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624:更黑暗的時候到了
第626章 624:更黑暗的時候到了
蘇格蘭飄起大雨。
倫敦被淋得濕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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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密、綿長、帶著涼意的雨,從黎明前就開始下,到了早飯時分也沒有要停的意思。
雨絲斜織著穿過農場上空的霧氣,把麥田壓成了一片灰濛濛的、不住起伏的海。
穀倉的鐵皮屋頂被雨點敲出密密麻麻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麻雀拿嘴的在敲。
希恩捧著書,坐在廚房的窗邊,雨水就順著窗玻璃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屋內每個人的魔法手鏡都在響。
赫敏在和珀西通話,他們倆關係還算不錯。
「真是亂成了一鍋粥,」
珀西煞有介事地告訴她,「整整一個星期,我都像在救火一樣。人們不停地寄來吼叫信,當然啦,如果你不馬上拆開吼叫信,它就會爆炸。
我桌子上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那支最好的羽毛筆也變成了一堆炭渣。」
「有多少吼叫信?」
赫敏問。
「五百六十九封。」
珀西說。
「看起來大部分的人都相信了,」
赫敏反倒稍稍有些高興,」這樣會好一些。」
賈斯廷在和羅恩通話,羅恩也在向他抱怨些什麼:「媽媽一定是在開玩笑,我決不穿那種衣服,決不!」
鏡面里,他舉起什麼東西讓賈斯廷看,那似乎是一件醬紫色的天鵝絨長裙,領口鑲著仿佛發了霉的荷葉邊,袖口上也有相配的花邊。
「我寧可一絲不掛,也不穿它。」
羅恩煩躁地說,「媽媽卻讓我光著身子,還說上帝作證,她可以大笑一場了————」
「那,真是糟糕。親愛的韋斯萊夫人的審美稍稍有些念舊了。
賈斯廷注視著那件禮服,通透的藍色眼睛看向羅恩,「我倒認識個不錯的裁縫,韋斯萊夫人也許會被他的手藝說服,就交給我吧。」
羅恩露出大喜過望的神色:「那個————我————真的嗎?」
「我儘量嘗試。」
賈斯廷溫和地笑著說。
「那真是太棒了!」
「是啊!我也能嗎?」
羅恩的身邊還響起哈利的聲音。
「我們可以穿一個系列的,就當是————社團活動。」
賈斯廷想了想。
魔法手鏡那邊響起歡呼聲。
賈斯廷帶著些許未散的笑意,把目光投向小巫師,他手中的書換成了一份報紙。
《蘇格蘭北部傲羅哨站遇襲:兩名傲羅失去神智:北部居民請勿在夜間外出》
他把報紙轉過來的時候,桌面上煎蛋的熱氣模糊了紙面。
頭版照片裡是一個聖芒戈的病房,兩張床並排放著,床上躺著兩個年輕人。
他們的眼睛睜著,瞳孔完好,胸口平穩地起伏著,嘴唇在微微開合。照片下面的說明文字寫著:「歐文·霍金斯(左,23歲)與諾曼·弗萊徹(右,25歲),蘇格蘭北部哨站僅有的倖存者。截至發稿時,兩人只會重複一句話。」
希恩對他們有一點點印象。
歐文·霍金斯是去年夏天在馬庫斯的農場裡吃過烤肉的,那時候他剛從傲羅訓練營畢業,喝多了黃油啤酒之後站在椅子上給大家表演了一個用魔杖吹泡泡的咒語,泡泡炸了他一臉。
諾曼·弗萊徹的臉希恩也不會忘記,他甚至記得諾曼的貓頭鷹是灰色的。
他放下吐司。
「還活著,不過很可能是永久性的精神創傷,」
馬庫斯正背對著他站在鑄鐵爐灶前,平底鍋里的黃油滋滋冒著泡,他把自己的煎蛋也端了上來,然後在希恩對面坐下,聲音很平,「萊斯特·費爾南多,他們的搭檔,送進聖芒戈就死了。什麼都沒檢查出來,就這麼死了。」
客廳里只剩下黃油在鐵鍋上慢慢凝固的聲音。
「新的報紙?」
赫敏趕忙關掉通訊,和賈斯廷在同一時間坐了過來。
「報紙上有說是什麼乾的嗎?」
賈斯廷問。
但這不是一個問題。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但或許所有人都知道。」
馬庫斯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絲毫沒把眼前的幾位巫師當成是小巫師。
需要被隱瞞真相,活在虛假和平中的小巫師。
「福吉派了三組傲羅去偵察,一組什麼都沒找到,一組少了一個人,第三組一沒回來。」
希恩把報紙折了起來,塞到桌子下面的抽屜里。
窗台上蹲著一隻灰條紋的穀倉貓,尾巴慢悠悠地掃著窗玻璃上的雨滴。
像是諾曼那一隻。
突然,敲門聲響了。
