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見家長(6k)


  第221章 見家長(6k)

  魔物攻城。

  若要為此刻雷斯卡特耶王都的慘狀尋找一個最貼切的形容,再沒有比這更精準,更令人戰慄的單詞。

  這單詞曾在梅布利亞聖峰與高原西側的諸國間流傳,是信使用以警示諸國,傳遞災厄的專有名詞。

  無論語言系統如何更迭,人種如何差異,當魔物如潮水般聚集,如黑雲般壓向城寨之時——人們用以呼喊,用以警示,用以絕望的,始終只有這一個詞。

  它短促,有力,音節鏗鏘。

  以爆破音開頭,不需要小舌的顫動,也不需要讓氣流通過唇舌之間的狹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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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適合在烽火中由傳令兵嘶吼而出,也適合在血色瀰漫的城牆上吶喊。

  而現在,這個詞正如喪鐘,在諾斯庫里姆司祭的心中反覆盪響。

  魔物攻城——魔物攻城。

  那回生聖者居然真的拋卻了人類的身份,和魔物同流合污?

  哪怕諾斯庫里姆司祭知道克雷泰亞復歸現代後迅速往魔物的陣營轉變,那位回生聖者周遭可能也會有魔物相助。

  可他萬萬不曾料想,這位傳說中斬殺過兩任魔王的聖者,實打實地帶頭與魔物勾結,要推翻他的統治。

  尚未被魔物襲擊的密探為他導引道路,而他也快步穿行於暗巷之中。

  那個金髮碧眼的聖者沒有注意到他的撤退。

  ——真的只是沒有注意到嗎?

  還是說,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輕蔑?

  諾斯庫里姆面色陰沉,他聽到了巷道前方傳來陣陣不堪入耳的聲響——這眼下已經算不得什麼稀奇事。

  .——都是一群被下半身把控住腦子的廢物。

  他冷靜做出判斷。

  這麼看來——雷斯卡特耶已經完了。

  從魔物如潮水般湧入城中的那一刻起,這片土地就已被魔界的氣息徹底侵蝕。

  即便聖地組織的討魔聯軍日後能夠奪回這座都城,也絕無可能淨化這片徹底墮落的土地。

  這個曾經強盛的國家,在他眼中已經宣告滅亡。

  現在他唯一要做的,無非就是取得那面聖鏡,隨後安全離開王都,與提前調離王都的聖冰華騎士團匯合——還好提前將那面鏡子從薩爾瓦里西恩轉移到了王都。

  諾斯庫里姆司祭現在無比慶幸自己之前做出了這個決定。

  憑藉這支完全忠於自己的力量,他大可以客座騎士團的身份,投奔另一個資源豐沛的國度。屆時,再一步步站穩腳跟,慢慢蠶食權柄。

  也許需要數年,數十年——但他不在乎。

  在貴族階層中,對死亡的恐懼早已深植骨髓。這些平日裡無所畏懼,翻雲覆掌間決定黎民百姓生死的大人物們——唯獨在死亡面前顯得格外脆弱,膽怯如蛆。

  正因如此,各種號稱能夠延年益壽的魔法才能在貴族圈中盛行不衰。

  儘管這些魔法形式各異,名稱繁多,但究其根本,無非都是通過提升體內的魔力含量來延緩生命的流逝。雖然方法簡單,卻確實有效。

  若干年前,諾斯庫里姆家族南下來到雷斯卡特耶時,也曾憑藉著一些所謂「異域」的神秘性為自己助長聲望——那些鼠自寸光的高位者,總是願意盲信從遙遠的北境,與被大霧瀰漫的遠東諸國遠道而來的各種法師與流浪鍊金術士。

  「嘶——啊——呃,呃!」

  他培養的密探突然攔在了身前,被拔掉舌頭沒辦法說話只能發出嘲哳氣音,竟連使用通訊法陣這等基本操作都忘得一於二淨——真是蠢得讓他氣笑出聲。

  諾斯庫里姆司祭嘴角扯動兩下,一把推開面前的密探。

  前方按理來說應該是一處開闊的廣場,要說有什麼特別的——便是元老院的審判廳坐落於此。那座象徵公正與威儀的天秤雕塑巍然矗立在廣場中央,據說永遠不會偏斜。

  然而眼前的景象令他忍不住輕嘖一聲。

  該死的魔物竟已將整個廣場完全占據。更令人反胃的是,那象徵公正的天秤托盤上,此刻正坐著兩對剛剛結合不久的男女。他們放肆歡笑的動作讓天秤隨之搖擺不定,讓司祭的胃部一陣翻攪。

  前路已斷。

  難道要原路折返?

