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侵蝕的異神】
第315章 【侵蝕的異神】
困惑。
透過腐根球的視野,薩麥爾茫然而困惑地注視著面前的侵蝕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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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一條失血過多的蒼老蜥蜴,體表發白的角質層皺巴巴的,零零星星掉落著碎屑,亮晶晶的唾液從它無法合攏的狹長嘴裂之間滴落,如同得了狂犬病的垂死動物。
薩麥爾想起安士巴之前匯報眼斑植物時提過的事情—普通的物質沒辦法承受眼斑烙印太久,具備烙印的生物大多都很容易衰老死亡。
但————腐根球謹慎地轉動頭盔,仰望著那怪誕的陰影。在那雙幽青的同心圓眼睛深處,仍然閃爍著狂亂而敏銳的光澤像是某種發瘋的病獸。
腐根球的體積太小,使用它的視野抬頭觀察侵蝕體,感覺像在黑暗中仰望神明。薩麥爾恍惚了一瞬。
但從植入物視野中傳回的信號來看,幽青的眼睛並沒有持續注視腐根球,只是略一對視之後,就抬頭直勾勾盯著金紅色林區中某個地方。
「你,特殊。」它無視了腐根球的注視,對林地陰影中某個位置說,「我,看。過來,看。」
「薩麥爾————」塔莉亞不安的聲音從身側響起,「它————它在盯著我們。」
薩麥爾從植入物的信號中回過神來,在頭盔界面UI切換回本體視野的瞬間,他意識到
正前方的樹影遠處,有兩顆青色星點正在地殼空洞的黑暗裡閃爍。
儘管螢光強度一般,光線並不刺眼,但是出於某種原因,那兩點微弱的螢光眼斑在黑暗申穿透力極強,像是兩道嵬火凝聚的雷射,直勾勾投射在自己和塔薪亞身上。
「別再————這是我的————」塔莉亞咕噥著。她忽然抬起手,伸手擋在薩麥爾的頭盔前。
薩麥爾一怔,切換視野到旁邊另一隻死靈戰士的瞬間,他意識到兩道微弱的青色幽點正在自己的額頭位置閃爍,像是某種狙擊用的紅外線瞄準光點那是侵蝕體聚焦的視線投影。
塔莉亞用自己的手掌遮擋住了那個幽青的暗淡焦點,試圖阻止侵蝕體的視線。光點被擋在了她手甲背面,像兩道不甘心的視線般流淌。
「留神。」薩麥爾伸手把塔莉亞擋在自己身後,六尊骸鑄戰士一擁而上,高舉起冥銅大盾,遮擋在兩人身前。
咔噠!插著巫金纜線和植入物頭盔的狙擊自動機爬行起來,腿關節緩慢摺疊,架起了狙擊模式,反向瞄準了遠處陰影里的眼睛。
對方已經衰弱得無法正常活動了,大概很容易就能把它狙擊至傷殘,甚至有可能遠距離直接擊殺。
「不太對勁,今晚————月食了。」塔莉亞緊緊抓住薩麥爾的肩甲,忽然低聲說,「雙月中的銅色被白色被擋住了,靈能場有變化。」
薩麥爾一愣,隨即回過神來。魔族的感官很特殊,即使在地下也能感受到天文氣象的變化。
「那個,你,重要吧?」侵蝕體幽青的視線光點忽然轉動起來,在盾牌上飄動著,慢慢對準了塔莉亞所在的位置。
「她,死亡,很快。」侵蝕體對腐根球竊竊私語著,「她,我的血,活。」
蒼白的衰獸低下頭注視著腐根球,慢慢抽搐著,從咽喉中嘔吐出一小塊幽青的東西,不偏不倚吐在腐根球面前。
一小塊靈能晶體碎片,沾著絢爛的透明彩色油液。
「我的血。」它指著靈能塊碎片。
