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見血封喉


  第297章 見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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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易斯,陸之洲超越了馬克斯。」博諾第一時間傳遞了消息,「但目前FIA正在調查,需要進一步等待結果。儘管如此,我們需要稍稍提升節奏,不能暴露在陸之洲的進攻範圍里,否則他可能不管不顧地展開進攻。」

  原因非常簡單,如果陸之洲被罰時,和維斯塔潘一樣,不管是罰時五秒還是十秒,陸之洲肯定會放手一搏,全力以赴地冒險超越漢密爾頓,然後按照自己的節奏全速狂奔,嘗試拉開窗口抹平罰時的劣勢。

  假設沒有降雨的話,換做梅賽德斯奔馳就會如此選擇,他們絲毫不懷疑,陸之洲具備這樣的能力。

  所以,梅賽德斯奔馳需要把節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掐滅一切潛在危險,在對手發動進攻之前先下手為強!

  漢密爾頓呼吸一窒,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本來在摩納哥,排位賽定生死,他以為這個周末根本不需要擔心那個傢伙的存在,這就是杆位到冠軍的一場輕鬆比賽,結果又又又聽到那個傢伙的名字了。

  但是,沒有關係。

  不管是誰,他都會堂堂正正地擊敗他們為了勞達。

  「收到。」種種思緒全部收斂起來,漢密爾頓回應到。

  FIA宣布,對十號彎的碰撞展開調查。

  不止他們,直播間也在不斷慢鏡頭回放,包括維斯塔潘髒話連篇的無線電,整個圍場裡里外外都是一樣。

  「毫無疑問,這是維斯塔潘犯規在先。」克羅夫特得出結論,不管從哪個角度分析,結論都是一樣的。

  「維斯塔潘已經丟掉防守位置的情況下,拒絕讓出位置,試圖強行攔截線路,這造成了沒有必要的碰撞。」

  「看似混亂,但這裡沒有任何爭議,一目了然,FIA的判罰不應該面臨困難。」

  「陸之洲的表現,哇哦,強硬!堅定!冷靜!」

  「不止碰撞而已,接下來的危機之中更是如此,陸之洲的表現堪稱完美,以匪夷所思的表現控制住賽車,並且守住了位置!維斯塔潘的表現一樣出色,甚至稱得上精彩絕倫,但恰恰因為如此,陸之洲臨危不亂、隨機應變的每一次選擇才更加難得,在兩位天才野獸直覺般的碰撞里,成功占據了上風。」

  「這短短一個十號彎里,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情。」

  「這也是新賽季以來,陸之洲和維斯塔潘的第一次正面交鋒,顯而易見地,陸之洲再次以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有勇有謀,驚艷絕倫!」

  「FIA的判罰出來了三十三號賽車防守犯規,製造無必要碰撞,罰時五秒。

  並且,不止如此,賽後維斯塔潘的超級駕照還被扣掉三分。

  啊!

  于貝爾握緊拳頭高呼出聲,正義,這次沒有遲到,FIA做出正確判罰。

  然而,激情依舊壓抑不住,這次精彩絕倫的超車毫無疑問是近年來摩納哥大獎賽最值得銘記的時刻。

  時機、技巧、膽識、勇氣、魄力,一切恰到好處,毫無預警地突然襲擊、刺刀見紅地貼身肉搏以及匪夷所思的臨場應變,在短短一個彎角里將一級方程式賽車的魅力全部展現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貝爾激情咆哮出聲,哪裡還有半分平時羞澀靦腆的模樣。

  一轉身,于貝爾拉著周冠宇一起歡呼一起慶祝。

  本來周冠宇還有一些拘謹,但整個法拉利維修區全部振臂高呼,他也終究沒有控制住笑容,加入眾人行列,跟著一起歡呼起來。

  整個世界,自下往上,浩浩蕩蕩地晃動起來,似乎就連一直風平浪靜的海平面也掀起陣陣浪花起來。

  維斯塔潘出離地憤怒,「草!他撞向我的!」

  蘭比亞斯試圖控制局面,「馬克斯,專注,我們會」繼續申訴。

  然而,維斯塔潘完全控制不住,「是他!你聽到了嗎?明明是他撞向我的!而且他故意攔截出去的道路!他應該交還位置!他應該接受罰時!他們腦子裡塞的全部都是糞嗎?