  這群廢物到底是怎麼帶的路?

  明明帶他到臨近的空間轉移魔法陣就足以解決——

  密探指了指廣場的另一側,那是先前被牆壁擋住,諾斯庫里姆司祭也沒細看的地方。

  十數個漆黑的柱子屹立在廣場彼處,無一例外,皆有人類被捆綁在上面。

  ————火刑柱?

  那種東西怎麼都被翻出來了?

  諾斯庫里姆司祭眯起眼睛——反正現在身上有遮掩身形的魔法,只要不做太多的動作,就不會暴露出自己透明的輪廓。

  他看向那柱子上被綁住的倒霉蛋。

  薩米爾侯爵,斯塔克林司祭,哈提公爵————

  總數三十二位。

  皆為雷斯卡特耶元老院成員。

  一個不落。

  毫無例外,他們的喉嚨之間,都插著一把長劍。

  那些鑲嵌有偌大寶石的精美禮儀長劍,若是放在過去,他們定然會珍愛有加,小心翼翼地配於腰間,作為權柄與榮耀的象徵形影不離。

  而此刻,這些曾代表地位與尊嚴的寶物,卻以最殘酷的方式,化作了釘穿他們喉嚨的刑具。

  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創口處不見絲毫血跡,他們的臉上也沒有絲毫痛苦掙扎的痕跡。這些平日裡權勢滔天的貴胄們,此刻如同木偶,雙目空洞無神,整齊地排列在火刑柱上。

  諾斯庫里姆司祭的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帶著密探,他快步離開此處,趕向放置聖鏡的住宅!

  雷斯卡特耶正沐浴在聖潔的光輝之下。

  若是要看,那肯定看不太分明。但天空中那被燒灼出幾個大洞的光幕確實正以不慢的速度降落,也時不時有赤與金的閃光划過天際。

  可阿諾尼沒心情關注這個。

  他現在虎口發麻,手中那柄制式長劍僅在一個照面間,就被眼前的劍士斬作兩段。斷刃旋轉著插進地里,映出天際的光芒。

  那劍士手中的劍,說實話阿諾尼也有些眼熟。年幼時憧憬英雄的他沒少在四公主的偷偷帶領下進到王室的書庫翻閱圖譜——其中就有對方手中的這把,持有者,正是曾與起始之勇者相提並論的大劍豪。

  「——阿諾尼,你小子還站得住吧?」

  沉穩有力的聲音拉回了他的神志。

  同營的老兵及時抵住他發軟的後腰。阿諾尼喘息著回頭,看見身後許多士兵正相互攙扶著從瓦礫中站起。儘管人人身上都沾滿灰土,有些臉上還掛著擦痕,但目光交匯時,他稍稍鬆了口氣——看樣子,大家都未傷及根本。

  「站得住。」

  瘦削的兵卒打量著自己手中斷成兩截的槍桿,一臉苦相,最後雙手握緊已經變成短槍的武器,「說實話,阿諾尼,我覺得咱們幾個訓練不過幾天的半吊子,能扛聲名赫赫的英雄一劍,就已經算回本了吧?戰神大人見了都要撫掌稱快啊!」

