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598:迷霧四起(4.7k)


  第600章 598:迷霧四起(4.7k)

  斯內普的噩夢結束了,從那隻黑貓跳出來的時候。

  他覺得自己也許是太累了,不然怎麼會看到與他的養子一模一樣的黑貓呢?

  那尊雕像還立在霍格沃茨的三樓,任何一個在霍格沃茨行走過的巫師都能認出它是誰。

  「夢境與迷霧的主宰、生命與死亡之間的橋樑,永恆好運的象徵————」

  斯內普想到了那些離譜的傳言,想到了那些愚蠢的小巫師。

  他們為了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整天夜遊,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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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多的時候,他能在城堡一次性抓到十幾個夜遊的學生。

  破獲一整個夜遊團伙。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帶上了些許譏諷。

  「晚上好,斯內普先生。」

  黑貓開口說話了,是一個熟悉、稚嫩的聲音。

  斯內普上揚的嘴角立刻平復,他認認真真地盯著黑貓。

  它的語調仿佛蒙了一層迷霧,讓人聽不清真切,就好像是所有聽過的聲音混在了一起,讓人完全分不清是哪個熟悉的人在講話。

  「希恩·格林。」

  他的語氣帶上了些許濃厚的威嚴。

  黑貓的頭埋在一片迷霧裡,假裝什麼也沒聽見。

  面對毫無反應的黑貓,斯內普並未深究,而是仔細打量起周身的場景來。

  他們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這裡最多的就是濃霧。

  它們並不像普通的霧氣,而是一種還未成型的東西。

  只是稍稍一思索,斯內普就知道自己到了哪裡。

  「傳說————是真的————」

  這時他看向黑貓的眼神一變再變。

  「晚上好————神明先生。」

  斯內普的身軀微微顫抖,沙啞著嗓音說。

  「你在做噩夢?」

  黑貓說,尾巴一動不動。

  斯內普稍垂了頭,本就銳利的目光又添了些說不清的陰暗。

  他的確是做噩夢了。

  可放在從前,他是絕不會被這些事撩動心弦的。

  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這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事情。

  不過是幾個人死在了災難中。

  他見到的災難還少嗎?

  可這些年他明顯地改變了。

  死的人,會是誰的父親?

  又是誰的孩子?

  他想到了遠在霍格沃茨的他的養子。

  一些他想不明白的事情逐漸湧入心頭。

  他以往從未想過這個角度,想過有人牽掛著、等候著另一個人的歸來。

  他本是個一無所有的人,你怎麼能強迫一個沒見過太陽的人眷念陽光呢?

  「神明————」

  他知道,這也許只是一個強大的魔法生物罷了,「都這麼閒嗎?」

  黑貓沒說話,它的腦袋邊總是飄著霧氣團,斯內普也看不清它的神色,雖然從一隻貓臉上觀察情緒也是個不現實的活計。

  突然,它從霧氣團中跳下來了。

  斯內普身軀微顫,它看見黑貓朝著某一個方向而去,很快就要沒入白茫茫的霧氣里。

  想到某種可能,斯內普沒什麼猶豫地跟上了它。

  他不斷打量著周圍,沒有注意到,米白色霧氣團的後面,黑貓也在打量他。

  渴望、怯懦、想要見到她卻又想著退縮————

  黑貓能看見斯內普的身邊環繞著絲絲縷縷的霧氣,它無師自通地理解了這些霧氣的含義。

  當看得足夠久,它還能從霧氣里讀出巫師的思緒。

  這就是赫奇帕奇女士說的:可以看透巫師的秘密?

  黑貓稍稍有些振奮了。

  有了這項特別的魔法能力,它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一人一貓在霧氣變化的山谷里行進,一路上風平浪靜。

  然後,霧起了。

  斯內普猛地一頓,在這些翻湧的迷霧中,他看到了許多醜陋不堪的畫面。

  「跑起來吧,斯內普教授。」

  黑貓說。

  它似乎已經說過這種話不止一次了。

  「什麼?」

  斯內普有些不明所以。

  「跑起來————明知毫無意義卻又無法放棄的事情,任誰都有這樣的存在。夢境搭建了橋樑,巫師便可以在往返中找到那些無法放棄的東西。」

  黑貓說出了些斯內普似懂非懂的話。

  他咬著牙齒,看著黑霧湧起,宛如滔天巨浪。

  「向著呼喚你的地方而去,斯內普教授,你會找到方向的。畢竟這裡是交界地,在這裡,心與心之間的呼喚比任何地界都響亮。」

  黑貓凝望著翻滾的霧氣。

  它想到了鄧布利多校長記憶的那幅畫面。

  「赫奇帕奇女士說,我就是風暴。」

  一道閃電劈開了黑霧,斯內普看見了無邊無際的黑霧與響徹混沌的雷霆。

  他清晰的意識到,也許他真的見到了所謂的神明,也許這真的是一場久違的美夢。

  「然後呢,我該怎麼做?」

  他吼道。

  「一路向前,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要退縮。」

  黑貓的鬍鬚顫抖。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當斯內普來到這片霧靄的彼岸時,周遭的一切都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這裡的霧氣,不再是飽含憤怒、鋪天蓋地的紅褐色霧氣;

