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林冠之上(4K)


  第312章 林冠之上(4K)

  「喵————」

  精靈們與動植物的親和力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以祖樹為中心建造聚落,發展聚落的他們,甚至有和樹妖共生的傳說。

  蟲蛇不侵,百毒辟易————據說個別精靈的天賦可以強到僅憑一個眼神就馴服凶暴的猛虎,穿行在迷瘴遍布的密林中,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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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奧利塔粉色的小鼻子嗅探著瑞爾梅潔爾抵在自己嘴邊的肉乾。

  嗯喵。

  應該是鹿肉乾。沒加過什麼特別的香辛料,原汁原味。那股獨特的膻腥氣,如果換作真正的貓來,可能會相當喜歡吧。

  但是——

  她不是真正的貓啊喵!

  希奧利塔舔了舔肉乾的表面,眼睛微微眯起。

  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假借貓咪的外形現世而已!

  怎麼辦——要吃嗎?

  不吃的話會不會被這裝嫩的傢伙懷疑?吃的話——感覺內心深處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就被自己丟掉了喵。這段歷史要是被她和彌拉德大人知曉,自己的形象——自己的形象喵!

  好!我不吃喵!

  下定了決心,希奧利塔緊咬住牙關,任由瑞爾梅潔爾拿著肉乾怎麼撩撥也不為所動。

  見雪兒只聞舔而不真正上嘴,瑞爾梅潔爾歪了歪頭,那雙蒼翠的眼眸里透露出些許疑惑,「肚子不餓?」

  她回過頭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熟睡的彌拉德,剛射出的箭矢般直來直往的目光軟化了一瞬。

  嬌小的精靈摟著小白貓,輕手輕腳從木屋內走出,動作慎之又慎地把門帶上。確認自己發出的聲響沒吵到房內的男人後,精靈舒了口氣。

  「喵?」

  懷中的貓沒掙扎,真乖巧。

  瑞爾梅潔爾低頭看向那隻安靜呆在她手中的小貓,試著露出一個微笑,作為安撫。

  不愧是他撿回來的貓。身上這麼幹淨,既沒有髒污,也沒有打結的毛髮——是哪家馴養的寵物貓?

  可她記憶里,這個時間段的聚落里,也沒有這般純淨的白貓。

  ——又是祂加入的變數嗎?

  他和她的初遇也是如此。為了讓故事更好地進行,讓她能更輕鬆地將彌拉德帶回聚落,夢境將初遇修改為了她在林牆中偶遇傷重的彌拉德。

  如此來看,說不定是好事。

  「你很幸運,雪兒。他是個很善良的人——雖然看著很可怕,但以後你不用擔心流浪和忍飢挨餓了。

  「————喵——喵?」

  彌拉德大人,救我喵!

  這隻精靈笑起來好恐怖呀喵——

  希奧利塔動也不敢動,眼瞳趁著瑞爾梅潔爾不注意瞟向越來越遠的小木屋。她自然可以立刻將彌拉德叫醒——

  ————還是算了吧喵。

  被當做貓就被當做貓吧喵。換來讓彌拉德大人好好睡一覺,不被這裝嫩的精靈夜襲————還挺合算的。

  偉大的犧牲喵!