薩麥爾遲疑了一瞬,沒有操控自動機開槍。
「地,空洞,殼。殼的所有,一切生長的血生的。」它居高臨下注視著腐根球,「我的血,活。」
「我,死亡,很快。」侵蝕體衰弱地說,「我,死亡,無血。一切血生的,死亡。」
「你,我的腦,碎。你,叛離之碎。腦生的。」它的視線再度移動,注視著薩麥爾,「救我。」
「我,活。血生的,活。」它的視線光點在塔莉亞的位置晃了晃,隨後繼續注視薩麥爾。
「靈能是你的血?」薩麥爾低聲問,操控腐根球指向那塊幽青的靈能晶體碎片,「世界不同地區具有靈能環境,就是因為你在造血?」
「世界————我是,世界。」侵蝕體緩慢地上下晃動著腦袋,「我死亡,很快,無血。
血生的,你重要的,死。」
「這裡有大量靈能晶體儲備。」薩麥爾低聲說,「全世界的靈能也不可能那麼快就耗盡。」
「我,世界,沒有皮。血,輻射。」侵蝕體發出咔咔的輕響,「消耗,很快。」
「我,死去。無血。屍體爆炸,撐裂殼。一切,毀滅。」它的視線再次集中到薩麥爾的位置,「你,救我,救你重要的。」
薩麥爾遲疑著,挪動了些許腳步。
「不要亂來。」塔莉亞在頭盔下皺著眉頭,伸手抓住了薩麥爾的臂甲,「別靠近,直接打爆它的腦袋!」
「我要怎樣救你?」薩麥爾把塔莉亞按在自己身後,與遠處那兩團幽青光點對視著。
「去,看,析出物。」它緩慢地伸出前肢的觸鬚,把那一小片靈能晶體推到腐根球面前。
腐根球將靈能碎片舉過頭頂,小跑著一溜煙穿過百米的距離,將其送到薩麥爾掌心。
【檢測到靈能記憶析出。】
嗡!在薩麥爾指尖觸碰到碎片的瞬間,幽青光點構成的人形幻影在空氣中來回踱步,像是繞著看不見的實驗桌轉圈「它的腦部發育和神經活動都需要銅。」興奮的人影一邊激動地揮手,一邊大步流星來迴轉悠,「數不盡的銅一它的神經反應非常複雜,是基於熵能轉換的,需要這種寒冷的、不屬於我們世界的異相銅,才能進行正常的神經活動。」
「也是靠著這種異相銅的共振信號,它才能操縱死亡的動植物屍骸,驅使那些有機質主動富集,發酵,重組,形成它的物質身軀—我們一直檢測到的底噪信號就是這個,它的神經網絡在持續不斷發出強烈的共振信號,操控地表的屍骸。」
「是,所以呢?」冷漠的聲音從側面響起,「我們仍然沒辦法安全控制它,地殼內的銅元素會自動富集到胚胎的頭部位置—而一旦胚胎大腦————」
嘶啦。幽青光點閃爍了一下,像是被強行剪掉了後半句話。
「我製造了一種特殊的巨型工業植物。它們的根須足以深入地心————【嘶啦】————把富集的銅全部抽出來,抽到地表附近的樹冠層,再砍伐枝條回收成金屬工業原料,促進生長。」興奮的聲音得意洋洋地回答,「就像水泵一樣只要將這種植物大規模種植,地下的銅就無法形成正常的腦發育濃度。」
「缺乏銅的胚胎大腦會被固定在第一階段,永遠無法正常發育。它只會持續不斷地為我們製造血和髓,生產骨頭和器官——不會思考,不會模仿學習,不會交流,只有生物本能的模糊行為,非常安全。」
「這並沒有削弱它對我們的影響。」冷漠的聲音問,「它的血晶體有持續不斷的輻射,被輻射過的屍體仍然會爬起來一就算胚胎無法正常思考,它也會本能的發出共振信號,形成覆蓋整個星球的底噪,控制屍體襲擊機械結構,收集必要元素來修復自己的殘缺。還有那些幻覺————【嘶啦】。」
「這就是我的第二個提案了一用異相銅製造小型近地衛星。」虛幻的人影轉動了半圈,得意洋洋地指著看不見的展示板,「這是一台巨型信號發射器,模擬異相銅的共振信號,只要用更大的信號命令覆蓋過去它的星球底噪,就能控制那些被輻射的屍體了。」
