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女孩們的夢-洛茛(5K月底求月票!)
第304章 女孩們的夢
曾經有段這樣的故事,記載於現已失佚的某本殘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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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故事是這樣說的。
有位神祇,祂有三對手臂。
其上一對搜羅思憶。
其中一對編織幻奇。
其下一對贈予安寧。
祂本應是無從醒覺之神,也將以手臂搜找能成線的思緒,以手臂織就足以安睡的網,以手臂延續自我的安寧。
夢是祂的國度,現世種種,與祂皆無關聯。
可是有一天,有祈禱的聲音過於吵鬧,悽厲的慘嚎與苦悶的碎語,實在是吵得祂無法安眠。
祂只好將目光投向那片森林,祈禱的源頭。
「擁有萬千可能性的飛鳥啊,你們為什麼要吵吵鬧鬧,嘰嘰喳喳,擾我清夢?」
當下有段這樣的故事,僅被執棋者目睹,將來想必也不會成文於任何書卷。
那故事是這樣的說的。
有位金髮碧眼的修士,於平平無奇的一天,從睡夢中醒來,在友好的鄰居的帶領下,共同遊覽新世界。
這裡有不曾止步的科技,鄰居說。抵達世界盡頭的船隊是熱門的旅遊出行項目,探星的飛梭業已升天,小魔怪們建立起了浮空的魔導都市,未來在眼前。
這裡有刀槍融犁的安寧,鄰居說。資源富足,戰爭消弭,曾為死敵的國與國握手言和共話合作,遠征的軍隊早已解散,士兵們解甲歸田,和家人重聚。
這裡有取之不盡的食物,鄰居說。現在的進食已經是種愛好,不過仍有許多人樂意研究美食,生活圈內也時常舉辦美食的慶典,在這裡,不再有餓殍。
這裡有相伴終身的愛情,鄰居說。在最保守的教團國家魔物也能登堂入室,她們與愛人分享自己的喜與悲、愛與欲。她們也將愛人共同孕育自己的子嗣。
修士一言不發,跟著那位善良的鄰居看完了全程。
「這裡很好,對吧?我想,這就是你與我理想中的世界。鄰居說。
「是很好,」
金髮碧眼的修士表情和善,這樣說道,「那麼,希奧利塔在哪裡?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如今身在何方?」
鄰居眨巴著眼,若有所思地看向這位金髮碧眼的修士,過往數十年的相處時光都在此刻化作了泡影,自己好像是頭一回認識這位好修士,也是頭一回好好打量這位好修士,「舊王的靜滯魔力,還有一位幼王的庇佑。這是你能勘破夢境的原因嗎?」
「————不。」
修士搖了搖頭,「您展示的不過是觸手可及的未來,雖說仍能使我心生希冀,卻絕非遙不可及的幻夢,我必將經歷的,如何能讓我自甘沉溺?」
「不錯的回答。」
鄰居溫柔笑著。
「至於她們,你自己去找吧。循著心的方向,命結的方向。」
「然後——向我證明吧。」
夢醒了。
「那孩子——她來自於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那世界也很有趣,自她散落的邊邊角角的思緒中,我能窺見那方世界的片瓣真實。
耳畔那溫柔嫻靜,聽來讓人忍不住產生倦意的女聲靜靜敘說著,像是在為孩童講述睡前的童話。
彌拉德步入了另一個夢中。
凜冽的風颳過他的臉側,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極高處,下方便是整座籠罩在夜色中的都市。
摩天的高樓矗立在夜幕下,辦公室的燈火仍未熄滅,隱約可見每一處的亮色方格中都有佝僂著身子的辦公人員忙活著手頭的工作。
金屬造就,不需要馬匹來拉扯,聽女孩說只需要石油或雷電魔力驅動的馬車穿行在複雜縱橫的道路上,通透的琉璃立面覆蓋了整座大樓。
彌拉德的眼眸中倒映出了女孩曾生活的國度,和她談話時的只鱗片羽能推測出是怎樣的城市怎樣的國家,在回憶之香爐中見到的也只不過是一座校園。真親眼所見都市的全貌,彌拉德還是感到了震撼。
——是和去聖地朝聖時,完全不同的震撼。
「你們間的差異——是那麼的大。」
那孩子曾熟讀過無數類似的虛構作品,在最開始她甚至也將你當做了那些作品裡的
一份子——她有沒有和你說過?
