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帝國的落幕


  第471章 帝國的落幕

  帝國的崩潰,是從卡列恩陣亡的情報開始蔓延的。

  這條消息最初只是在高層軍官之間低聲流傳,都有些不可置信。

  很快第二條消息跟了上來。雷蒙特公爵,向翡翠聯邦投誠。

  這一次,軍營里的秩序在幾個呼吸之間瓦解了,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防線,像是被抽走了骨架。

  卡列恩還有繼承人,但繼續堅守,似乎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到了第三天夜裡,第一支整建制部隊擅自撤離陣地,朝著翡翠聯邦投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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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像是一個信號,隨後潰逃變成了洪流。

  騎士們不再成隊行進,而是三三兩兩地散開,沿著任何他們記得的道路往後跑,或者乾脆轉向東南。

  他們不再關心帝國的疆界,只關心哪裡還有活路。

  帝國成了一片沒有主人的土地,曾經由中央行政區輻射控制的城市,一座接一座地失去了回應。

  而翡翠聯邦也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董事會的指令很簡單,不計成本只看效率。

  聯邦的攻城隊列沿著舊帝國的官道推進。

  那不是軍團行軍的隊形,而是一支由鍊金師、帳務官與騎士混編而成的處置隊伍。

  沉重的鍊金馬車在道路中央緩慢前行,車廂用鉚釘鋼板加固,側面刻著各個行會標記。

  當他們抵達第一座拒絕投降的城鎮時,沒有圍城,也沒有勸降。

  鍊金師打開車廂上的密封閥門,將調配完成的鍊金毒氣順著高處的風向釋放。

  毒霧順著街道緩慢擴散,貼著牆根流動,鑽進窗縫與排水溝。

  一名守城的騎士剛剛敲響警鐘,鐘聲只響了兩下,整個人便軟倒在塔樓里。

  街道上,商人推著半車貨物試圖逃跑,卻在拐角處跌倒,再也沒有爬起來。

  不過一刻鐘,整座城鎮只剩下鍊金氣體在空氣中緩慢沉降。

  建築保持著原狀,倉庫的門敞開著,貨架上的貨物一件未少。

  隨後進入城內的,是接管隊。

  他們戴著過濾面具,清點資產,封存地契,把還算完整的城市直接併入聯邦帳冊。

  若是遇到拒絕投降的要塞,聯邦的處理方式則更加直接。

  成千上萬的難民被驅趕到城下。

  這些人被提前灌注了不穩定的鍊金藥劑,意識遲鈍,步伐僵硬。

  一個年輕的難民在城下停住腳步,似乎短暫地清醒過來,抬頭看向城牆,嘴唇微微張開,卻沒能發出聲音。

  下一刻後方的皮鞭落下,他被推著向前,與其他人一起擠向城牆根部。

  當第一具身體撞上城牆時,爆炸便開始了。

  血肉與石塊一同飛散,缺口在極短時間內被強行撕開。

  要塞的防禦並不是被攻破的,而是被消耗掉的。

  而在這一切的後方,瑪門開始向前移動。

  它的身軀橫亘在平原上,移動時帶起的震動讓地表像是被反覆碾壓。

  當它靠近第一座要塞時,守軍仍在試圖關閉鋼鐵閘門。

  下一刻,刺耳的摩擦聲撕裂了空氣。

  厚重的閘門在強烈的磁場中自行變形,鋼樑扭曲、斷裂,被強行剝離原本的結構,像失控的投射物一樣射向城內。

  塔樓上的金屬構件被拉扯下來,砸進廣場。

  大炮在校準階段就開始失控,有的炮膛被強行扭偏,有的當場炸裂,碎片反向飛濺,掀翻了整段城牆。

  最先倒下的,並不是那些站在城牆上的人。

  而是穿戴鎧甲的騎士。

  在那片區域內,金屬不再服從人類的意志。

  鎧甲在引力作用下迅速收縮,關節被拉死,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有人還沒來得及拔劍,就被自己的護具壓倒在地。

