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閒乘月


  第120章 閒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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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道昏黃的光輝以巴風特為中心,瘟疫般蔓延開來,波及到彌拉德與奧菲他們的最後一剎那……

  撕裂整個黃金國度的、冰冷的金屬製品自天外射入!

  一直蟄伏於山崗之上的槍手,終於扣動了扳機!

  羅根確實一直在等。

  等待那巴風特將所有心神都投入到魔法中,防禦最為鬆懈,無暇關注外物的瞬間。

  鐫刻滅魔咒文的魔彈呼嘯著劃破長空,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黃金法陣的所在地…也是那頭魔物仍在瘋狂搏動的心臟!

  突如其來的攻擊,擾亂了巴風特的節奏。

  它的力量都用於維持那個足以以假亂真,其名為「虛金燦妙心劇」,依託印象與欲望構建的龐大幻境!

  雖然在墜入幻境前的最後一瞬,咒術師將詛咒強度抬高到極限,海神的勇者喚出水流的護盾,戰神的勇者扔出斧刃,最為討厭的金髮的主神勇者斬出了那無可阻擋的劍光…但只要他們都墜入幻夢,那就是自己的勝利!

  巴風特也因此沒有多餘的力量去施展點石為金的權能,將那枚小小的銅製彈丸也化作無害的愚人之金。

  於是,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枚死亡之星,狠狠地撞入自己的胸膛。

  ……他媽的怎麼還有一個?!

  巴風特驚駭地望向那彈丸飛來的方向,那魔力量先前太過於微弱,以至於巴風特自己在不知不覺間都忽視了那山崗上的第五人。

  將虛金贈予眾囚徒的法陣,被這一擊射得粉碎!

  原本身體的一部分都被轉化為金漿的囚徒們,在法陣破碎之時,又回歸為了凡人的血肉之軀。

  致命傷再也無法被薰心的貪慾所無視,撕心裂肺的疼痛與冰冷的現實,如潮水般回到了他們的感官。

  數千人的癲狂軍陣在此刻被死亡和恐懼籠罩,上一秒還是縱聲歡笑的囚徒,下一秒就變回了流淌著污血的凡人,生息斷絕,癱倒在地。

  屍體堆積如山,血流匯聚成河。

  沒,沒關係…雖然這一次失敗了,但是那四個傢伙都被順利拖入了幻境……只要現在掉頭就走,還能保住性命,等到休養生息過後,再來算這筆帳!

  巴風特的胸膛此刻已經被滅魔咒文的魔力侵蝕,這種魔法本就是概念性抹殺魔物的存在,對於身為上級魔物的它們來說依舊有作用,但幸運的是,那道法陣擋住了一部分魔力。

  它還能活,它還有活路……

  但是。

  在巴風特絕望的眼神中。

  在遠方山崗上,羅根充血的視線中。

  在屍山血海間,一位僅餘一口氣的囚徒那逐漸渙散的目光中。

  彌拉德睜開了眼。

  如報喪女妖般嘶鳴著席捲山崗的勁風中,那頭刺目的金髮被吹動,像一團金色的火。

  耀眼奪目的劍士高舉聖劍,熾烈的光輝刺破了烏雲與血月。

  「散播癲狂之巴風特…我將斬下你的頭顱,剝下你的皮毛,焚盡你的屍身,令你在來世也無法逃脫這噬心的罪孽!」

  話音落,劍光至。

  巴風特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脖頸一涼。

  它的頭顱,被劍光摘取了。

  沒有痛苦,甚至連感覺都沒有。它那顆還保持著驚駭與厭惡的頭顱飛向半空,從它的視角,它能看到自己那具仍在抽搐的無頭羊軀,以及那個,冷漠如處刑官的劍士。

  第二道劍光,緊隨而至。

  灼心的劇痛,此刻才如火山般噴發!這痛楚更甚於那咒術師「棘王冠」的詛咒,甚至超越了它對死亡的想像。

  劍光上附著的聖焰,接觸到它身體的瞬間,就點燃了它的血肉,灼燒它的罪孽!

  它仿佛聽到了那數千名囚徒與衛兵臨死前的哀嚎,感受到了他們被虛金侵蝕,互相殘殺之時被貪慾掩蓋的痛苦!那些被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卑微生命的絕望,正百倍、千倍地,奉還於它的身上!