人世間流傳的身份差異最懸殊的浪漫小說,也不過是地溝里的乞丐偶遇了萬人之上的公主,可你與那孩子可是來自於兩個世界。」
「————她很想家。」
當回家的機會擺在眼前,你覺得那孩子會拋下你的世界嗎?
彌拉德眯起眼,高樓上颳起的風吹鼓了他的衣袍。
他看到了在樓宇間穿梭的人影。
那一抹灰白在斑駁的燈光中既顯眼又容易看丟,只是一個晃神,就會從他認知的世界中跑掉。
他縱身一躍,跳下高樓,去追尋那道灰白的人影。
洛莨對現在自己的生活——算得上滿意。
一切都很好。
在高中畢業後她接觸到了世界的真實,並且毅然決然拋卻了平凡無聊的生活,在世界的暗面打拼。
現在的她已經算是小有名氣,守衛著一方水土,報出名號,便能讓宵小之輩望風而逃o
與眾不同,超凡脫俗,還能滿足自己的一點點————幻想。
這太棒了,是她無數次在枯燥的課間幻想過的事。那時的洛莨心想如果哪天自己真的成了超能力者或者隨便什麼身負異能者,那自己就算是每天吃香喝辣也願意啊。
現在她真的是身負異能者,也每天吃香喝辣了。
但——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很難去形容那種感覺。
心被剜掉了一塊?拼圖少了至關重要的一片?還是說早已習慣的,互相支扶的某隻胳膊缺失了,每次行動時都深感不便?
說俏皮話的時候沒人接話,皮癢了做點惡作劇也沒人來小施懲戒,讓自己「長點教訓」。
這不太對勁。
疑惑從很久很久就生根發芽,現在已經成長為了參天的巨樹。
每天行俠仗義完,回到自己安靜又亂糟糟的狗窩,把自己扔到勉強算是乾淨的床鋪
上,洛莨總是會懷念那個吵吵鬧鬧的家,那個不管怎麼扔垃圾都會有人輕敲自己腦袋提醒自己收拾好的家。
可好笑的是,她根本沒有生活在那種大家庭里的記憶。
————是自己看動漫太多了嗎?產生了臆想?還是說乾脆就是自己懶得收拾房間編造出來的謊言?
哇,我草。洛莨心說這太不對勁了,我應該早就中二病畢業了不會整天想著虛無縹緲的事了。
她飛行於高樓大廈間,今晚她給自己設定的任務是確保這片區域的安全。
雖說是自己給自己制定的目標,洛莨也不曾懈怠。
就比如現在。
當她的餘光瞟到有一個人影從樓頂躍下,眼看就要用自己的臉去和地面來個硬碰硬的時候。
她幾乎是瞬間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極限,用於減緩摔落衝擊的方法也做好了預案。
嗯,之後該用怎樣的理由勸說那位失意人不要放棄生命呢————?如果又是因為缺錢,那自己的小金庫也保不太住了啊——
這樣想著,她已經提前來到那身影的下方,張開手臂,穩穩噹噹接住了跌落者。
唉,想好了。缺錢就給對方介紹個工作,她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積累的人脈,也是有不少的!
打好了腹稿,她輕輕嗓子,看向懷中自己接住的人。從手感來看,應該是位成年男性————
我草,好帥。
深邃又立體的五官,那湛藍的眼眸里藏著星星。
要一見鍾情了——?
?
懷中人作為自己了斷者而言太過鎮靜,眼下正以饒有興致的眼神打量著自己,可此刻的洛莨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她正忖度自己的內心,深究那莫名其妙的既視感。
洛莨感覺自己————一見鍾情過不止這一次?
什麼意思?
她洛莨自詡從小到大向來是一匹驕傲的獨狼!在一眾單身狗里也是傲然獨行的狼王!