  如此明顯的事實也看不到!」

  「FIA到底在做什麼!」

  眼看著話語就要越界,再繼續往下,那就是不能播放出去的內容了,不止蘭比亞斯,霍納也不得不出來控制局面,「比賽沒有結束,我們依舊可以搶回位置,罰時不是問題。」

  維斯塔潘:————一小會兒過後,似乎終於平靜下來,但也只是短暫的錯覺而已,「草!」粗口源源不斷地噴薄而出,甚至比剛剛更嚴重。

  可以預見,後面的無線電內容註定不會出現在直播畫面里了。

  然而,木已成舟,於事無補。

  不止紅牛維修區,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也是一樣

  不詳的預感,終究還是發生了。

  其實,去年新加坡親身經歷了一把,圍場早就已經達成共識,出身街頭的陸之洲對於街頭賽道確實有著獨特理解,如何在狹窄空間裡充分利用自己的優勢打破僵局,更是陸之洲天賦最為閃耀的部分。

  毫無疑問,陸之洲確實是新一代街道之王。

  此時在摩納哥再次見證,不應該感到意外。

  但是,事情真正在眼前上演的時候,震撼依舊撲面而來。

  老實說,和陸之洲相比,沃爾夫還是寧願面對維斯塔潘。

  維斯塔潘是一個瘋子,這是事實,但這個瘋子的行為還是有跡可循的;陸之洲卻不一樣,不僅無從判斷,而且難以阻擋。

  他的存在,就是一個威脅。

  如鯁在喉。

  深深呼吸一口氣,沃爾夫將散落的思緒全部收攏起來,他意識到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的氣氛略顯凝重。

  陸之洲只是超越維斯塔潘而已,他們就已經嚇破膽了?

  沃爾夫接通無線電,「劉易斯,按照你的節奏來。為了尼基。」

  一句話,就已經足夠。

  今年的摩納哥和任何時候、任何一場大獎賽都不一樣,為了尼基—勞達,不止是一句口號,而是他們的信念他們的靈感他們的源泉,梅賽德斯奔馳會贏下這場比賽為尼基—勞達。

  第三十四圈,風雲突變,排名順序再次洗牌。

  漢密爾頓、陸之洲、維斯塔潘分列前三,博塔斯依舊位列第四。

  並且,不止如此,後面也同樣全面洗牌。

  格羅斯讓、阿爾本、賽恩斯、科維亞特、加斯利、諾里斯,分別占據積分區剩下的位置,令人跌破眼鏡。

  格羅斯讓是怎麼跑到阿爾本前面的?科維亞特和加斯利什麼時候進入積分區的?等等,里卡多呢?

  駕駛雷諾的里卡多————位列第十一。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被擠到積分區之外。

  人們一直抱怨摩納哥百無聊賴缺少看點,顯然,命運女神似平聽到了這些聲音,並且

  親自實現了願望,徹底打亂棋局,在蒙特卡洛賽道上演一場無法預測的賽事,即使全神貫注也依舊跟不上節奏。

  所以,接下來呢?

  烏雲壓頂、傾盆暴雨,一舉掀翻棋盤,全部從頭開始,摩納哥演變為英特拉格斯,所有車隊和車手無一例外地捲入風暴之中?一場精彩絕倫的賽事完完全全演變為馬戲團表演,所有人一起娛樂至死?

  第一個地,博諾一個後仰動作離開維修牆的屋檐範圍,望向天空難道,真的準備降雨了?