  但那劍士,依舊沒有停下。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劍光如雨,連綿不絕。每一次揮斬,都精準地剝離它的皮毛,撕裂它的血肉。

  明明頭身分離,卻依舊能感受到那痛苦。

  於是它慘叫著,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直到心神崩潰,直到死亡來臨,直到肉體泯滅。

  偽王魔界癲金狂宴幻劇…崩潰。

  婪欲大權虛金燦妙心劇…謝幕。

  當夜,月明星稀,雲不掩玉。

  慶功宴已經持續了好幾個小時,喧囂如退潮般漸漸遠去,只留下身上帶著的混合葡萄酒香與烤肉氣息的混合氣味。

  彌拉德拼盡了渾身解數,最終也還是沒能逃過帕特里斯主教的大手,被硬生生灌了好幾瓶葡萄酒。

  他本就不擅飲酒,幾瓶清淡的兌水酒液,就足以讓彌拉德那張總是古井般波瀾不驚的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酡紅。

  奧菲…哦,那女孩在宴會一開始就離席回房休息了…她脖頸上的傷口似乎以極快的速度痊癒,但魔力的消耗確實實打實的,咒術真是奇妙。

  不是奧菲的話,自己現在是要…找誰來著?

  彌拉德捂住額頭,酒精宛如溫暖薄霧,模糊了他的思緒。那走三步倒退兩步的狼狽姿態實在是太過滑稽,若是被那些崇拜他的士兵看到,勇者那不擅飲酒的形象怕不是要徹底傳開。

  他闖入了羅根的視野。

  於是,那位正靠在屋頂邊緣,百無聊賴地望著月亮,試圖從那片陌生的清輝中品咂出一絲故鄉愁緒的魔槍手,忍不住笑出了聲。鄉愁什麼的,其實也談不上。這兒的月亮和羅根記憶那輪碧藍的月亮大相逕庭,在這兒呆著只是單純地……不太想喝酒而已。

  呼喚了彌拉德一聲,又拍拍身邊的位置。那喝得有些醉醺醺的金髮劍士聞聲抬起頭,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輕巧地躍起,無聲地落坐在了羅根身旁。

  「不是哥們,喝了多少啊就醉成這逼樣?你等會別吐我身上還讓我幫忙收拾嗷。」

  羅根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彌拉德,平時紋絲不動的勇者現在被自己撞得搖搖擺擺,得虧眼疾手快及時托住,才沒讓討伐巴風特的最大功臣以頭著地的方式掉下屋頂。

  「哇……我以為英雄都是千杯不倒的酒豪呢,你真就這麼菜啊?」

  「可能是…酒神巴克斯大人不太喜歡我吧,所以祂就拼了命地想把我灌醉,讓我領略酒液的美好…」

  彌拉德突然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望向了身邊灰白色短髮的友人,「羅根,你知道嗎?剛剛帕特里斯主教舉著國王陛下做了幾個深蹲,有幾個士兵都差點繃不住要笑出聲了…哈哈哈……」

  「我覺得你是挺需要及時行樂一下的,天天繃著個弦,跟要上絞刑架似的,那也不是個事兒。」

  羅根把手肘搭在彌拉德的肩膀上,語氣隨意地像是在談論天氣,「怎麼不去找你那個公主殿下,想著來找我了?唉,該不會表白被甩了吧?我就說嘛,你這種被女人甩了才知道兄弟我的好……」

  「我在那隻巴風特的幻境中,看到你了。」

  彌拉德想起了那從樹蔭下站起身,打著招呼的灰白髮劍士,「我一看就知道這肯定是幻境!那魔物的魔法應該是依託於印象而非記憶打造,所以才會出這麼大的紕漏,以至於被我一眼看穿。」

  「嚯嚯,沒想到哦,我還有這種作用。那哥們你看到我在幻境裡幹什麼?一拳打死了一打亞龍?」

  「哈哈…我看到幻境裡的你是男性,當時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你怎麼會是男的呢?」

  彌拉德露出了一個恍惚的笑容,坐在他身旁、容貌中性的女孩也跟著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在夜色中傳出很遠,但笑著笑著,羅根意識到了什麼,她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剛才說,幻境是依託於印象來打造?」

  「啊,嗯?怎麼了嗎?」彌拉德還沉浸在酒精帶來的微醺中,沒有察覺到她語氣的變化。

  「……沒什麼。」

  羅根翻了個白眼,她想說我草,嘴上說著哥們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金毛木頭真的只把哥們當男的看,我這胸大腰細腿長盤靚條順的青春女高中生,在你腦子裡就留不下「好哥們」以外的一點印象?……那哥們我還能說什麼好。