  長劍脫手飛出,在空中改變方向,反向貫穿持有者的胸腔。

  雷蒙特的旗幟始終在隊伍前方。

  他帶著聯邦軍隊穿過那些他曾經統治過的行省,熟練地指出道路、補給點,以及哪一座城池最適合直接接管,哪一座則可以作為消耗品處理。

  瑪門在後方緩慢推進。

  被它經過的地方,不需要再派兵清掃。

  這支由瑪門領軍、雷蒙特引路、鍊金毒氣洗地的軍隊,以一種近乎不合理的速度穿過了帝國腹地。

  帝都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地平線盡頭。

  而那座城市裡,已經沒有任何人,能發出一條真正有效的命令。

  …………

  晶岩城,最高董事會的議事廳懸浮上空。

  碧輝行會的主席克萊門特端起酒杯,指尖輕輕晃動,把目光投向圓桌中央的圖畫。

  圖畫裡瑪門龐大的身軀正在平原上緩慢移動。

  「比帳面數據好看。」克萊門特語氣隨意,「原本以為消化卡列恩的那支軍團需要一個月,現在看來,一天已經算是拖慢了效率。」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仿佛只是在點評一項超出預期的投資回報。

  銀盤行會的主席伊莎貝拉沒有抬頭,她正用銀質餐刀切下一小塊鵝肝,動作優雅至極。

  「先祖們留下的東西,被我們嚴重低估兩。」她把那塊鵝肝送入口中,輕輕咀嚼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不過既然連卡列恩都成了肥料,那麼北方那個路易斯的赤潮領……充其量,只是硬一點的乾糧。」

  她的語氣溫和,卻沒有留下一絲餘地。

  圓桌旁響起幾聲低低的笑聲。

  前方傳來了詳細情報,帝國軍的陣線在瑪門腳下被一節一節抹除。

  第一座要塞在接觸磁場後的第十七息失去閘門,第二十九息主炮炸膛,第三十四息城牆結構失穩……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完成一次有效反擊。」一名董事掃了一眼時間軸,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從進入作用範圍,到全面失能,平均不超過半小時。」

  他抬起酒杯,像是在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數據點。

  「帝國的戰鬥方式太老了。」

  「他們還在試圖穩住隊形,結果成了精美的擺盤。」

  「雷蒙特的投誠倒是個意外收穫,優質的管理人才,熟悉舊體系,又足夠識時務,引入成本低,回報周期短。」

  「比培養新人划算。」

  接著話題很自然地滑向了下一項議程。

  有人提到糧食壓力,有人提到治安問題,仿佛整個帝國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低端勞動力的遷移。」伊莎貝拉翻動帳本,語氣平穩,「只要引導得當,足以填補未來五到十年的礦區空缺。」

  圖畫被切換,皇都在夜色中顯得陳舊而陰鬱,與晶岩城的光線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開始討論帝國境內不斷增加的難民數量。

  「那地方太老了。」伊莎貝拉抬眼看了一下,「保養成本高,象徵意義卻早就貶值。等瑪門過去,把地基夷平,我會親自按下定向爆破的按鈕。」

  克萊門特接過話頭:「拆掉皇宮,在原址建立全大陸最大的魔石與期貨交易中心。讓那張坐了千年的皇權寶座,變成一個供商人競價的櫃檯。」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愉悅。

  「我們要讓未來的歷史學家明白,終結奧古斯特家族的,不是某個英雄的劍,而是一份完成結算的帳單。」

  圓桌旁的笑聲這一次不再克制。

  「為了貪婪。」

  「為了一個已經沒有繼承價值的帝國。」

  水晶杯被舉起,清脆的碰撞聲在靜謐的議事廳里迴蕩。

  最後有人順手在桌面上開啟了一個小型賭盤,籌碼被推來推去,數字不斷變化。

  賭注很簡單。

  路易斯·卡爾文,在瑪門面前,能撐過幾個小時。

  在他們眼裡,這位擁有最大領地的領主,並不是對手。

  「看來我們之前的謹慎,多少有些多餘,對路易斯的評估,也該重新修正了。繼續把他當成變量,反而會拖慢節奏。」

  「確實如此。」克萊門特點頭。

  …………

  帝都的城牆在夕陽下泛著蒼白的光,如今的它失去了鋒芒,只剩下厚重與陳舊

  雷蒙特站在城外的平原上,再去看那道屹立了千年的石牆,居然生出一種錯覺。

  它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堅不可摧,更像是一截被風乾的骨骼,只要敲上幾下,就會碎裂開來。