  不再是總是瀰漫著的、濕冷的、能鑽進骨頭縫裡的灰霧。

  這裡的霧是銀色的,輕盈的,像是被月光浸透的薄紗,一層又一層地在他腳下鋪展。

  沒有溫度,沒有風,沒有任何生者的氣息。

  只有一片無垠的、沉默的虛空,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光。

  斯內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長袍完好無損,在前進時被霧氣包裹、侵襲導致的傷口消失了,手上沒有血。

  他死了嗎,他想。

  在夢中?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他沒有感到恐懼,也沒有感到解脫。

  只有一種乾澀的不甘。

  但有什麼不對。

  他突兀地聽見遠處有聲響。

  他抬起頭。

  霧在退散。

  那層銀白本身在為他讓開一條路。

  霧氣向兩側緩緩捲起,露出了一條筆直的、通向遠處的甬道。

  光線從盡頭漫過來,是一種不刺眼的、溫暖的、近乎仁慈的白色。

  他看見了。

  路的盡頭,木屋裡,坐著一個人。

  紅的。

  先入眼的是紅色。

  那一抹深紅像一簇凝固的火焰,安靜地垂落在肩頭。

  然後是輪廓一纖細的,熟悉的,被那層白光描出一道柔和的邊緣。

  她的身體微微側向他,像是剛聽見了什麼,正欲回頭,卻還沒來得及完成那個轉身的動作。

  斯內普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的腳步停了。

  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索驟然捆綁住了,所有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僵死。

  茫然。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湧入了太多信息,以至於所有的思緒都撞在了一起,堵在喉嚨□,無法動彈。

  那抹紅色擊中了他體內的某個開關,他聽見自己腦袋裡有什麼東西轟然作響。

  紅髮。

  綠色的眼睛。

  真的是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那個名字,那個他在心裡念了無數遍卻從不敢在清醒時說出口的名字,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炭,卡在他的氣管里,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呼吸,或者說,他已經不能呼吸了。

  然後,他的腦海徹底炸開了。

  欣喜若狂。

  這欣喜是如此的暴烈,摧枯拉朽。

  像是從他那些被熬成灰的記憶廢墟里猛然竄出的野火。

  是她。

  真的是她。

  不是畫像,不是記憶,不是哈利·波特臉上那雙被詛咒的、日日提醒他罪孽的綠眼睛是她本人。

  她站在那裡,站在光里,留下一個安靜的、幾乎要轉過頭來的側影。

  他想衝過去。

  他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要衝過去。

  他要跪在她面前,要抓住她的手,要說出那些他在漫長的黑夜裡用坩堝浸泡過、用眼淚沖洗過、卻從未有一次能夠真正說出口的話。

  對不起————

  原諒我————

  我他的腳往前邁了一步。

  只一步。

  然後他看見了。

  一抹綠色。

  他看見了綠色的花。

  同時,他敏銳注意到莉莉的袍角有一片深色的污漬。

  那是血跡嗎?

  他不確定。

  但他忽然明白了。

  他應該是不配的。

  儘管她好像在這裡徘徊,等待著什麼。

  可那會是他嗎?

  一個殺了她的人?

  雖然沒有出手,但他等同是殺了她。

  他遞上了預言。

  他的告密把她推進了阿瓦達索命的綠色光芒里。

  他的手是乾淨的,但他的舌頭不是。

  他感到了苦澀。

  他的喉嚨里泛起一股真實的苦味,從舌根蔓延到整個口腔,像灌了一整瓶過期的生死水。

  他看見了自己站在山巔的模樣,黑袍翻飛,嘴裡念著那個可笑的請求一「只求您放過那個女人」。

  他以為那是愛。

  他以為他懂得愛。

  可那時的他只是把嫉妒當成了忠誠的證據。

  他不會愛。

  他從來都不會。

  直到他學會凝望她留下的那雙眼睛。

  直到他明白那些時候,她曾多麼想與他達成同謀。

  然而直到她死後,他們的道路才產生了交匯。

  此刻。

  斯內普的腳退了回去。

  無聲地,幾乎是本能地退了回去。

  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更清楚他不配走過去。

  他的手上沒有血,但他的靈魂里浸透了洗不掉的東西。

  他可以為鄧布利多遞上情報,可以手染鮮血去做鳳凰社的間諜,可以用後半生去贖前半生的罪。

  但有些東西是贖不回來的。

  這苦澀沒能蔓延太久。

  因為遠處的轟鳴已經響徹的天際,他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春念地凝視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今早,霧是在她煮第二壺茶時濃起來的。