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因為別墅周圍被施展了麻瓜驅逐咒,除了特定的一些來送貨的麻瓜,應該沒人能發現農場。
「你們牽好手,希恩,好孩子,你手中有門鑰匙,記得嗎?你的安全屋。」
馬庫斯讓幾個小巫師躲好,捏著魔杖,看似信心十足,其實額頭已經微微滲出冷汗。
在目睹了一星期前的那場戰鬥後,他如今就像驚弓之鳥。
門直接被魔法掀飛了。
麻瓜安迪愣在門口,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然後安迪趕忙躲起來,直到看見了馬庫斯。
「老麥格!你在搞什麼鬼?!」
「老安迪!法————」
兩人一頓互罵,馬庫斯才拉著安迪進了屋子,但還是警惕地沒讓幾個小巫師出來。
老安迪呢,他是馬庫斯的老鄰居,一個臉被太陽曬成核桃色的麻瓜農夫,一輩子沒碰過魔杖,但他認識馬庫斯已經二十年了。
他知道這個農場裡有一些他不能問的秘密,但他也知道什麼是害怕。
「北邊出事了。」
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昨晚上我兒子從卡萊爾開車過來,說他們鎮上昨天晚上瘋了好幾個人。
已經不會說話了。坐在那裡,眼睛睜著,怎麼叫都不應。
醫生查不出原因警察也查不出。他們就把那些人的家門封了,貼上隔離條。我兒子說,卡萊爾鎮上的人現在天黑就鎖門,路燈全開著,沒人敢關。你知道那些是什麼嗎?」
「卡萊爾,那是英格蘭了。」
老麥格眼眸里閃著深邃的光,「從蘇格蘭北部到坎布里亞郡,直線距離超過兩百英里————」
「你想說什麼?」
老安迪更加不安了。
馬庫斯盯著他,嘴唇微顫,最終嘆了一口氣。
「最近別外出,老東西。」
馬庫斯沉默了一陣子,說。
「是那個時候,是那個時代,那個人————」
老安迪慌忙地說,然後看見馬庫斯點了點頭,最後,老安迪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舉著傘,但傘是傾斜的。
他腳邊的菜園裡,馬庫斯昨天剛翻過的土壟已經被雨水浸透了,變成一畦一畦深褐色的泥漿。
幾棵番茄的藤架歪歪斜斜地倒在泥里,沒人去扶。
半年前這個時候,來幫忙干農活的安迪早就披著油布雨衣出來巡視他的菜地了,但今天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了。
穀倉那邊隱約傳來奶牛的叫聲,比平時更響,也更焦躁—一它們已經遲了兩個鐘頭沒有被擠奶。
窗外,雨還在下。
沒有要停的意思。
老安迪來過後,屋子裡就沒有人說話了。
為了改善小巫師們的心情,下午的時候,他們去了鎮上的雜貨鋪。
馬庫斯帶他們去買麵粉和糖漿,說要做蘋果派。
這聽起來像是為了轉移注意力的任務,但赫敏沒有拒絕,賈斯廷也沒有。
因為那是一座有著些許巫師的小鎮,而且雜貨鋪旁邊有一家賣冰淇淋的,十分美味。
但他們到鎮上的時候,冰淇淋店沒有開門。不止是冰淇淋店。
鎮上唯一一條商業街上,三家門面拉了捲簾門,一家櫥窗里貼著「歇業」的手寫紙條,紙條上的墨跡還沒幹透。
雜貨鋪倒是開著,但老闆娘站在櫃檯後面不停地擦同一個玻璃杯,擦了整整五分鐘,直到希恩把麵粉袋子放到櫃檯上才回過神來。
「哦。是你們。
「」
她放下杯子,擠出一個笑容,」馬庫斯的孫子,希恩,對吧?麵粉和糖漿。好的,好的。」
她去拿東西的時候,赫敏的目光掃過了櫃檯角落裡的收音機。
那是魔法無線電,外殼被改裝成了一個茶壺的模樣,茶壺嘴上亮著一顆綠色的小燈正在接收信號。
聲音被調得極低,幾乎被雜貨鋪里風扇的嗡嗡聲蓋住了,但赫敏還是聽清了幾個詞。
「————失蹤人口————魔法部通告,請任何目擊到異常氣象現象的巫師立即聯繫當地傲羅辦公室。再次重申,天黑後禁止幻影移形至蘇格蘭高地、坎布里亞郡及諾森伯蘭郡全境。重複,天黑後禁止幻影移形————」
「————在約克郡發現第三起失魂案」,受害者身份已被確認,是霍格沃茨1978屆畢業生、古靈閣前解咒師溫斯頓·巴德。巴德先生目前正在聖芒戈接受治療,與他之前的所有受害者症狀完全一致身體機能完好,靈魂無損傷,但只重複一句話:他來了。」
」
「————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將在今晚六點發表全國講話。據知情人士透露,福吉部長將正式宣布英國魔法界進入更深層次緊急狀態。這是自1970年代以來首次——」
老闆娘回來了。她把麵粉袋子和一罐糖漿放在櫃檯上,然後又拿起那個玻璃杯開始擦。
「鎮上的人都害怕,」
她忽然開口,眼睛沒有看他們,看著窗外空蕩蕩的街道,「老佩吉昨天搬走了,去她女兒在紐約的家。她說鄉下不安全。我說紐約就安全了嗎?