「聽起來不賴。」冷漠的聲音懶散地說,「只不過這東西的生命周期沒那麼簡單,我們只能觀測到它在物質宇宙的生物活動而物質之外的東西,它鱗皮、器官與腦皮層上那些花紋帶來的輻射場————」
「埋設鎮壓器不就行了?」人影擺手。
「場效應問題呢?」冷漠的聲音問,「而且它身體裡那些花紋具有改變空間結構的能力,足以扭曲和破壞鎮壓器。」
「要發展到那個程度,胚胎至少要發育到第四階段。」人影不以為然,「用我提到的兩種手段,就能把它鎖死在胚胎的第一階段,完全不用擔心。」
冷漠的聲音哼了一聲,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另一個柔和的聲音插嘴打斷了對方:「是個好主意,正是我們急需的。」溫和的聲音說,「不過,長時間缺乏銅仍然會殺死胚胎,鎮壓器也會阻塞它的正常血流活動,最終導致器官壞死和致命——它活著才能給我們產出價值。」
「派人值班就好,時刻監視它的狀態,定期給它松一松,注入一批必要元素物質,維持它的正常活性。」興奮的聲音說,「反正這種重要東西也不能完全交給自動化機器,必須有專人看管,讓他們管理守衛的時候順便值班——大不了再提一提工作待遇。」
嘶啦。幽青光點消失了。
「你知道,怎麼做。」侵蝕體乾癟怪誕的聲音說,「他們很久,沒有給我銅。沒有,鬆開栓塞。」
「————你要我摧毀所有的鎮壓器,破壞所有的鏽銅樹深層根須。」薩麥爾慢慢點了點頭,「否則你可能很快就會死。」
「還有很多,其他的。」侵蝕體發出一聲嘶啞的呼吸聲,「但回歸我的,崇愛我的,會替我做好。」
「你,叛離的殘渣,弱,乾癟。」它對著薩麥爾的方向舉起爪子,「過來。我,滋養你,強壯你。你救我,救你自己,救你所重要的。」
「別過去!」塔莉亞一把抓住了薩麥爾,「別聽它的話,那東西很危險。」
「不要阻礙,血生的。」幽青的視線注視著塔莉亞,「叛離的思緒殘渣,只要做好這個————去,救我。我給你重要的。你會活,那些血生的也會活。」
「那些頭盔上烙印眼斑的冥銅騎士,都是聽你命令的嗎?」薩麥爾沒有動,只是輕輕拍了拍塔莉亞的手甲,以示安撫,「還有那個自稱聯盟或者【尋神之眼】的組織,也是你的信徒嗎?」
「他們本就是我,你也一樣,她也一樣。」侵蝕體盯著薩麥爾,「你,她,他,它,所有一切,都是我的一部分。我是你所說的詞語,【世界】。」
「你曾經想要強行侵蝕我和我的同伴,把我們也烙印上眼斑。」薩麥爾低聲說,「只不過你失敗了,所以來向我們尋求合作?」
侵蝕體發出了怪模怪樣的呼吸聲,像是某種古老的笑聲,鱗屑如同雪花般飄落。
「【失敗】這個詞語,對我沒有意義。」它注視著薩麥爾,「即使是【死亡】這個詞語,也是我用你們能理解的話語描述的。就像你們,用線條繪製出立方體的一個面【死亡】對你們來說,是永恆消散。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面的物質增殖侵占被短暫阻礙。」
它的話語越來越流暢了,像是逐漸適應了自己新的身軀,逐漸習慣了新的語言類型。
「叛離的殘渣。你可以選擇崇愛我,從囚卵中釋放我。或者,我將你收回身軀,受印的銅之碎片在我體內奔涌,你也將成為其中之一。」幽青的光點在薩麥爾所在位置的盾牆上閃爍,留下隱隱約約的同心圓光斑。
