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記憶碎片


  第330章 記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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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易斯的胸口驟然一緊。

  下一瞬紫色霧氣鑽入識海,瞬間化作無數蟲影。

  甲殼裂開的脆響,觸鬚拍擊的粘膩聲,成群結隊的冷冷凝視著他。

  它們咀嚼著、撕扯著,似乎要把一切吞進漆黑的腹腔。

  每一聲嘶鳴,都像無盡的飢餓在咆哮。

  這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吞噬一切的欲望。

  連他的意志、記憶、心跳,都被拉扯著要塞進蟲群的血口。

  「……又來!?為什麼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我腦袋裡鑽啊!?」

  路易斯在心底咒罵,頭痛欲裂。

  就在他快要被聲音撕裂時,腦海中忽然亮起一道白金色的脈動。

  原初之心亮了。

  白金星輝如同星河湧出,瞬間橫貫整片虛空。

  與之並肩的,是那一縷曾經的赤紅霧氣。

  怒花的花瓣在烈焰中舒展,血藤蜿蜒,卻不是撲向他,而是盤繞在原初之心周圍,宛若守護者。

  蟲群撲來,張開滿是獠牙的口器。

  白光與赤焰齊起,頃刻間將它們燒穿。

  成千上萬的蟲子在尖叫中化為灰燼,骷髏般的身影在烈焰中崩散。

  整個識海迴蕩著碎裂聲,卻不再有之前那樣壓迫到窒息的撕裂感。

  路易斯注視著這場較量,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像上次那樣被逼到極限。

  赤紅霧氣和原初之心的合作幾乎沒有給紫霧留下任何喘息的機會。

  短短數息,蟲群便被徹底吞沒,化為一縷餘燼,被白金光流吸收殆盡。

  識海重歸寧靜。

  「比起上次的憤怒,這股紫霧弱得多。」路易斯在心底暗暗想著。

  或許這就是它殘存的一縷意志,虛弱到無法真正撕開自己的心智。

  路易斯剛喘勻氣息,眼前的世界卻再一次驟然崩塌。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意識就像被洪流撕扯,猛地捲入一條陌生的河道。

  一些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帶著血與火的氣息,硬生生撞入腦海。

  火光驟然燃起。

  巨龍的陰影下,城池化為火海。

  鐵鏈拖拽著無數人類,哭喊與怒吼全都被震天的龍吼淹沒。

  原初法師站在人群中,雙眼布滿血絲,死死攥著一塊沾血的石頭。

  畫面扭轉,風雪交加的祭壇前,一男一女並肩而立。

  無數雪原的居民跪伏在他們腳下,額頭深深磕入冰雪,仿佛他們真的是從地底走出的古老神明。

  隨即鐵蹄聲轟鳴。

  鐵血帝國的軍旗插入雪原,騎士的長槍如森林般壓來。

  村莊燃燒,婦人與老人被驅趕,孩童的哭聲在風雪中被吞沒,化作無聲的絕望。

  最後烈焰與灰燼之間,剛剛那位男子孤身跪在殘骸里,淚流滿面。

  紫色的霧氣從他背後悄然升起,像一隻陰冷的手張開,緩緩將他包裹。

  他沒有掙扎,只是閉上了眼。

  畫面接連閃爍,仿佛有人在他眼前硬生生撕開了幾段歷史。

  路易斯竭力咬緊牙關,不再像第一次那樣被洪流沖走。

  他拼命去捕捉這些片段的細節,想要找到與那些霧氣、與原初之心相關的真相。

  可惜,它們還是在瞬息間崩解。

  他只能死死攥住這四個畫面,像從滾滾洪流中抓住幾片殘葉。

  路易斯猛然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峽谷的營帳里,冷汗已濕透衣衫。

  身體的沉重感還在,可心底卻隱約多了一種紫色煙霧帶來的說不清的力量。

  他下意識握緊拳頭,感受著這股力量。

  若有人在此刻襲擊自己,那股紫色霧氣殘留的力量,似乎能將傷害轉化為能量,成為他新的支撐。

  戰場上的死亡與殘骸,會潛移默化地滋養他,使他在血腥與混亂中愈發冷靜而強大。

  若遭受致命傷勢,身體會自行催動癒合,加快止血與恢復。

  而在屍橫遍野的環境裡,他的存在感會無比鮮明,成為氣勢的核心。

  這些念頭並不是推演,而是如同與生俱來的直覺,自然而然在心底浮現。

  路易斯凝神,眼中卻透出一抹冷色。

  「……越是像這樣的力量,越意味著戰爭。」

  至少現在,他不希望驗證這些能力。

  路易斯閉上眼,再度回憶起那四個破碎的畫面。

  祭壇前跪伏的蠻族……怎麼看都不像這個時代,更像是久遠年代的殘影。

  他忽然想起騎士所描述的壁畫,上面同樣有兩個人影,背後籠罩著古怪的霧氣。

  母巢與灼慟藤庭大概與那兩人脫不開干係。

  而那些帝國的騎士團,又代表著什麼?