  悶熱、壓抑、躁動。

  厚厚的積雨雲正在持續堆疊,一點一點地下壓,烏泱泱地在頭頂之上匯聚,低低地懸掛在金色露台上空,似乎踮起腳尖就可以觸碰。

  偏偏,一絲風都沒有,空氣近乎凝滯,如同不斷攪拌之後正在緩緩凝固的蛋清。

  從天氣預報來看,降雨機率依舊沒有降低,但也沒有升高,90%,就這樣掛在那裡,想要忽略也不行,整個圍場都必須為隨時可能侵襲的雨水做好準備。

  今天這場正賽已經足夠混亂,但如果繼續混亂下去————也沒有必要稀奇。

  不僅博諾,其他維修區也紛紛在通過肉眼觀察天氣,因為天氣雲圖的信息著實太少,根本無從判斷。

  也許,眼睛還要更加靠譜一些?

  一時之間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因為積雨雲越來越厚,簡直就是棉花糖,再繼續下去可能就要觸碰到維修牆了。

  所以,這到底是準備下雨,還是不準備?

  不止維修區,現在金色露台的貴賓以及主看台的觀眾也紛紛騷動起來,一個兩個跟著開始抬頭望天。

  可惜,這裡沒有先知,一個個夜觀星象卻誰都沒有收穫,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只是在胡亂猜測降雨的可能性,以及這場比賽可能發生的潛在意外,每個人都在盡情發揮想像力。

  此時,可以明顯察覺整條賽道的躁動,緊繃了將近一個小時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注意力開始分散。

  理由,非常簡單摩納哥大獎賽進入緩和階段,一輛一輛賽車專注自己的節奏,持續不斷地————刷圈,這就是全部了。

  重點在於,沒有追逐沒有攻防就算了,幾乎全部賽車都是以相似的節奏兜圈圈,沒有變奏也沒有牽制,維修牆裡的博弈和賽道上的暗流似乎全部沉寂下來,然後就演變為令人昏昏欲睡的單調刷圈。

  那感覺就好像車手們意識到今天的混亂著實太多,不約而同地開始進入穩定模式,試圖催眠全場觀眾。

  從第一圈到第三十四圈,高潮迭起、狀況不斷,每一秒都處於高速運轉狀態,堪比芭蕾舞的鞭轉;然而,距離七十八圈結束的賽事還有整整四十四圈,比賽依舊沒有過半,這樣的摩納哥大獎賽一點都不正常,車隊也好車手也罷必須稍稍緩衝一下,重新布局。

  眼前的緩衝,是在醞釀全新風暴。

  陸之洲也不例外。

  沒有猶豫、沒有鋪墊,第一時間進攻維斯塔潘,抓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維斯塔潘和紅牛都沒有預料到這一幕:維斯塔潘的防守還是略顯激進,在猝不及防的狀態下容易出現紕漏,陸之洲瞄準的就是這些潛在紕漏。

  然而,漢密爾頓不同,這是一位防守大師,線路縝密、臨危不亂,任何突發狀況里都能夠保持冷靜,上一位在賽道上把漢密爾頓逼迫到失控的車手應該還是羅斯伯格。

  更何況,陸之洲進攻維斯塔潘得手,梅賽德斯奔馳已經警覺,眼前的局面更加困難。

  在摩納哥,機會寥寥無幾屈指可數,一旦冒冒失失地出手,錯過機會,這可能就徹底葬送全場比賽了。

  而且,陸之洲沒有忘記身後的維斯塔潘,儘管現在兩個人之間有兩秒左右的差距,但距離始終沒有拉開,那就意味著維斯塔潘沒有丟掉節奏,他依舊在虎視眈耽伺機而動;再加上他們一直在遭遇套圈慢車,局面始終維持在一個虛假的平穩里。稍稍輕舉妄動,隱藏的混亂就可能反噬顛覆全場比賽前功盡棄。

  所以,耐心,此時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反正陸之洲擁有輪胎優勢,節奏的控制權掌握在他的手裡。