  她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

  「唉,那彌拉德,我問你,」

  羅根挺起胸脯,那身貼合的皮甲,頓時被脹滿撐起有如滿月般的弧度。

  月光灑在她灰白的髮絲上,為其鍍上了一層柔和如水銀的光暈,

  「我胸大不大?」

  「……挺大的。」

  彌拉德冥思苦想了好一陣,不得不誠實地承認,自己這位損友的身材,似乎確實是……認識的女性友人里最挺拔的那個。

  「那我漂不漂亮?」羅根指著自己的臉。

  「……挺好看的。」

  彌拉德眯起醉眼,打量著身旁的女孩。他仍記得那天海岸邊上,對方灰頭土臉一副快死的模樣,沒曾想到收拾乾淨打扮打扮之後,竟顯得有幾分介於少年與少女之間的清秀。

  「那你他媽還當我是男的?我草啊,哥們我有這麼男性化嗎?……這樣很傷自尊的誒。」

  「但沒你我殺不了那隻魔物。」

  彌拉德朝著羅根比出了一個大拇指,神色前所未有地認真。

  要不是巴風特的幻境是依託於印象,而他對羅根的印象一直是情同手足的摯友,因此而生的幻像自然是男性,這與記憶中「羅根是女性」的事實發生了衝突,否則他可能還真掙不脫那幻覺。

  「唉兄弟就兄弟吧,兄弟也比陌路人好…你找我過來就為了說這事?」

  她重新抬頭望向孤月,「沒我你們其實也能殺了它吧?頂多是花的時間多一點…」

  「那就會放任它造成更多殺傷。別妄自菲薄……你真的很重要。」

  彌拉德神色依舊認真。

  或許是不經夸吧,這位摯友的面色也染上了紅暈,看著就像是跟著喝醉了酒。

  彌拉德又補了一句,「而且,今天的月色也很美,我想著你每次看到滿月的時候都會思鄉,就想過來陪陪你。有話說有人陪的時候就不會那麼…想家了吧。」

  羅根猛烈咳嗽起來,眼裡滿是不敢置信,「我草我竟然有一瞬間以為你這聖質若初的木頭腦袋開竅了…月色真美這種話在我們那邊可不能亂說啊,知不知道?有忌諱在裡面的。」

  「我記住了。」

  彌拉德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是因為你們那邊的星神會嫉妒月神的美貌嗎?」

  「不是,呃…你就當這句話是在,嘶……算了我們不聊這個…」

  羅根轉過身,看向面頰紅潤,眼神卻依舊清明的青年。

  「話說你到底要叫我羅根到什麼時候…我明明教過你很多遍了那不是我名字的發音,就憑你一個把大家都帶偏了。」

  「對不起。」

  彌拉德垂著頭,這位異鄉朋友的名字發音他確實一直以來都讀不太慣…這實在是相當失禮,好在面前的女孩從來沒有真的因此而生過氣。

  「來,看著我的嘴,跟著我念。」

  他看向女孩的唇,紅潤的唇瓣微微撅起,看著有些像剛剛宴會上沾了露水的莓果。

  「洛——茛——」

  「羅——根——」

  「再來一遍!舌頭不要捲起來!」

  「……羅根?」

  喝了酒,舌頭實在是不怎麼聽使喚,彌拉德用歉意的眼神看向女孩,後者果不其然撇著嘴對自己豎起了中指。

  洛茛似乎想到了什麼好點子,壞笑起來,「這樣,你把手放在我的臉上,感受一下我嘴腔的振動,這對你來說不難吧?實在不行就只能把手指伸進我嘴巴里切身體會一下我舌頭的位置咯?」

  彌拉德依言捧起了女孩的臉。那肌膚的觸感比他想像中要細膩得多。他目光灼灼,全神貫注看向她的唇。

  喝醉酒後的視線實在不太好聚焦,因而他皺緊眉頭,努力觀察那輕顫不已的唇舌,卻完全沒發現,女孩的面頰此刻已經比他還紅,呼吸也變得紊亂,傳來的熱度也沒能感受到。

  「你說吧,我看著呢。」

  「……洛茛。」

  「洛茛。我說對了嗎?」

  「說對了。」

  「洛茛。」

  「嗯,我聽著呢。」

  「洛茛。」

  「好了兄弟!我已經知道你會念我的名字了就不用那麼深情地念那麼多遍了,我草,我有點受不住的。」

  兩人相顧無言,隨後同時咧起嘴角。

  肩膀與肩膀輕輕相撞,男孩與女孩的笑聲交融在一塊,在月色下化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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