  「看遺蹟能偵查出什麼吧,而且舊雪國的歷史……得再翻一翻。」路易斯心底暗暗記下。

  簾幕忽然被掀開,蘭伯特大步走進來,神情帶著幾分焦急。

  「路易斯大人,您終於醒了。」

  路易斯抬眼,聲音平靜道:「我昏了多久?」

  「不到三個時辰。」蘭伯特鬆了口氣,又追問,「大人,您感覺如何?醫生檢查過了,只是單純疲勞。」

  聽到蘭伯特的回答,路易斯這才悄然鬆了口氣。

  上次可是一睡就是十天,這次……或許是那紫色霧氣比赤紅的弱太多,再加上白金星河與赤霧並肩,他才沒陷入更深的沉睡。

  路易斯點頭,輕描淡寫:「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地底的轟鳴一攪,眼前一黑,就倒了。」

  蘭伯特點了點頭,卻沒真正釋懷。

  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在蠻族終極之戰。

  路易斯抬眼,看見蘭伯特眼底的不安,他微微一笑:「放心吧,比起上次,這次連昏迷都算不上。只是太累了。」

  蘭伯特沉默片刻,低聲:「屬下還是擔心。」

  「我明白。」路易斯搖頭,將話題一轉,「情況如何?善後處理做得怎麼樣了?」

  蘭伯特立即挺直身軀,報告道:「所有人都已撤回營地,正在等待您的指示。幾名騎士負傷,但萬幸,沒有一人陣亡。」

  「很好。」路易斯點頭,眉頭卻不曾放鬆,「明日再派人去爆炸現場偵查。今晚不必冒險。」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至於魔爆彈……讓希爾科他們加緊改進炮口。射程還要更遠,威力也必須完全可控。」

  蘭伯特低聲應道:「遵命。」

  …………

  次日清晨,天色才剛剛泛白,路易斯便帶著騎士隊伍啟程。

  騎士們全副武裝,面罩緊閉,馬蹄聲在冰雪覆蓋的峽谷中顯得格外沉悶。

  路易斯騎在最中間,回頭問了一句:「希爾科,昨夜的爆炸……你怎麼看?」

  「威力……遠超我的預期,導致距離沒把握好。」希爾科推了推護目鏡,壓抑不住聲音里的顫抖,眼底隱隱閃著興奮。

  此刻空氣仍瀰漫著焦灼的氣息,殘存的硝煙與寒風交織,讓人嗅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們腳下的凍土裂成數不清的斷層,碎石與殘骸遍布。

  前方的地面塌陷成一個巨大的深坑,仿佛隕石砸落,邊緣處的冰層全被震碎,呈放射狀向四周擴散。

  山壁之上更是觸目驚心。

  厚厚的岩層被高熱與衝擊波烙出大片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烈火生生舔過。

  尖銳的裂隙延伸到視野盡頭,殘雪從縫隙間簌簌滑落,墜入深不見底的暗坑。

  路易斯縱馬停下,默默凝視著那片焦黑的廢墟。

  這就是三代魔爆彈的威力。

  他心底無聲感嘆,卻沒讓任何情緒流露在臉上。

  騎士小隊先在爆炸坑外圍布下警戒圈,目光銳利,警惕任何潛伏的怪物或殘餘黑霧。

  幾名騎士用長矛探入碎石堆,仔細確認不會再次塌陷。

  搜尋持續了半個時辰,直到確認外圍安全,才有人緩緩下坑。

  而路易斯始終停留在數百米外的高處,騎在馬上,目光冷靜地俯瞰整個遺蹟。

  蘭伯特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側,神色緊繃,比起突發的危險,他更擔心的是路易斯再次毫無徵兆地昏倒。