  於是,摩納哥大獎賽確實進入開賽以來最平靜最緩和的一段時間,不止領先集團,後面的車陣也波瀾不驚,儘管出現一些摩擦、一些狀況,但終究只是小水花而已,沒有能夠喚醒昏昏欲睡的觀眾。

  四十圈、四十五圈、五十圈,比賽持續推進,描繪起來似乎無比冗長,但其實就是不到三十分鐘而已;只不過和前面三十四圈相比,沒有任何狀況的這一段比賽才顯得格外漫長而已。

  第五十五圈,陸之洲率先發現異動。

  「皮埃爾,漢密爾頓的節奏是否出現變動?」陸之洲捕捉到細節。

  博雷佩勒一愣,他全程專注,始終沒有錯過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的情況,怎麼可能忽略節奏的變化。

  儘管如此,博雷佩勒依舊認真確認了一遍,「沒有。重複一遍,沒有。怎麼,你注意到了什麼情況?」

  陸之洲,「剛剛在港口區,漢密爾頓差點就要撞牆,幾乎是擦牆而過。並且,這已經是過去兩圈裡不同位置的第三次。」

  漢密爾頓的節奏穩定性目前在圍場獨步天下,無人能出其右,如果漢密爾頓願意,他可以一直保持穩定的單圈節奏跑到比賽結束。

  換而言之,漢密爾頓獨自領跑的時候,他很少很少出現波動。

  剛剛,誤差出現了。一次、兩次,情有可原,他們不是機器人,肉體凡胎確實可能出現一些失誤;但兩圈裡三次?

  情況不對勁。

  博雷佩勒那裡再次確認,漢密爾頓的節奏沒有變化。

  陸之洲推想,節奏沒有變化是結果,那麼漢密爾頓的波動則是原因。

  這是否可以理解為,梅賽德斯奔馳的賽車出現問題,迫使漢密爾頓不得不通過駕駛技巧彌補賽車損失的時間,繼續保持節奏的問題:但這樣的情況就是刀尖狂舞,必須時時刻刻面臨挑戰,這才是漢密爾頓出現波動的背後真實原因?

  對此,陸之洲再了解不過,本賽季目前為止的全部比賽,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所以,一向穩定的W10也終於出現問題了?

  陸之洲立刻將自己的推測反饋回去,維修區馬上忙碌起來,不止博雷佩勒,梅基斯和克利爾他們全部開始收集數據。

  果然「之洲,我們懷疑漢密爾頓應該是輕微摩擦牆面導致前翼受損,導致他必須不斷調整入彎點。目前畫面上,肉眼看不出來破損位置,但他確實一直在調整入彎點。」

  博雷佩勒帶來積極的消息,陸之洲腦海里的種種想法得到驗證。

  「目前情況多麼嚴重?」陸之洲進一步確認。

  博雷佩勒,「暫時不算糟糕。但同樣,不進站的話恐怕無法解決。」

  「收到。」陸之洲輕輕頜首,「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幫忙一把,讓情況惡化起來。」

  前翼受損、調整入彎點,代價就是前輪耗損。

  W10的輪胎工作窗口遙遙領先整個圍場,本賽季目前為止梅賽德斯奔馳還從來沒有遭遇輪胎嚴重耗損的問題。

  摩納哥還是第一次。

  對於他們來說,在摩納哥首次面臨這樣的問題,其實是好事,因為這裡不需要擔心輪胎,依靠走線守住位置就好,輪胎耗損的確是一個擔憂,卻不至於徹底打亂比賽計劃。

  那麼,現在陸之洲的任務就是緩緩施加壓力,不需要著急,一點再一點地讓漢密爾頓感受到輪胎的壓力,梅賽德斯奔馳陷入痛苦卻束手無策,進退兩難。

  如同鈍刀子割肉。

  壓力,來了不緊、不燙、不利、不大;然而,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如同萬聖節小丑。