  「哈哈——扛上一劍可遠遠不夠啊。」

  阿諾尼抹去嘴角的血漬,目光炯炯,「不撂倒對面,我們怎麼去追諾斯庫里姆家的那老東西?其他三隻隊伍的弟兄們都已經按照計劃到了地方,抓住了想要逃跑的幾個貴族。」

  他繼續說著,「——感受胸膛里心臟的震顫。剛才那一擊我們能抗下來,接下來的我們也一定能接下。」

  一位士兵扔掉手中破碎的盾牌,持劍上前,「能打肯定是能打,我都聽到戰神老大在我耳邊大笑了——剛才還有點疼的地方現在完全不痛了。」

  「我也一樣。」

  阿諾尼笑了笑,耳側豪邁的笑聲從戰鬥開始就未曾停歇,按照萊安大哥的說法,那就是信徒被戰神老大注目的證據。他接過身旁同伴遞來的短劍,再度擺好架勢。

  下一瞬,英傑劍士與重振旗鼓的士兵小隊再度碰撞!

  預想中大家再度被擊飛出去的場景沒有發生。

  一道黑影以摧枯拉朽之勢橫貫戰場!

  那位名聲遐邇的劍士如被山巒擊中,整個人毫無抗力倒飛出去,伴隨著一片磚石碎裂的轟鳴,深深嵌入了後方的牆壁——那可是民居!

  看得阿諾尼忍不住挑眉——之後可得幫忙把這牆修好。

  「哈哈哈哈哈——找到你了!」

  豪邁而熟悉的笑聲於漸漸變得甜膩的空氣中震顫。

  阿諾尼猛然抬頭,看見漆黑的蛇軀盤卷蜿蜒,占據了整條街道。而在那非人軀體的頂端,是他無比熟悉的、曾教導他戰技的身影,也是————他們這支部隊的隊長。

  儘管如今已化為魔物的形態,梅露塞教官那颯爽的神態卻未曾改變————嗎?

  她甚至沒去看那被擊飛的劍士,蛇軀微微俯下,那張兼具妖異與英氣的面孔湊近阿諾尼,帶著一絲戲謔,卻異常認真地問道,「喂,阿諾尼。我不會追究你帶著部隊擅自行動的事。快點告訴我,我現在這副魔物的身體,好看嗎——有女人味兒了嗎?嗯?」

  阿諾尼望著眼前這既熟悉又陌生的教官,沒有絲毫猶豫,他的回答簡短而真摯,「..

  很漂亮,梅露塞。」

  「我就知道!」

  梅露塞暢快大笑,猩紅的蛇信輕快一閃,「你們直接走!這傢伙,我來對付!」

  她那魔物化的身體徹底轉向牆壁中正在掙脫的劍士,將阿諾尼和他的小隊牢牢護在身後,頭也不回地擺了擺巨大的蛇尾,如同過去每一次訓練結束後那樣,灑脫留下一句,「回頭,咱們酒館老地方不見不散。」

  「嗯。」

  阿諾尼沒有多餘的言語,只與同僚們交換了一個決然的眼神。士兵們當即會意,以訓練有素的效率整備武器,迅速從這片街區撤離。

  然而,當他們穿過瀰漫的硝煙,踏入主幹道時,眼前的景象讓整支小隊都不由得放緩了腳步。

  「往前邊走,阿諾尼!別在這兒礙事——!」

  阿諾尼循聲望去,只見麵包房的大叔正揮舞著他那根橡木擀麵杖,毫不留情地敲打著一位神父模樣的聖者頭頂,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那位聖者並非不願反抗——而是數道幽藍色的魔力鎖鏈纏繞著他的四肢,將他死死固定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在麵包房大叔身後陰影里,一隻藍膚的魔鬼正竊笑著,纖細的手指優雅地操控著咒縛的軌跡。

  注意到阿諾尼和士兵們的目光,她狡黠眨眨眼,隨即抬起手指,精準地指向一條小巷。

  麵包房的大叔又是一擀麵杖砸下,頭也不回地吼道,「發什麼呆!快帶著你的人過去——你小子反正肯定是有事要做的對不對?」

  隨著這一擀麵杖,那聖者似是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羞辱與攻擊,整個人霎時消散化作光點,連帶著嘴裡念叨的什麼併入羽翼之類的話語也消失不見。

  於是,他們繼續前進。身後多了一位麵包房的老廚子,還有一隻魔鬼。

  「——阿諾尼?你怎麼在這兒?」

  熟悉的嗓音響起。

  阿諾尼猛地轉頭,看見赤發的戰神勇者正將拳頭從碎裂的聖光壁壘中抽出,那道由聖者構築的堅固防壁,在他拳下如同玻璃般迸裂四散。

  幾乎同時,一道湛藍的身影如潮水般掠過——受海神祝福的勇者雙拳纏繞著流水的光輝,在密集的劍網中靈巧穿梭。她側身讓過英傑致命的一記豎劈,借著迴旋的力道反手一拳,水光迸射間,竟直接將對方胸前的護甲擊得凹陷崩裂!