  瑪門龐大的軀體橫亘在平原之上,像一整片被抬離地面的山脈。

  當它緩緩直立起身時,那條由金剛石結構構成的脊背抬升到高空,陽光被完全遮斷。

  陰影掠過城牆,掠過皇宮高聳的塔樓,也掠過那片早已殘破的廣場。

  這是一次並不對等的對峙。

  城牆上最後還能站立的,只剩下卡列恩的兒子帶著一支皇室近衛軍團。

  他的嗓音沙啞,卻依舊下達了齊射的命令。

  弩矢離弦,但它們飛出的瞬間,便開始偏移。

  瑪門張開了口。

  那並不是一張常規意義上的巨口,而是由多面體金剛石結構拼合而成的空腔。

  引力在那一刻被重新定義,城牆上的金屬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

  鋼鐵弩機最先脫離固定裝置,被強行從城垛上剝離。隨後是長劍、長槍,以及那些被牢牢扣在身體上的重甲。

  守軍去世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慘叫。

  鎧甲被拉扯變形,關節位置發出刺耳的斷裂聲,血肉在鋼鐵內被壓碎攪動。

  人和裝備一起被拖離城牆,在半空中被撕裂成無法分辨的形狀。

  黑色的鐵屑與血霧混在一起,被吸入那張張開的大嘴之中。

  帝都的城門在隨後幾息內失去了形態。

  厚重的金屬構件像是被揉皺的紙張,瞬間塌陷。

  這座延續了千年的古都,在沒有完成一次像樣的抵抗之前,便徹底失去了防禦。

  高空中,聯邦的前線指揮平台懸停在帝都上方。

  雷蒙特公爵站在平台邊緣,俯瞰著下方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城區。

  他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指尖緩慢地摩挲著紅寶石戒指,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我早該這麼做。」他說,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暢快,「奧古斯特家族的血脈早就腐爛了。守著那些虛假的榮耀,只會被拖進墳墓。」

  他偏過頭,看向身旁的聯邦前線總指揮巴圖爾將軍:「金幣和力量才是永恆的東西。」

  巴圖爾將軍叼著一支雪茄,火星在風中忽明忽暗。

  「這座城裡有不少值錢的東西。」他緩緩開口,「古董、典籍、藝術品……今晚都會被送進聯邦的倉庫。」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隨意地吐出一口煙霧:「至於那個叫路易斯的。」

  雷蒙特的笑容在這一瞬間收斂了。

  他的目光變得陰冷,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紅寶石在指環上微微晃動。

  「北境的小偷,靠著一些下三濫的手段,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領地和榮耀。」雷蒙特的聲音逐漸變得尖銳。

  「等我們消化了帝都,我要讓瑪門一路向東,把他的赤潮領踏成平地,讓他跪著給聯邦幹活。」

  巴圖爾將軍輕笑了一聲。

  「高端鍊金奴隸。」他評價道,「或許是個不錯的用法。」

  他們的話還沒有說完,平台下方原本井然有序的行軍隊列忽然出現了騷動,馬匹同時發出低沉的嘶鳴。

  雷蒙特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扶住平台的欄杆。

  瑪門停下了動作,飛在半空的帝都城門重重落下。

  那頭龐然大物原本專注於進食的姿態被打斷,它緩緩抬起頭,鑽石構成的頭顱轉向帝都郊外的一處方向。

  那裡是皇室歷代祖先安眠的古墓群。

  空氣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連風聲都被壓制,是一種來自更高層級的存在降臨了。

  地面開始震動。

  帝都郊外的群山發生了劇烈的坍塌,岩層被撕開,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下一刻,一聲龍吼撕裂了天地。

  「吼——!!!」

  爆炸般的吼聲穿透了耳膜,直接敲擊在靈魂深處,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不悅。

  聲浪橫掃而過。

  聯邦的旗幟在空中瞬間化為粉末,雪茄從巴圖爾將軍的指間脫落。

  雷蒙特公爵只覺得雙腿一軟,意識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平台上。

  他抬起頭,臉色慘白。

  在那道暗金色光柱的盡頭,有什麼東西,正緩緩睜開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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