  表面人畜無害,帶著一個大大的笑容,在喧囂熱鬧的隊伍里載歌載舞,對於那些天生害怕小丑的人來說似平也格外友好,洶湧人群的歡聲笑語掩蓋心底的恐懼,暫時忘記午夜夢回那些揮之不去的夢魘。

  然而,每次回頭,小丑就在那兒,陰魂不散,不管走到哪裡、不管人群洶湧,他就始終如影隨影。甚至於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每次回頭距離就稍稍近一些,內心的安全距離正在一點一點被壓縮。

  二十二號賽車,就是那個小丑。

  第五十六圈第五十七圈第五十八圈漢密爾頓非常確定以及肯定,陸之洲是故意的,一點一點迫近,不疾不徐、慢條斯理地如同貓戲老鼠般,時不時地從後視鏡里探頭探腦,以捉迷藏的姿態嬉皮笑臉地製造驚嚇,卻完全不著急發動進攻。

  偏偏,維修牆不相信他。又或者說,不是不相信,而是「劉易斯,專注,我們依舊掌握主動。」博諾試圖安撫漢密爾頓,他們合作多年,他了解漢密爾頓的性格,足夠冷靜足夠沉穩也足夠大氣,不會輕易動搖:但如果有人能夠鑽入他的皮膚底下,真正刺激到他,漢密爾頓有自己的軟肋。

  羅斯伯格就清楚知道漢密爾頓的軟肋,所以羅斯伯格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地激怒漢密爾頓。

  博諾不希望陸之洲成為又一個。

  漢密爾頓一口氣卡在胸口,「博諾,我告訴你,他正在提升節奏,如同上海一樣。但又和上海不一樣,他正在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他在策劃什麼,他在算計什麼。他百分之百看出來我們現在的情況了。」

  博諾,「收到。劉易斯。你現在非常出色,繼續保持節奏,繼續堅守線路,你可以把他阻擋在後面。」

  漢密爾頓:————「這見鬼的前翼!我就是沒有辦法把他阻擋在後面,博諾!」

  壓力,一點一點累積,胸腔里充滿了燃料,今天全場比賽—不,整個賽季,漢密爾頓就一直在忍一直在憋,但這個周末不一樣,漢密爾頓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瞬間爆發出來,難得一見地短暫失控。

  博諾知道漢密爾頓是正確的,四十四號賽車的領先優勢從2.007秒正在一點一點縮水,眼前只剩下1.185秒。

  一方面,的確是陸之洲正在緩緩施壓;另一方面,漢密爾頓自己的賽車正在掉節奏,控制越來越不穩定。

  博諾依舊保持冷靜,「劉易斯,後面的不是尼爾森—皮奎特,繼續推進。」

  漢密爾頓:————「你剛剛是在開玩笑嗎?」

  然而,無線電另一端沒有回應。

  漢密爾頓一下沒有忍住,嘴角終於重新展露笑容。

  一個小小的維修區玩笑而已。

  尼爾森—皮奎特,三屆車手世界冠軍,私底下對漢密爾頓多次表達不屑,其中包括種種侮辱性的歧視和攻擊,在圍場裡不是什麼秘密;本來嘛,背地裡說說也就算了,但偏偏在摩納哥被梅賽德斯奔馳車隊成員直接聽到,當面演變為口角衝突,事情鬧得非常不好看。

  消息傳到漢密爾頓耳朵里,他回了一句,「尼爾森—皮奎特是誰?」

  當然,不是真的不認識,而是以這樣一種方式還擊而已,這成功讓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找回了笑聲。