  莉莉往爐膛里添了塊松木,火舌舔上去,炸開一串細碎的噼啪聲,像有什麼看不見的小東西在火里私語。

  她不急不緩地拎起銅壺,沸水注入粗陶杯,幾瓣干玫瑰被燙得翻了個身,緩緩吐出顏色。

  是一種介於舊夢和霞光之間的粉,浸開在水裡,也浸開在這間小木屋的空氣里。

  木屋不大,卻似乎從來沒有人看清過它的邊界。

  靠窗的木桌上攤著一本沒合攏的書,紙頁偶爾自己翻動一下,好像有個看不見的讀者正俯身細讀。

  牆角立著一把空椅子,但當你盯著它看久了,總覺得那上面坐過什麼人,還留著一點體溫的弧度。

  牆上掛著一面圓鏡,鏡面從不映出莉莉的臉,只映出窗外的霧一那霧在鏡子裡是另一種顏色,仿佛通往別的什麼地方。

  莉莉靠著窗,手肘支在窗台上,掌心托著下巴。

  窗玻璃蒙著一層水汽,她用指尖畫了個圈,霧就從那個圈裡湧進來一絲,涼涼的,帶著苔蘚和遙遠雨水的氣味。

  她沒有關上窗,反而把窗推得更開了一些。

  外面的世界是一片不確定。

  樹影在霧中融化又凝聚,偶爾露出一截枝條,枝條上蹲著一隻貓頭鷹,或者其實只是一團更濃的霧?

  小徑在草色中若有若無地延伸出去,盡頭被白茫茫吞沒。

  只有那尊黑貓雕像是確定的。

  交界地的所有巫師都知道好運黑貓的故事。

  莉莉在等。

  等一隻貓。

  門楣上掛著的風鈴動了一下,發出一個極輕極輕的音。

  莉莉沒有轉頭去看。

  她只是往對面的空杯子裡也斟了些茶,推到桌子另一邊。

  火在爐膛里低低地燒著。

  時間在這裡是一種很鬆軟的東西,像剛烤好的麵包,可以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到一盞茶和一盞茶之間,足夠一片樹葉從枝頭落到地上,再被泥土慢慢消化成下一個春天。

  莉莉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眼睛半闔著。

  她看起來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聽一支很遠的曲子。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沒有聲音發出來,但如果你湊得很近很近—近到能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細密水珠你就會聽見她在哼一首歌,一首沒有歌詞的歌,旋律和窗外的霧一樣,飄忽不定,卻又無處不在。

  交界地下雪了。

  木屋與斯內普的發梢都沾染了雪花。

  記憶中的一切與現實似乎產生了重疊。

  他腦海中不可避免的浮現出一些朦朧的畫面。

  那是一段列車上的場景。

  「你最好進斯萊特林。」

  他看見那個年幼的自己說,在注意到莉莉高興了一點,年幼的巫師覺得很受鼓舞。

  「斯萊特林?」

  坐在包廂里的一個男孩聽到這個詞轉過頭來。

  「誰想去斯萊特林?我才不願待在那兒呢,你呢?」

  詹姆問悠閒地坐在對面座位上的男孩。

  小天狼星沒有笑。

  「我們全家都是斯萊特林的。」

  他說。

  「天哪,」

  詹姆說,「我還覺得你挺好的呢!」

  小天狼星咧嘴笑了笑。

  「說不定我會打破傳統。如果讓你選擇,你想去哪兒?」

  詹姆舉起一把無形的寶劍。

  「「格蘭芬多,那裡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像我爸爸一樣。」

  年幼的巫師輕蔑地哼了一聲,詹姆轉頭看著他。

  「怎麼,你有意見?」

  「沒有,」

  年幼的巫師說,但他傲慢的譏笑卻表露了相反的意思,「如果你情願肌肉發達而不是頭腦發達一」

  「那麼你希望去哪兒?看樣子你兩樣都不發達。」

  小天狼星突然插嘴道。

  詹姆大聲笑了起來。

  莉莉挺直身子,緋紅了臉,厭惡地看看詹姆,又看看小天狼星。

  「走吧,西弗勒斯,我們另外找一間包廂。

  斯內普覺得自己的眼前一定是朦朧了。

  在那些時候,他應該意識到,他們是一路的。

  即使到了最後,走岔的也只有他。

  白色的霧氣翻湧得太厲害了。

  斯內普意識到自己該走了。

  他遙遙地凝望著她。

  雪在他頭頂壘了一層又一層。

  聽見雪落下,他會回想起,那個時候,幸福的命運向他呈現了一朵叫做玫瑰的花,和它鮮紅的色彩。

  從那時起,他的一部分,將不再停留在黑暗裡。

  「我現在做的,是我惡劣一生中做的最好、最最好的事情;我會得到的,是我醜陋一生中,最安寧、最最安寧的休息。」

  他扭頭,夢醒了。

  今夜。

  迷霧四起,我在無人處愛你。

  交界地。

  風鈴又響了一聲。

  木屋裡。

  茶還熱著,椅子空著,爐火正旺。

  一切剛好。

  除開少了某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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