  克洛伊溫柔笑著,「小阿諾尼?你要找的人——我剛才聽路過的魔物說了,就在諾斯庫里姆在城東的住宅前。」

  「嗯——彌拉德大人曾授予我尋人的魔法,我知道要找的人的蹤跡。」

  萊安抽空一腳輕踢在阿諾尼屁股上,引得他身後跟著的士兵們一同善意地鬨笑,「那你還擱這兒愣著幹嗎?麻利點,動起來!」

  於是,他們繼續前進。阿諾尼的屁股上,多了一個清晰的鞋印。

  天使的重身遊蕩在街道之間,想要追尋尚未與魔物結合的人類,而阿諾尼所率領的這支小隊似乎恰好合了對方的意。

  「阿諾尼,我可憐的孩子,你至今仍未接觸過魔物,想必————」

  粉黑交織的魔炮將那專心傳道,無心關注周圍環境的天使上半身轟得粉碎。

  不遠處,魔導院的天才咯咯輕笑,那笑聲終於符合了她的年齡,是純粹的歡快與放縱。她手中法杖微旋,後續湧來的天使重身便被一道道射出的魔炮擋住去路,不願接觸如此濃厚魔物魔力的祂們寸步難行。

  有人在等你,別在路上浪費時間啦——大哥哥。

  她說。

  於是,他們繼續前進。他們身上,多了一層粉色的防護魔法,為他們提供了額外的保護。

  阿諾尼看到了很多,很多。

  他看到了街道兩旁,那些曾經因恐懼與麻木而緊閉的門窗,此刻已盡數推開。

  心中重新燃起火焰的民眾們走上了街頭,他們不再區分彼此,不再計較身份,他們與那些剛剛降臨的魔物們交匯並肩。

  愛語與歡聲響徹整座城市。

  哪怕房屋被人魔與聖者英傑們交戰的餘波擊中,化作坍圮的磚牆,人們也只是在魔物的帶領下,笑著將碎石壘起,雖然————很快又被下一次衝擊震塌。

  他們索性就在這片不斷新生又毀滅的廢墟上坐下,分享著彼此的食物,繼續為每一個奮戰的身影放聲吶喊,歇夠了就起身撣走身上的灰塵,加入爭戰。

  仿佛——這不是一場決定國度命運的戰爭,而是一場盛大又熱鬧的春日野餐。

  那些曾被人們認為是污穢與威脅的魔物們,此刻卻用她們那形態各異卻同樣強大的身軀,為這支臨時組建的隊伍清空了前路的障礙。具備人形的魔精靈諾姆們揮舞著岩手,讓倒塌的屋宅重新拔地而起,瓦礫被清理乾淨。成群的妖精扇動翅膀,吹散了迷眼的煙塵。

  更多的人選擇起身,加入他們的隊伍,於是,這場倉促啟程的行軍,漸漸變成了一場歡快而勢不可擋的遊行。

  大家像是要把過往數十年人生中所有被壓抑的歡笑,都在這一刻盡情釋放。每個人身上的重擔似乎都卸下不見,腳步輕快得仿佛要飛起來。

  原來,裹挾魔力的鍋鏟真的可以在天使重身不甚在意時,狠狠砸在後腦上,讓甜膩的魔力順著裂縫滲入袖純粹的身軀,令不得不狼狽地驅散這具被玷污的分身。

  原來,被魔力強化後的拖把也真的能絆倒不可一世的古代英傑。一個調皮的孩子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在承受了英傑突破音障衝撞帶來的間接衝擊後,毫髮無損————他身後有位外表同樣年幼的魔物竊笑著。