  他們分成三列,沿著塌陷出的斜坡緩緩下行。

  「面罩戴好。」為首的騎士壓低聲音。

  眾人聞言,紛紛從背包中取出由銀框包裹的透明面罩。面罩的內壁藏著淺藍色的藥液,隨著扣合的瞬間,藥液滲入細小管道,化作薄霧在鏡面內側瀰漫。

  這是赤潮領工匠坊近期完善的霜葉藤淨氣器,據說雛形由路易斯大人親自設計。

  它能在短時間內隔絕孢子與幻覺性氣體,即便面對母巢殘餘的黑霧,也能保持清醒。

  「深呼吸,別慌。」有人低聲提醒。呼吸聲透過面罩,帶著悶悶的迴響。

  腳下的冰土鬆脆不堪,每一步都伴隨著「咔咔」的裂聲,仿佛隨時會崩落。

  為首的騎士一邊示意謹慎,一邊將震測矛探入土層。

  每次刺入,矛杆都會傳回細微的震動聲,用以確認腳下是否空洞。

  直到連探數次,確定不會塌陷,他們才繼續下行。

  火把與鬥氣交織的微光映照出深坑底部,那是一片徹底焦黑的廢墟。

  他們在焦土間搜索,很快發現散落的蟲殼。

  形態怪異,有的像盔甲,有的只有巴掌大,大多焦黑脆裂,一觸即碎。

  少數殘片依舊閃著紫色光澤,靠近時會發出細微嗡鳴,令人不適。

  「別碰太久。」一名騎士皺眉,將殘片撥開,「這玩意兒死透了,但不乾淨。」

  小隊隨即取出一個封印罐,由法師林提供的。

  罐體厚重,內壁鍍有特製符文,能延緩未知物的腐壞或能量逸散。

  小心翼翼地將幾片殘片收納進去,蓋口閉合後,符文微光閃爍,才算暫時安全。

  繼續前行,幾具扭曲的人形屍首映入眼帘。

  血肉被衝擊波撕裂,殘肢粘在岩石上,手臂仍殘留藤蔓狀組織,頭骨變形,滿口尖牙。

  他們再往前,是塌陷的巨石堆。

  幾塊殘存的石材上刻著複雜的符號與凹槽,但大多數已被震裂或燒蝕,幾乎無法辨認。

  「古老祭壇的殘骸。」為首的騎士低聲道,「看不出原貌了。」

  腥甜之中帶著腐敗,又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黑霧的殘留。」有人立刻收緊面罩,語氣凝重。

  幾名騎士呼吸變得略顯沉重,但沒有出現失控或中毒跡象。隊伍很快做出判斷:「氣息幾乎散盡,威脅不大。」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心中卻都有一絲慶幸。

  若不是赤潮領的淨氣器護住,誰知道這些氣息會不會鑽進腦子裡。

  搜尋到最後,騎士們幾乎是空手而歸。

  昨日那一枚魔能高爆彈的威力太過驚人,祭壇連同地底宮殿一併化為廢墟。

  就連那塊曾刻有古老壁畫的石面,也被炸得粉碎,碎塊混在焦土裡,早已不見蹤影。

  小隊只能將少量殘片帶上來:焦黑的蟲殼、扭曲的殘肢、震裂的石塊。

  所有這些,都裝進了封印罐里,謹慎地呈交給蘭伯特。

  「路易斯大人。」蘭伯特接過其中一罐,透過微光望見那片蟲殼,神色一凜。

  那形態,他不會認錯,與當初母巢留下的殘骸幾乎一模一樣。

  他的眉頭深深鎖緊,心底浮現一個最糟的念頭:難道母巢的殘餘,還潛藏在北境深處?

  但他身邊的路易斯心中清楚,紫霧已經被自己體內的原初之心淨化,而每日情報系統也顯示了絕望女巫已經死亡。

  但這些路易斯不可能說出口。

  只能任由蘭伯特自己擔心。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路易斯,只是平靜接過報告。

  蟲殼殘骸,已失去活性。

  怪物殘肢,與人類結構相近,確認存在污染。

  祭壇石塊,被毀嚴重,難以辨認。

  空氣中殘留微弱黑霧氣息,但無直接危害。

  調查結論沒有超出預料。

  路易斯心中暗暗遺憾,線索全被炸毀,已無更多可追尋。

  路易斯在高處望了最後一眼,壓下心底所有殘餘的疑問。

  無論那霧氣的真相如何,至少此刻,赤潮領的最重要的事情在南方,在那片將要通往大海的港口。

  「留下幾人繼續調查,其餘收隊。」他下令,神色不見起伏,「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停留的,走吧。」

  眾人應聲,隨即開始撤離。

  隊伍轉過峽谷,馬蹄聲如雷,浩浩蕩蕩地駛向南方。

  峽谷逐漸歸於死寂,只有焦黑的深坑靜靜矗立,仿佛一座巨大的傷痕,提醒著所有人,三代魔爆彈的威力,足以將任何東西夷為平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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