  瑞爾梅潔爾雙膝微屈。

  夜風寧和,吹起的葉聲也異常輕微。

  在這種環境中,她的行動近乎無聲無息。淡綠色的身影在巨樹的枝椏間躥跳,本應被壓彎的枝權好似沒感受到小女孩加一隻貓的重量,連樹葉都未曾被踩落。

  林木間的聚落入眠得極早。哪怕有夜間視物的能力,精靈們也不願意在夜晚中行動。除開固定的巡邏隊,絕大多數築在樹梢的木屋的燈火都已熄滅。

  瑞爾梅潔爾調整姿勢,讓被護在胳臂中的小貓看不到下方越來越遠的地面,同時用披肩蓋住貓的小腦袋。

  貓這種生物,在狹窄陰暗的地方就是會產生安全感,也能減少雪兒突然應激,從她懷中跳出的可能性。

  輕蹬。前方的樹叢又一道缺口,她記得很熟。

  少頃。

  臉頰幼彈的精靈女孩從樹頂探出了頭,她像只抖落水分的小狗一樣搖晃著腦袋,讓沾在自己發間的蛛網與樹葉掉落。

  一個只能容納下兩人的觀景台就在她面前。

  那觀景的木台看不出半分人工雕鑿的痕跡,就好像這棵古樹在生長時突然有了主意,它要用自己的枝條作為欄杆與椅子,主幹作為底盤,蓬密的樹葉作為遮陽的簾。

  在純天然的木椅上坐下,瑞爾梅潔爾將懷中一直抱著的雪兒放到身旁。

  看著這隻小白貓一副鎮定自若,甚至有閒心舔舔自己爪子的模樣,瑞爾梅潔爾笑了笑。

  她還以為對方會嚇得到處亂竄——現在這樣安安穩穩的再好不過。

  這小小的觀景台視野極佳,能將位於林冠的聚落盡收眼底。

  抬頭看的話,也有漫天的繁星做伴。

  精靈流傳至今的葉書詩歌里用來形容星辰的詞彙很多。從帶著露珠的莓果到戀人的眼淚,再到星神灑落的珠寶——不一而足。

  瑞爾梅潔爾不喜歡讀詩————或許很久很久以前沉迷過。但現在不太喜歡了。

  熠熠的星光在瑞爾梅潔爾的眼瞳中閃爍,身旁舔爪子的小貓動作都慢了下來,打量起仰望星空的精靈女孩。

  「這裡是他第一次為我唱搖籃曲的地方。」

  撫摸著貓咪的腦袋,還兼帶用手指揉捻對方的耳尖,瑞爾梅潔爾繼續淡淡說道,「我哭得雙眼腫得和蘋果一樣——抱著他的褲腿,死活不願意讓他上戰場。」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他再生能力的極限,覺得有那麼多的魔物,他肯定會一去不回了。

  ————不能放任認識的人類去死,他只能靠我了。」

  精靈女孩稚幼臉上的笑容是相當成人化的譏諷,「當時我真是那麼想的,孩童泛濫的好意無處安放,便都傾瀉於他一人身上。」

  「所以我拼盡全力地妨礙他。用各種理由,各種手段。」

  手下的雪兒微弱地喵了一聲,想來是覺得自己的頭頂已經逃不過被瑞爾梅潔爾薅毛的命運,索性放棄抵抗。

  尾巴輕拍著椅面,貓兒漫不經心聽著瑞爾梅潔爾將快要溢滿的情緒傾倒出來。

  或許在她看來,自己就是只比較乖巧的畜牲————所以才把這些少女心事都一股腦倒給自己吧喵口沒辦法喵。就勉為其難,錄個音,之後在彌拉德大人和她的面前放送吧嘻嘻嘻嘻喵——

  一想到那之後這裝嫩巨乳精靈的精彩表情,希奧利塔頓時覺得自己經受的這一番折辱都是值得的。

  「直到夜深,我也不打算去睡。他就抱著我,上到了這樹頂的觀景台。後來我才知道這裡是聚落里的情侶常來的幽會地——嗯————說多了。」

  瑞爾梅潔爾完全沒想到,被她輕搓的貓頭裡此刻充盈著怎樣的奸詐念頭————揉貓對她來說,只不過是順手而已,「他就那麼讓我坐在他的腿上,輕輕搖晃我的身體,為我唱安眠的搖籃曲。」

  「他唱得挺爛的。我沒聽過原曲——但應該是有些跑調。歌詞也是我根本聽不懂的克雷泰亞語。

  有一句我記得很熟。」

  輕拍著腿,瑞爾梅潔爾哼唱著不曾遺忘的曲調,「星辰閃爍,泛舟游於夜海——睡吧,夢想成為英雄的孩子,睡吧」。大概是這樣。」

  「我當時咬著舌頭也不願意睡過去。可到最後,我還是睡著了。醒來時,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床鋪上————他不見了蹤影。」

  收斂起臉上的淡淡笑容,瑞爾梅潔爾併攏雙膝,身體微微蜷縮。她一把將扯著哈欠的小白貓抓

  過來,放在腿上,緊緊抱住。

  那溫熱與柔軟,似乎讓瑞爾梅潔爾安心了些。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很好聞。」

  她把鼻尖埋進貓的脊背,輕輕嗅聞著殘存在毛髮間,屬於他的獨特氣味。

  整張臉都埋在白色的毛絨絨里,瑞爾梅潔爾的聲音也瓮里瓮氣,「————我快要按捺不住了,雪兒。

  希奧利塔那往外扒拉,試圖從邪惡裝嫩精靈的胳臂囚牢里爬出去的爪子頓住了。

  身為莉莉姆,她自然知曉瑞爾梅潔爾口中「按捺不住」指的是什麼。

  倒不如說——正面沐浴過莉莉姆的魔界,還能堅持到現在仍不墮落,對方的意志力已是前無古人,後面也很難有來者的地步。

  體內欲望高漲,所思所戀的雄性就躺在床榻上,對自己根本不抱以戒心。

  而且,還是這副年幼的姿態。若是催些淚,讓眼眶泛紅,帶著些哭腔——爬上他的床也不是不可能。就那麼躺在他的懷中,嗅著日思夜想的氣味——呼喵,光是想想腦子就有些暈乎乎的了喵!