連心動的對象都不曾有過又何談多次一見鍾情————?
「快觸地了。」
懷中的男人瞥了眼愈發接近的地面,不由得輕聲提醒道,「你再繼續思考下去我們都會撞上。」
「啊?哦哦哦對——」
在觸地前一瞬洛莨再度驅使自身的力量,托著懷中的男人朝著夜空飛去。
他們在大廈頂部降落,遠處城市燈火星星點點,喧譁的車流一刻也不止歇,只不過這唯有赤紅航空障礙燈閃爍的樓頂異常寂靜,兩人離得這麼近,近得能清晰聽到彼此的心跳。
「嗯——其實我高中的時候覺得這世界挺無聊的,各種好事都輪不到我身上——」
將懷中男人放下,洛莨看著下方的馬路與商貿廣場,突然沒頭沒腦說道,「現在想來,那時的我還挺傲慢的。傲慢到認為這個世界就該圍著自己轉,一不合心意就鬧小孩脾氣擺爛。」
「現在呢?」
夜風獵獵,彌拉德的純白教袍飄蕩,「還是這樣認為的嗎?」
洛莨擺出一副震驚的表情,水潤的唇點綴上了航空障礙燈的紅光,竟有些妖冶,「我
草我都成年了還那麼幼稚有點說不過去吧?」
「所以說是不再那麼幼稚,那麼傲慢了?」
彌拉德慢慢說著。
洛莨現在的情況,應該是和當初的回憶之香爐一樣——記憶沒有消失,而是被暫時遮蔽了起來。
這個夢境,從他和那位存在的交流來看,應當就是洛莨內心深處最渴求的環境。
而洛莨在此處——想來琪絲菲爾她們大概也深陷於了迷夢中。
「不啊,我現在還是覺得我最強。又強又厲害的城市守衛者洛莨!」
洛莨挺起胸膛,讓那本就顯眼的山包更加高聳,她拇指指向自己,「這稱號要是給高中時候的我知道她可得饞死了!」
「所以————?」彌拉德忽然有些不明白面前這女孩要說些什麼了。
「所以啊,不知名姓的帥哥。我的意思是,你看那麼中二病死小孩的我都能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你這樣生活節律身體健康的人,還愁生活會一直在低谷嗎?不要放棄生活的希望————雖然這麼說也很傲慢,但總會好起來的。」
灰發的女孩開朗笑著,比出了大拇指,「順帶一提如果你因為沒錢了找不到住處可以考慮去我那兒住一宿——」
彌拉德啞然失笑,「我不是想自己了斷。」
「哈哈哈哈那當然不是,我就隨口一提,你就隨便一聽啊哈哈哈——」
洛莨後背都快要冒出冷汗,她是怎麼面無表情把請陌生男人留宿自己家這番話說出口的?但在剛才的情景下好像只能那麼說,就該那麼說——!
「我來這裡——是找一位思鄉的女孩。」
「女孩啊。她是你的?」洛莨的眉頭挑動了一下。
「是伴侶,也是摯友。她之前一直很想家。現在她有了能回到記憶中家鄉的機會。」
「哦——那不挺好的?」
洛莨搜腸刮肚,從自己那基本從各路虛擬作品中學到的經驗安慰眼前的失戀自己了斷未遂金髮碧眼的男子。
——失戀。
趁虛而入是不是有點不道德?
第一次戀愛就上這麼高難度的嗎?