她沒回答我。今天早上我打開她的窗戶看進去,客廳里的椅子翻在地上,茶還泡在壺裡沒倒,她連茶都沒喝完就走了。老佩吉這輩子沒有一次不喝完茶。」
沒有人說話。
他們付了錢,抱著麵粉和糖漿走出雜貨鋪。
雨已經停了,外面透出些陽光。
八月的下午,麥田在微風裡翻著金色的浪,遠處能聽到誰家的收音機在放麻瓜的音樂。
一切看起來都和平而寧靜,像是報紙上的標題只是印刷錯誤,像是收音機里的播報只是某種誇張的排練。
但冰淇淋店沒有開門,三家門面拉了捲簾門。
櫥窗里貼著「歇業」的紙條。
「開心些,好嗎?」
馬庫斯無法忍受這種氣氛了,「世界變了,也許這個時代,是註定要流淚的時代。
他開口時,幾個小巫師都看向了他。
「但不要讓時代的眼淚,流淌在你的臉頰,」
馬庫斯故作輕鬆地說,「世界要我們哭泣的話,我們反倒要大笑起來。」
第二天希恩醒來的時候,雨又啪啪地下了起來。敲打著窗戶,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希恩如同往常一樣,比誰都醒得早,但他出門的時候,卻撞在了一個柔軟的懷抱里。
米勒娃蹲下來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今年,你需要準備禮服長袍了。」
希恩這才瞭然。
對角巷。
絕大多數店鋪都已經早早關了門,櫥窗里的燈熄了大半,只有零星幾盞魔法燈籠在雨幕里晃著昏黃的光暈。
但脫凡成衣店還開著。
它的櫥窗里依然亮著那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紫羅蘭色魔法燈,燈光照在兩套展示用的禮服長袍上—一套深綠色的;另一套海軍藍的。
希恩跟著麥格教授推門進去的時候,門框上的鈴鐺發出一聲清亮的脆響。
店裡很暖和,和外面像是兩個世界。空氣中瀰漫著熨燙的蒸汽和某種淡到幾平聞不到的薰衣草香。
幾隻捲尺在半空中懶洋洋地飄著,其中一隻正在為一個穿著粉色長袍的女巫量身,女巫站在矮凳上,對著鏡子皺眉,嘴裡念叨著袖口太緊了之類的話。
「我親愛的小格林先生,也許你會知道,在很早的時候————你還年幼的母親會想,」
米勒娃拉著希恩的手說,那句自稱的母親把小巫師的目光抓得死死的。
「未來是重要的,但現在呢?」
她的話很輕,似乎把希恩拉到了許多年前。
拉到了馬庫斯給希恩講述米勒娃過往的時候。
那時候的米勒娃·麥格還是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女巫,她有著母親那被自我藏匿的天分,有著對未來的暢想。
可是後來她愛上了一個麻瓜,在她狠心離開後,麻瓜道格爾死在了伏地魔起勢時的動亂時期,就像是現在。
米勒娃的眼睛裡有柔和,也有深藏的憂慮與平靜。
「現在呢————」
她輕輕蹲下來,發梢掃過希恩的臉頰,痒痒的。
現在我牽著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