  嗯喵——要不要推這傢伙一把呢喵——————

  話說回來,像她這樣保留精靈種族特質的女武神魔物化後到底是變成黑暗女武神還是黑暗精靈呢喵————好像知道啊喵。

  「他是那樣的毫無防備,連換洗的衣物都不過問——」

  嗯喵嗯喵。你說的沒錯喵。

  彌拉德大人有時候確實意識不到自己的魅力所在喵————等等?

  換洗的衣物?

  瑞爾梅潔爾,你這傢伙喵——

  心中的希奧利塔在咬牙切齒,捶胸頓足。

  她就說最近的彌拉德大人身上聞起來味道淡了好多——!原來都被這隻偷腥的精靈,趁她離開木屋去探查夢境的時候,享用過了!

  該撓喵!該撓喵!

  希奧利塔伸出彎彎的利爪,尋思著該在哪裡撓抓一下這隻偷偷享用美食的裝嫩精靈,讓她長點記性——小貓也是不好惹的!

  「那些線條,輪廓,還有形狀與氣味。縈繞在腦海中,揮之不散。多厲害——僅僅只是存在,就攪得我心神不寧。」

  瑞爾梅潔爾輕聲道。

  懷中的小生命在輕微掙扎著。

  是自己太用力,弄疼她了?

  溫軟的,覆毛的小生物。

  她的血與肉就在這一層可愛的毛皮下脈動,那些花花綠綠的臟器,也和他的一樣吧。

  那些贊詩里描述的生與死的自然輪迴——根本就不是把屍身埋進土壤里,就可以萬事大吉。

  會腐爛,會生蛆,會膨脹,會產生惡臭的氣體。

  她喜愛的,渴望的,貪求的,就是那樣的肉體。

  她愛著的,就是那樣的男人。

  懷中的生命——愈發香甜了。

  瑞爾梅潔爾張開了嘴。

  而後,咬下。

  「喵嗷」

  貓咪的慘呼在寂寥的夜空蕩響,枝椏間尋找獵物的鴞鳥都被驚得撲翼飛起。

  「————抱歉。」

  瑞爾梅潔爾悉心擦拭著自己的臉頰,那裡被貓咪抓出的爪痕剛剛才癒合。

  莫名其妙被她咬了一口的雪兒蜷縮在觀景台的一角,背部那一圈都有些光禿禿的——

  將嘴邊的白毛也一併擦去,瑞爾梅潔爾蹲下身,向那隻小白貓伸出了手,「我一時被——沖昏了頭腦。」

  小白貓的貓耳壓平,從喉嚨深處咕噥出威嚇的低吼。

  「————我這裡有香噴噴的肉乾?」

  瑞爾梅潔爾從懷裡掏出了那根雪兒只是嗅聞的鹿肉乾。

  果不其然,小白貓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一雙眼瞳死死盯著瑞爾梅潔爾,精靈一有什麼太大的動作,貓咪嘴中的低吼就越尖銳。

  該怎麼和她道歉——?如果有小魚乾的話,說不準效果會更好。

  瑞爾梅潔爾嘆了口氣。

  她試探著往前一步,「他不能沒有你。跟我走吧。以後我會和你保持距離的,雪兒。」

  「喵!」雪兒的背拱了起來。

  邪惡的巨乳精靈——居然因為嫉妒她身上帶有彌拉德大人的味道,就用那口銀牙咬她喵!

  她柔順的毛皮喵——

  希奧利塔的後背此刻還隱隱作痛,剛剛的一下連她都沒反應過來。

  「喵!喵——喵!」

  她叫得撕心裂肺,一雙貓瞳淚汪汪,誓要讓面前這隻精靈也體會到自己的痛苦呀喵!

  而後,希奧利塔看到。

  瑞爾梅潔爾臉上略帶歉意的笑容漸漸凝固。

  最後化作徹骨的冰寒。

  ————希奧利塔意識到了。有個被她忽視掉的重大紕漏。因為剛才的事太過震撼,她本應一眼看出的事,竟被她忽略。

  「我剛剛——為了向你誠懇地道歉,用了和動物交談的魔法。」

  瑞爾梅潔爾站起身,遠超她身高的巨弓於她手中顯現。作為弓身的枝條表皮隱約有蒼綠的紋路在涌動——這裡臨近祖樹,曾是其一部分的弓與箭皆感受到了母親的存在,故而異常活躍!

  「————所謂動物交談魔法,想必不需要我過多解釋。你只需要知道一條就好。」

  自箭袋中抽出箭矢。

  瑞爾梅潔爾翠色的眼瞳中不帶任何情感,只是空洞地注視著面前也平靜下來的小白貓。

  「通人言後的動物,是不會再繼續以獸音吼叫,鳴喊的。犬不吠,鳥無啁啾,牛言與人聲

  同——」

  「貓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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