  前有勞達,後有皮奎特,今年摩納哥大獎賽在開賽以前就充滿了話題,結果,正賽更是一團亂麻。

  博諾恰如其分的調侃巧妙化解了危機,漢密爾頓暫時拉回注意力,全心全意地堅守賽道的行車線。

  然而,僅僅持續了短短兩分鐘而已。

  很快漢密爾頓重新意識到陸之洲的棘手,兩輛賽車的距離拉近到1.1、1.2秒左右,陸之洲完全可以更進一步施壓,但他沒有。

  取而代之地,陸之洲保持在DRS範圍之外,拒絕捲入髒空氣里,就是在一秒開外的位置持續施加壓力,全程活在漢密爾頓的後視鏡里,不遠不近地吊在尾巴後面,不曾靠近,但如果漢密爾頓想要拉開距離的話,那一抹紅色又如影隨形地重新貼上來。

  情況,已經再明白不過。

  陸之洲就是一直施加壓力,這股壓力不需要多麼強大多麼激烈,只需要讓漢密爾頓不舒服就可以了。

  然後,陸之洲依靠嶄新十七圈的輪胎優勢不緊不慢地保持節奏,不管是前面的漢密爾

  頓還是後面的維斯塔潘,對手才是更加急躁更加困難的一方。

  更何況,此時漢密爾頓前翼受損,前輪耗損持續加速,不僅抓地力在波動,而且入彎時間點也越來越不穩定,以至於他必須不斷冒著上牆的危險守住線路。

  一圈、五圈、十圈,現在比賽還有剩餘足夠的時間讓陸之洲做局,醞釀危機,一步步把漢密爾頓逼上絕路。

  如同溫水煮青蛙一樣,陸之洲根本不需要著急,有條不紊地推進即可,但漢密爾頓的生機卻正在掐滅。

  事情,非常非常——真的非常棘手。

  問題在於,漢密爾頓意識到了危機,卻束手無策,他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

  雨水!

  90%的降雨機率到底什麼時候兌現?

  如此困境裡,降雨對於梅賽德斯奔馳來說反而是轉機,不管是進站更換雨胎順便更換前翼,還是繼續留在賽道上依靠個人駕駛技巧守住行車線,陸之洲的優勢都將全部抵消,漢密爾頓能夠贏得喘息空間。

  換而言之,命運不掌握在梅賽德斯奔馳手裡。

  長長吐出一口氣,漢密爾頓抱怨了一句,難掩沮喪,「博諾,我不知道你在電腦屏幕

  上看到了什麼,但我們現在需要一個奇蹟。」

  博諾,「收到。我始終在這裡。」

  對於漢密爾頓來說,情況確實非常非常糟糕,好死不死,W10偏偏在這樣一場特別比賽裡面臨賽季首次挑戰,即使是墨爾本即使是上海,漢密爾頓也沒有如此狼狽過,胸口那一團火焰幾乎就要失去控制。

  然而,梅賽德斯奔馳的困境,那就是法拉利的喜訊。

  對於陸之洲來說,一場沒有任何機會的比賽正在一絲一絲打開可能性。

  不要忘記了,法拉利在摩納哥也一樣是傷痕累累滿地雞毛,勒克萊爾的退賽絕對是他們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現在,無盡陰霾終於顯露出一絲陽光,陸之洲不急躁不慌亂,他準備牢牢把握來之不易的絕佳良機。

  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

  從種種情況來看,陸之洲確實已經掌握主動權,但面對梅賽德斯奔馳和漢密爾頓,事情從來沒有那麼簡單。

  天衣無縫!

  正如上賽季里卡多封堵維特爾一樣,眼前漢密爾頓也拿出十八般武藝,壓箱底的武器

  全部毫無保留地展示。

  陸之洲一路跟在漢密爾頓後面,一點縫隙、一點漏洞都找不到,漢密爾頓嚴嚴實實地堅守行車線,比去年新加坡更加縝密更加穩健,充分利用摩納哥賽道的特性,橫刀立馬地將一切進攻線路全部堵死。

  經驗、技巧、意志、專注,全部無懈可擊!