不過這人一副合眾國和王國的面相,談這邊的確實算是異地戀甚至是異國戀了。
她想了想,「是在擔心異地戀的問題嗎?因為異地戀分手的我也聽說過很多,但只要雙方付出愛和耐心,挺下來的也有不少——」
「換做是你,你會因歸鄉而離開伴侶嗎?」
彌拉德望向她記憶中的這個世界。
天上的星辰不再明耀,因為地上的燈火光亮更甚。
人丁興旺,還有他看不懂的各類產品,連建築物也精緻得像是琉璃做的藝術品。
很美麗的城市。
「怎麼突然問我這個?這問題很簡單啊,回答就是——」
轟隆一聲巨響。
洛茛下意識伸出手臂將男人護在身後,她緊皺著眉,抬頭看向夜空中出現的一道裂隙。
數不清的巨大蝙蝠從那裂隙中鑽出,最後一隻藉由那道裂隙來到這世界的,是一隻獠牙森白,豬鼻外翻的龐巨蝙蝠,其體型粗略估算都快將近十米。
「嘎嘎嘎嘎!魔法少女格雷姆林!這次,我勢必要報上次的一箭之仇!」
「哇我草,這麼不會看氣氛的嗎?怎麼就挑關鍵時候來攪局——」
話雖如此,洛莨還是老老實實雙腳微微分開,站定在樓頂。她右手摸向自己脖頸上的項圈,深吸一口氣,喊道,「魔法少女格雷姆林——變身!」
在彌拉德驚訝的目光中,灰暗的色彩猶如緊身衣般將洛莨全身包裹住。
單靠她自己的零碎思緒,果然很難還原這個世界的真實呢。所以,我加入了一些她愛看的文娛作品的要素。」
慈愛的女聲呵呵笑著。
色彩散去,留在洛莨身上的是一件黑白相間的長裙,雙腿也分別蒙在不透肉的黑白雙色絲襪內。
「嗯,想了想果然還是現在說出來比較舒服一點。留話硬等著戰後說有些太憋了。家鄉還是戀人?我的話——」
一雙小皮鞋輕點樓頂,她整個人就竄了出去,以飛翔的蝙蝠怪為跳板,速度極快地接近叫囂的超大型蝙蝠。
黑白灰三色融洽地融為一身,那身影靈巧地在旋飛的怪群中穿梭,鞋跟毫不留情地踩爆那些被她當做跳板的怪物。
「當然是他媽的全部都要!」
女孩興奮的叫喊聲響徹夜空。
轉瞬間,曾一度遮住夜幕的蝙蝠怪群就被掃蕩一空。
洛莨輕巧落地,得意洋洋伸展了下拳腳,一雙長腿刻意在彌拉德面前舒張。
——這副模樣,看來是找回了記憶了。
「什麼時候想起來的?」彌拉德問。
「其實一開始看到哥們你眼睛的時候就隱約有點鬆動的跡象了。但直到剛才你問我那個問題,我才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洛莨笑著,雙手搭在彌拉德的肩膀上,整個人倚入他懷中。
對方隱隱的擔憂切切實實傳入了她的心中。
那份憂思在她看來倒有幾分可愛。
她拋下他和小希她們,遠走高飛?
哇那穿越者當得也太窩囊了。
而且————
她看向他的眼睛。
彌拉德的眼瞳映出城市裡變化萬千的霓虹燈光,可那份湛藍的底色始終未改。
她早就被對方俘獲了。
就和狐狸被馴養一樣。
「幻夢確實不賴,但說實話也算不上我最想要的。感覺不如————回憶之香爐。至少香爐里有哥們你還有琪絲菲爾她們呢。」
「一切的一切結束後,我會帶你回家。」彌拉德輕吻上她的唇,好似蜻蜓點水。
女孩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嗯嗯嗯?現在說這個嗎?我很高興喲哥們,但你可還有好幾位女孩等著你去找呢?」
「我想親眼看看你成長的世界,也想親眼看看你曾經飽覽過的風景。」
「那就一言為定,說好啦。」
洛莨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直至最後,整個世界都化作一團彌散的深紫之霧。
「不如回憶之香爐嗎?唉呀唉呀,好久沒被這樣批判過了。不過,要是能獲得的信息再多點——呵,算了。想來結果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被洛莨那樣評價,慈善的女聲也聽不出有半分的惱火,「桀驁不馴的異界旅者因你而駐足。世情迥異,界壁厚重。那份鄉愁本應無法邁過。但她卻坦然走過鴻溝,仿若一條微不足道的小渠。」
「繼續為我證明吧。
「——您到底想要我證明什麼?」彌拉德問道。
「以及,為何要證明。
「這是那可愛的青春永駐的小女孩為自己妹夫留下的最後一案。
「動機。真兇。手法。」
「加油吧。我很期待你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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