  原來,跨越身份的戀情真的可以實現。赤腳的貴族少女奔跑在泥濘的街道上,她華貴的裙擺被撕裂,沾滿污泥,但她的腳步卻越來越輕快。她的額頭上漸漸生出蜷曲的魔角,背後蝠翼撲閃,最終,她笑著撲入了那個她朝思暮想的年輕士兵的懷中。

  原來,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真的不一定都高潔又虔誠。阿諾尼看到了被捆綁在火刑柱上的元老院成員,他們的靈魂似乎都已被勾入了地獄,只留下空洞的肉身停留在世間,等待那些為惡多端的魂靈在地獄裡贖完罪,再回到現世接受最終的審判。

  原來,人類與魔物真的可以毫無隔閡地將後背交給對方。

  原來,教團千百年來的宣講,那些關於隔閡,關於罪孽,關於魔物,關於不可逾越的界限的教條,錯得如此離譜。

  原來————那冰封了整個國度,也冰封了他們內心的堅冰,是真的可以被消融的。

  那位聖者大人,與那團燃燒天空的火焰,他們所帶來的,並非虛假的幻夢。

  終於,這支混雜著士兵,平民與魔物的奇特隊伍,停在了諾斯庫里姆司祭那座私人宅邸前。

  阿諾尼看到了她。

  威爾瑪麗娜·諾斯庫里姆。

  那個他曾以為遙不可及的身影,此刻就俏生生立於宅邸的鐵藝大門前,周圍橫七豎八,倒著數十人——他們的裝扮各不相同,但都給人一種非常幹練的感覺。想來是被解決的密探。

  她已經————變成了魔物。

  看樣子是魅魔。

  黑角,蝠翼,細尾。

  威爾瑪麗娜的水色短髮在糜艷的空氣中微微拂動,眼睛也不再是澄澈的冰藍,而是猩紅。

  其中,也不再是偶然碰到時帶著的疏離與平靜。而是某種阿諾尼從未見過的感情。

  她身上那套象徵聖冰華騎士團身份的輕便鎧甲已然消失不見,被換為了一套頗具魔物風格的黑色短裙。

  眼角與面部,都被一種暗藍的紋路爬滿,讓她看起來不再是那個完美無瑕的勇者,而更像是一隻——剛剛領悟了自身的情慾,正躍躍欲試的魔物。

  「阿諾尼,你來了。」

  威爾瑪麗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面色酡紅,像是有幾分羞赧,「我想了很久很久你在營房裡的那番話,也想了很久很久我對你的感情——你應該,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以前喜歡過,現在應該也還是喜歡著——我也一樣。」

  ————營房裡的話。

  阿諾尼撓了撓臉頰,他有些慶幸對方沒把他用椅子腿痛擊對方額頭的事說出口。

  不對。

  等————

  等會兒等會兒等會兒等會兒等會兒——

  她剛剛說什麼?

  喜歡?喜——喜歡?現在也一樣?

  他的臉頰瞬間紅透。

  「哇——看那傻小子的愣樣。」「別讓人家姑娘等著,也別讓我們等著啊!諾斯庫里姆那老狗跑了怎麼辦嘛!」「親一個!做一個!」

  ————好像混進去了魔物的喊聲。

  不過這不重要。

  「咳——威爾瑪麗娜,這件事我們解決了你父親的事之後再好好聊一聊。哦,你父親他————」

  「不久前,我才剛剛知道。你父母的事,很抱歉——所以,我會不留餘力去幫助你。」

  威爾瑪麗娜垂著眼睛,多虧了堤露埃拉大人的悉心開導,聖者閣下的點撥,還有巴洛格小姐的告白帶給她的觸動——她已不再是之前會被名為父愛的絲線牽扯的木偶了。

  「我父親——他現在就在其中,空間封鎖魔法已經啟動,他無法再利用空間轉移遁逃,現在的他,恐怕在絞盡腦汁思考破局之法吧——」

  「阿諾尼,要陪我一起去見家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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