  一切,堪稱完美即使不是完美,那也絕對是頂級表現。

  漢密爾頓展現無與倫比的防守能力,如同手術刀一般重新解構蒙特卡洛賽道,嚴絲合縫地完成封堵。

  如果考慮到這是一輛前翼輕微受損的賽車,那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當然,存在波動,存在風險,真正拉近距離之後就能夠清楚看見,漢密爾頓不斷調整入彎點的選擇,試圖尋找到更穩定的彎中節奏,為此不得不頻頻在出彎位置和摩納哥狹窄的圍牆較量,如同死神探戈。

  但是,漢密爾頓並非沒有依仗,因為他知道陸之洲始終在一秒開外,沒有進入DRS區域,無法馬上發動進攻,這細微的空間就是他的喘息縫隙,所以他在這小小的縫隙里不斷拉扯不斷輾轉,毫無保留地展現自己的所有。

  陸之洲,一點機會都沒有。

  短短一個賽季里,陸之洲面對過不同頂級防守,阿隆索的老道、博塔斯的穩健、里卡多的冒險等等等等,包括漢密爾頓也是一樣;但不得不說,今天的漢密爾頓確實拿出200%

  的能量,捍衛領先優勢。

  從五十五圈開始,一直到七十圈,漢密爾頓的防守毫無破綻,以匪夷所思的表現繼續領跑大獎賽。

  一來得正好!

  陸之洲隱隱雀躍,在摩納哥挑戰頂級防守?

  如何能夠錯過!

  既然對手拿出最強狀態,陸之洲自然也應該全力以赴,不僅僅是為了冠軍而已。

  陸之洲不急躁,一點都不著急,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有利,漢密爾頓的輪胎再一會兒應該就要開始滑坡了,他已經準備好在最後兩圈發動進攻的準備。

  同時,陸之洲也知道維修區在等雨,90%的降雨卻遲遲沒有降臨,非常可能扮演最後關頭顛覆局面的角色,不止梅賽德斯奔馳,紅牛應該也在祈禱,現在反而是法拉利不希望下雨,否則可能毀掉陸之洲的一盤好局。

  雨水什麼時候到來,暫且無從得知;然而,陸之洲相信漢密爾頓的輪胎確實支撐不住了。

  毫不猶豫地,陸之洲稍稍提速,往前一探,如同一個小丑鬼臉擠進漢密爾頓的後視鏡,他,進入DRS區域了。

  第七十一圈,沉悶許久的賽道重新騷動起來,因為陸之洲首次進入漢密爾頓的DRS區域,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然而,漢密爾頓展現冠軍級別的冷靜,依舊堅守行車線,以絕對強硬絕對篤定的姿態拒絕交出位置蒙特卡洛賽道,這就是漢密爾頓的最大幫手。

  陸之洲同樣冷靜,他已經完全占據上風,此時完全沒有必要心急火燎地馬上接管比賽,欲速則不達。

  第七十二圈第七十三圈在全場最適合進攻的十號彎,陸之洲始終按兵不動,只是漸漸蠶食距離,如同幽靈一般出現在漢密爾頓身後。

  于貝爾完全不意外,他非常清楚摩納哥是一條什麼樣的賽道,同樣是DRS區間,但0.8

  秒和0.4秒的進攻位置截然不同,更何況還是面對漢密爾頓這樣的對手,一看就知道陸之洲準備一擊致命。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重點在於,陸之洲到底準備從哪裡發動進攻,新港口嗎?

  思緒,沒有來得及展開,于貝爾一下挺直腰杆五號彎???

  不止于貝爾,直播間裡克羅夫特和布倫德爾也被眼前毫無預警突如其來的變故堵塞住喉嚨,差點被口水嗆到,卻忘記咳嗽,目瞪口呆地注視這一幕。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整個摩納哥鴉雀無聲萬籟俱靜。

  準確來說,不是五號彎,而是離開五號彎之後的短直道。

  陸之洲注意到漢密爾頓在五號直角彎的剎車點稍稍提前些許,卻依舊擦牆而過,左前輪的情況非常糟糕。

  這,不是原計劃,顯然這裡不適合進攻。

  然而,經過漫長的鋪墊和醞釀,沒有合適的地點、只有合適的時機。

  當機立斷,陸之洲抓住出彎修正的短暫窗口,油門跟上,咬住漢密爾頓,在短直道毫不猶豫地貼了上去漢密爾頓:?

