的大家強了不知多少倍。」

  李當陽拿起旁邊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墨汁,淡淡道:「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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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當家太謙虛了。」陳墨笑著說道,「聽聞當年順爺讓您練字,是為了磨您的性子。如今您的性子磨好了,這字也練成了。若是順爺看到,肯定會很高興的。」

  聽到「順爺」兩個字,李當陽臉上的冷硬線條柔和了幾分。

  「是啊,五十年了。」他輕聲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柔色,「當年我還是個只會打打殺殺的渾小子,是義父手把手教我寫字,教我讀書,教我怎麼帶兵打仗。若不是義父,我早就死在礦場裡了。」

  陳墨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說道:「大當家,今日之事,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哦?」李當陽看向他,「陳兄有何高見?」

  「碧海扶光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今日我們當眾折辱他,他必然懷恨在心。」

  陳墨沉吟道,「如今我們和碧海家合作得還算不錯,M公司的五彩礦供應也全靠碧海家在一重天的渠道。若是因為今日之事,壞了合作,得不償失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更何況,碧海蒼瀾壽元無多,最多還有三五年。

  等他一死,大公子碧海空就會繼位,此人根本不是碧海扶光的對手。到時候碧海家的大權必然會落入碧海扶光手中。今日得罪了他,日後怕是會有麻煩。」

  李當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你說的,我都知道。」

  陳墨一愣,隨即意識到了什麼,臉色一變失聲道:「難道...此番大張旗鼓...是順爺的意思?」

  李當陽緩緩點頭。

  聽到這話,陳墨立刻閉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陳墨跟隨李當陽多年,自然知道順爺在李當陽心中的分量。

  這位神秘的M公司掌舵人,不僅是李當陽的義父,更是整個黑沙盜和M公司的精神支柱。

  兩人沉默了片刻,陳墨又輕聲說道:「對了大當家,我聽說...佳人小姐似乎也在蒼風家的隊伍里。」

  「我知道。」李當陽輕聲說道,「所以剛才我才沒有真的動手。有她在我自然有些投鼠忌器。不過,既然她又在荒野主動露了面,想必也是義父的意思。」

  陳墨心中一動,卻不敢多問;有些事情,不是他該知道的。

  「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陳墨踱步過來,指著宣紙上的詩句,笑道:「大當家這詩寫得真好,只是似乎沒有寫完?也不知這秦漢究竟是何物,聽來倒是有上古之風...」

  李當陽拿起宣紙,小心翼翼地卷了起來,隨口說道:「這是義父當年教我認字時隨口吟的,我卻也只曉得這些,不知道後面還有沒有句子。」

  他將卷好的宣紙放進旁邊的木盒裡,然後和陳墨商量起了近期的物資儲備、兵力配置,還有各個礦場的生產情況。

  兩人聊了一個多時辰,陳墨才抱拳告辭,離開了艦長室。

  艦長室內,只剩下李當陽一人。

  他坐在寬大的金椅上,揉了揉疲憊的眉頭。

  方才陳墨說的,何嘗不是他的想法?

  如今M公司和黑沙盜發展迅猛,掌控了西部荒野半數以上的人口,又靠著那靈幣的發行,掌控了整個二重天的經濟。

  而且,就算一重天的礦石供應暫時中斷,家裡的儲備也足夠支撐五年以上。

  只要按照這進度,穩紮穩打不出數十年,M公司必然能顛覆三大世家的統治,成為二重天新的霸主。

  他實在想不明白,義父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突然打破碧海家和蒼風的平衡,主動挑起爭端。

  義父從來不是魯莽之人,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男人,從來都是他李當陽心中當之無愧的英雄,世人都說...M公司能在數百年內異軍突起,全在於自家那位身份神秘、修為高深的義父有人甚至傳,他的修為已到了三品人仙境。

  念及於此,李當陽卻是啞然一笑。

  上三品?

  義父多年前曾親口說,這世上道統已斷絕,便是那些能悟道的絕頂之才,終身亦只能止步於四品地仙境。

  當時還是個孩子的季當陽,曾稚嫩地問出,那義父你呢?

  那個叫李順的男人,只笑容和煦地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道:義父我呀,也是人,當然沒法突破這天地法則。

  彼時李當陽尚且有些不忿,悶悶不樂了好些時日,直到數十年後,他成為一位築基大修後,才能理解義父昔年說的那話。

  修行之事,本就逆天而行。

  如今這天地靈氣紊亂至極,義父在短短百年便躋身四品地仙境巔峰,這般修為,已是二重天的山巔。

  四品地仙...即便放在上古時,亦能稱一句紫府大修。

  想到這裡,李當陽的目光,又落在了書桌角落裡的一桿大鐵槍上。

  那杆鐵槍通體黝黑,做工粗糙,卻被打磨得鋥亮。

  這是他十五歲那年,覺醒第一條靈根時,義父親手給他打的禮物。

  當年,義父還曾饒有興致,親自教他練槍。

  可他天生愚鈍,練了小半年,卻怎麼也學不會義父那套精妙絕倫的槍法。

  義父嘴上說無妨,還笑著安慰他,可他當時分明看到了義父眼中的失落。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已成了名震荒野的體修,可那套槍法...他還是沒有學會。

  李當陽拿起那杆鐵槍,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槍身。

  忽然,他渾身一震,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四品地仙境?

  傳聞上古時代的紫府大修,壽元也不過五百載。

  而如今...

  原來,不是義父急了。

  而是義父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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