「你們,是叛離我的殘渣,離開我無法存活—我見過很多智慧種族,他們用我的顱腦打撈其他面的知識,用我的思緒捕捉其他面的生靈智慧,但無一例外,最終都成為我的一部分。」
「瞧你在我頭頂鬼祟布局的樣子,你這粒特殊的殘渣。你試圖欺瞞我的耳目,阻礙我的手爪你騙過他們的眼睛,但無法騙過我的親自注視。我是世界。」侵蝕體的大嘴慢慢裂開,露出歪斜的十幾排針狀牙齒。
「我只能在特定的旋轉周期中牽引石球,擋住銅鈴一你還有一個月相周期的時間來思考,服從。或者我對世界傳令,強迫你服從。」
嗡!一道藍黑色的筆直彈痕貫穿了空氣,擊中了侵蝕體的身軀,它沒有動彈,沒有嘯叫,只是用漠然而狂亂的眼睛注視著薩麥爾。
「一個月相周期。」幽青眼睛裡的同心圓一閃,某種微光暗淡了下去。
月食結束了。
發白的侵蝕體野獸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眼睛從幽青色變成了淡淡的蒼白色,從異神變成了普通的野獸。它掙扎著,扭動著身軀將自己乾涸的吸盤從牆壁上扯了下來,朝著薩麥爾與塔莉亞的方向撲了過去!
嗡!又一道藍黑色的狙殺彈痕貫穿了它的肩胛,但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
兩條幻影的自動機鋸齒轟鳴著纏繞了上去,但在切割至侵蝕體骨骼的瞬間,鋸齒咔吧
一聲崩飛,利刃也卡在了肉質之間。
侵蝕體重重撞擊在盾牆上的瞬間,盾牌左右兩邊同時伸出了閃耀的劍刃,一柄純白的長劍和一把燃燒魔焰的錘矛一左一右,同時砸在侵蝕體的頭顱兩側!
在撞擊發生的下一秒,鱗皮下的血紅微光一閃,隨後熄滅了。被卡刃的幻影自動機鋸齒再次開始瘋狂旋轉,鋸入關節,侵蝕體的兩條前肢瞬間斷裂,襲擊的利爪與觸鬚也隨之落空。
它發出一聲尖嘯,像是某種殘忍而癲狂的笑聲,隨後對著薩麥爾的頭盔張開大嘴嗤!
薩麥爾一手掐住了它的咽喉,另一手的聖鐵長劍徑直刺入了它的喉嚨。塔莉亞的身影一閃,燃燒魔焰的錘矛重重砸進了它的後腦勺。
某種中和反應發生的瞬間,侵蝕體腦袋的皮肉似乎變成了熔化的蠟,順著骨骼一點點流淌,構成一張猙獰可怖的扭曲笑臉。
嘩啦一聲脆響,像是鞭子甩動的聲音般,塔莉亞惱火地撞開了盾牆,一腳踩住了侵蝕體的背部。薩麥爾的冥銅手甲則一點點嵌入了熔化的皮肉中,借著塔莉亞的固定,猛然發力扯掉了它的整個腦袋,一條接近三米多長的脊椎如同蜈蚣般扭動著,被硬生生拔出了蠟質的軀殼咚。半熔化的身軀癱在地面上,慢慢變成一攤惡臭的肉泥,隨著亮晶晶的油液滲出而逐漸分解,最終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發紅的微弱油印,夾雜著發白的骨灰。
薩麥爾提著頭骨與脊椎骨,與塔莉亞對視了一眼,意識到自己抓著骨頭的手甲在微微顫抖。
「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他習慣性的安慰,緊緊抓著那條脊椎骨,轉身要去地表安排工作,但塔莉亞的手甲重重扯住了他的肩甲,把他硬生生擰轉過身來。
「【我們】會處理好的。」她強調著,灰眼睛緊盯著他,雙手死死抓著薩麥爾的肩膀,「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