  但這就是陸之洲追求的效果,不止漢密爾頓,不止直播間,就連維修牆裡的博雷佩勒和比諾托也全部愣住。

  因為接下來是六號發卡左彎,F1賽歷表上全年最慢的一個彎角,不止摩納哥最慢,還是全年最慢的位置。

  不僅慢,而且窄,擁擠得不像話。

  這裡是超級低速彎,法拉利的超級短板,偏偏是梅賽德斯奔馳的強項。

  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這裡都不是超車最佳地點,甚至可以說是最糟糕的位置。

  偏偏,陸之洲出現了,發動進攻,殺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關鍵就在出其不意尾流,抽頭,往右。

  一氣呵成!陸之洲毫不猶豫行雲流水的駕駛,徹底打亂漢密爾頓的節奏。

  足足緊繃了二十五圈神經的漢密爾頓萬萬沒有想到進攻居然此時登場,呼吸瞬間被掐斷,混亂之中大腦高速運轉,第一時間感知了危機,豐富的經驗和堅韌的心理讓漢密爾頓以光速的姿態做出回應。

  阻擋?

  不,那是菜鳥的動作。漢密爾頓沒有忘記,六號發卡彎,速度非常慢,陸之洲從右邊外線進攻的戰術意圖再明顯不過:

  第一步,在六號發卡左彎里從外線依靠彎中節奏完成並行。

  第二步,接下來七號右彎里陸之洲就能夠順利占據內線依靠極限剎車抱住彎心。

  第三步,離開七號彎的時候憑藉出彎速度卡住位置。

  不要忘記了,接下來通過八號彎之後就是摩納哥全場速度最快的隧道區。

  經過一個賽季的交鋒對決,漢密爾頓不會低估陸之洲,他知道陸之洲善於布局,往往是走一步算三步,他們必須看到全局,否則就是一步一步被捲入陸之洲的風暴里。

  正是因為如此,漢密爾頓依舊堅持漢密爾頓自己的風格。

  不激進、不急切,他只是車頭稍稍往右側偏移些許,擠壓行車線,在六號發卡彎里,這一點點角度就足夠,陸之洲將非常難受;同時,漢密爾頓將在接下來七號彎里卡住位置,兩個人比拼極限剎車,依靠自己在六號彎的位置優勢,他完全可以占據先機。

  年輕人,終究還是太稚嫩,所謂的把戲等等!

  漢密爾頓正準備方向右轉的時候,右側後視鏡里還沒有來得及探頭的那一抹紅色居然又如同潮水一般退了回去。

  糟糕!

  漢密爾頓心臟一縮,掐滅呼吸!

  下意識地往左側後視鏡里一看,果不其然看到那抹熊熊燃燒的紅色!

  二十二號賽車,虛晃一槍!

  電光石火之間發動進攻,逼迫對手做出條件反射,即使是漢密爾頓也無法在短短剎那裡抗拒自己的本能:但緊接著,陸之洲已經切向左側,宛若猛獸一般越過四十四號賽車的車尾,從縫隙擠了進去。

  輕盈靈動、乾脆利落,一下鑽入六號發卡彎的彎心裡。

  此時,四十四號賽車的車尾緩緩往右側讓開,狹窄密封的內線一點一點打開,對二十二號賽車敞開心扉。

  如同瀑布,宛若洪流,洶湧澎湃的轟鳴宣洩而下。

  漢密爾頓可以清晰看到自己左側後視鏡里的那一團紅色,張牙舞爪地擠進來,鳩占鵲巢般地擠滿整個空間,腦海里繃緊到極致的那根神經一下斷了崩!

  剎那間,所有聲響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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